第81章


    笑归笑, 考虑到自己那三个月的禁闭,陆晏禾还是重新认真翻阅起来江见寒留下的册子,末了, 她下榻从书柜中拿出一册空白书册,坐于桌前开始书书写写。


    天际泛白直至大亮,待乌骨衣来时,她将汇总江见寒书册里面有关玄清剑法可取之处结合自身感触的书册丢给了她。


    乌骨衣进门, 接住她丢来的册子, 随手一翻, 挑眉哟了一声:“这是莫名转了性了?我还以为就你平素这不负责任的模样,准备偷懒撂挑子让你那几个徒弟自行修行呢。”


    陆晏禾伸了个懒腰, 从桌前站起:“徒弟多了,自然是要费点心力喽。”


    当然, 还得托江见寒的福,省了她不少心思。


    她看向乌骨衣:“裴照宁和季云徵醒了没?”


    “醒了, 但还下不了榻。”乌骨衣在她身旁的座椅坐下, 翘起腿道,“禁闭之前要见见他们么?”


    陆晏禾心情极好,随口道:“不必, 让他们好生修养就行,等他们好透再告诉他们我关禁闭之事罢, 谢今辞也是。”


    此次说是禁闭, 倒不如说是池楠意给陆晏禾的休沐, 这几日总在连轴转, 也是该休息休息。


    休假之前,她可不想再来几场师徒情深的戏,怪肉麻的。


    粉香扑面, 乌骨衣突然凑上前来,瞧着陆晏禾的脸,狐疑道:“陆晏禾,我怎么觉着你如今气色这么好?甚至有点……春风满面?”


    说完,她也没经过陆晏禾的同意,直接伸手扣住了陆晏禾的手腕。


    陆晏禾心跳猛然漏跳一拍,呼吸一屏,直接甩开了乌骨衣的手:“干什么干什么,耍流氓啊?我好的很。”


    乌骨衣被她甩开手之前已探了个七七八八,脸上浮现惊讶之色:“你的修为又精进了?为什么?”


    方才一探,她发现陆晏禾明显周身灵力充盈许多,流转通畅,不复从前滞涩。


    可在峰中的这几日,乌骨衣也没见陆晏禾潜心修行啊,光在她那几个徒弟中间打转了。


    陆晏禾摊摊手:“谁知道呢,就睡两觉,就这样了。”


    乌骨衣满脸不信,水葱朱蔻的十指抓住她的肩膀开始晃:“陆六你匡鬼呢,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快说快说!!!别藏私!!”


    陆晏禾被她晃得头晕,无奈道:“我说真的,真就是睡两觉。”


    嗯,睡两觉,各种意义上的睡两觉。


    只是因为手段特殊,乌骨衣看不出来罢了。


    她心中庆幸。


    还好还好,昨夜没有鬼迷心窍,不然真就要被看出来。


    *


    乌骨衣本就未取她血为裴照宁制药而来,应付打发掉她后,陆晏禾很快就收拾东西搬到了沧茗后峰的帘洞居去。


    说是帘洞居,倒也并非真居于水帘洞天之内,而是隐于后山飞瀑中流之侧的空地处,临水结庐。


    屋虽不大,器物俱全,屋外拓得几亩灵圃,四季花事果蔬不绝,更伴两株结了果的古树,颇有些闲情雅致。


    小生活,美滋滋。


    依照池楠意的要求,陆晏禾随手抛出了方寻初所制的结界符箓,灵光闪过,一方结界便笼罩在庐外,隔绝外内外。


    结界仿佛是一个可延展的单方结界,从里头可清晰瞧见外处,外处看来却瞧不见里面的光景。


    此结界并没有限制陆晏禾的意思,只要她想,就可随意收放,很是自由。


    陆晏禾无所谓有无,直接选择缩在结界中,每日睡醒就是种花摘果,临水捉鱼,或是阳光好时躺在院中晒太阳。


    如此惬意的独居生活一连过了几日后,一天夜里,她就察觉到庐外来了人,便拿着一颗果子边吃边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谁呢?自然是她的那三个徒弟,瞒着各自的“临时”监护人,跑过来瞧她。


    此刻三人在结界外站着,身形修长,并肩而立,像被月色洗过的剪影。


    他们容貌皆极出众,眉目如画,风姿清绝,又各有特色,站在一排格外养眼。


    同样,他们三人的脸色皆带着些苍白,像是大病初愈的病美人。


    他们显然没有想到池楠意竟然如此严惩,直接立了结界于此处,连想要看陆晏禾一眼都做不到,脸色都十分难看。


    裴照宁茫然地看着眼前不可视里的结界,唇色雪白,不住颤抖。


    都是因为他,全都是因为他,才导致她受罚至此。


    谢今辞长久地,沉默地看着周围的荒凉之地,眼中深沉。


    师尊从未吃过如此之苦。


    季云徵默然站着,袖中双拳攥紧,竟然是直接跪在了结界之外。


    他这一跪,仿佛触发了另外两人的开关般,也跟着扑通两声朝着结界跪了下来。


    陆晏禾:“……”


    她看着他们的动作,一口一口地吃着果子,心中腹诽。


    跪什么跪,动不动就跪,你们师尊/师父只是被关禁闭了,又不是驾鹤归西,何必?


    陆晏禾料到会如此,但她并没有选择撤去结界,毕竟她答应过池楠意,受罚就要受罚的样子,不能因为心慈手软再前功尽弃。


    应该硬下心肠给他们闭门羹吃吃,后面才会死了这条来看望她的心思,潜心修行。


    在院中站了半晌,她站得有些累,一看,人没走。


    陆晏禾搬着板凳坐下,然后很快又坐累了,一看,人还没走。


    夜间霜露逐渐寒重,看着雕塑般跪着的三个青年,陆晏禾终于皱起了眉。


    干什么?大病初愈就这么折腾自己,莫不是要跪整晚?膝盖还要不要了?


    别人也就算了,一想到护徒弟护得要死的乌骨衣发觉后,必定会因为谢今辞瞒着她找她而来这里嘀嘀咕咕,陆晏禾就头疼。


    见他们没有丝毫离去的想法,陆晏禾逐渐走进他们的近处,直至停在距离他们仅有结界阻隔的一丈处。


    结界里头的气息和声音都不会传出来,但陆晏禾发现,原本沉默跪着的季云徵,豁然抬头朝着陆晏禾的方向看来。


    分明有结界阻隔,陆晏禾看到,季云徵的原本黑沉的瞳孔处亮起了微微光亮。


    他能看到自己?显然不可能,她相信方寻初不会有此疏漏。


    其余跪着的两人察觉到季云徵处异动,侧头就看到季云徵目光一错不错地看向某处,直接伸出手贴在结界上,亦是朝着他所看的方向看去。


    一下子被三人视线集中看来的陆晏禾:“……”


    要命,她实在是抵不住像狗狗一样湿漉漉眼巴巴望过来的视线,还是一下三只。


    陆晏禾尴尬地开始左瞧右瞧,目光在掠过那伸出结界,虬枝结果的树时顿了顿,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抖,三缕极细的剑风掠向并穿透结界,精准无比地切断了树上三颗果子的蒂梗。


    又是三道剑光亮起,那三颗果子就在外头三人的错愕抬起的视线中精准朝着他们抛落过来。


    他们下意识伸手接住,圆润的果子沉甸甸落入掌心。


    入手冰凉的同时,三人也是都不约而同发觉果皮触手的凹凸,以剑意刻出的简单四字映入眼帘。


    回去。


    养伤。


    每颗果子上,都是同样的四字,字迹深入果肉,带着同样的不容置疑的师命。


    三人同时抬头,立刻明白:陆晏禾正在结界中看着他们。


    空气片刻沉寂,掌心那冰凉果子上的字迹无声地灼烫着他们的手心。


    结界之外,谢今辞率先有了动作,他整了整衣袍,郑重的俯身下拜,声音清朗温醇,恭敬道:“是,弟子谨遵师命。”


    他稍作停顿,语气多了几分轻柔恳切。


    “望师尊保重自身,早些安歇,弟子在外会勤加修行,静候师尊归来。”


    言罢,他再拜一次,方才起身,看向身旁任由些怔忡的裴照宁与季云徵,眼神温和地朝他们颔首。


    “师兄师弟,师尊已明示于此,我等留在此处反会令师尊悬心,走吧。”


    说罢,他率先转身,手腕一翻,洛归剑出鞘,再最后留恋地回望过后,剑光掠起,衣袂飘飞,干脆利落地朝着来时地路径疾驰而归。


    陆晏禾在里面看着,满意地点点头,心道不愧是跟着自己最久的弟子,就是合自己心意,很是听话。


    季裴二人看着谢今辞剑光没入黑暗,对视一眼,裴照宁深吸口气,羽睫颤了颤,极为郑重地朝着结界行礼毕,轻声道:“师父早些安歇……弟子告退。”


    说完,裴照宁周身灵气微涌,光华于袖中流转而出,身形翩然掠起,跟在谢今辞离开的方向离去。


    结界外转眼间便只剩下季云徵一人。


    清泠的月下,他将果子紧紧握于掌心,明明回去的师命就在手中,可他跪在原地,背脊挺直,固执地像枚钉在原地的钉子,无声且倔强。


    不止如此,他像是笃定着陆晏禾的方向似的,隔着结界死死锁在陆晏禾的身上,把陆晏禾看得全身发毛,甚至都怀疑他看得见自己。


    他真看得见她?


    陆晏禾悄悄挪了挪地方,见他的视线依旧没动,这才放下心来。


    害,自己吓自己。


    然而她刚松下心来不久,就见季云徵的目光似乎从一开始的坚定逐渐变得迷茫且飘忽起来,然后视线开始慢慢挪动,直至挪到了她现在站的方向后再次定住。


    陆晏禾:“……”


    不是,季云徵这家伙不会真有透视眼吧!


    不对,他是反应了好久才调转视线的,要是真看到她动作,不至于反应得这么慢。


    难道是自己泄露了气息?


    陆晏禾蹙眉,有些自我怀疑地抬起衣袖闻了闻身上。


    奇怪,她身上也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啊?


    第82章


    结界内外, 一师一徒就这般僵持着。


    陆晏禾左踱步右踱步,最终实在忍受不了季云徵像是跟随香味自动寻觅肉骨头一样的视线,又从树上削了几颗果子, 接二连三地砸在季云徵的身上。


    那些果子砸在他身上又掉落至地,在他面前骨碌碌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季云徵目光微微垂落,将那几颗果子捡起来一个个看。


    夜深。


    回去。


    养伤。


    听话。


    莫任性。


    季云徵看完果子上刻写的字,默默将这几颗果子都拢在自己因跪坐而陷落的衣袍上。


    【男主好感值+10】


    【男主好感值+10】


    【男主好感值+10】


    【男主好感值+10】


    加完数值, 他重又抬头, 视线落在陆晏禾所在之处。


    陆晏禾看着这一幕, 环抱起胸,被他这举动给气笑到。


    季云徵他怎么就一根筋!在这里跪着到底是要做什么?


    还想威逼她吗?那要跪便跪吧。


    她拂袖转身, 径直回了庐中,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外头, 季云徵原本看向结界中的目光微微怔住,他清晰察觉到透过结界本就极淡的、属于陆晏禾的气息就在方才, 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视线收回, 默默垂首,耳畔回响着前一日那位陆晏禾的五师兄,宗门五长老方寻初的话。


    方寻初眼底含着笑, 似有意无意地道。


    “放心,我们宗主如何说也是你师尊的嫡亲师兄, 平素对她最是心疼爱护, 怎会让她受苦?”


    “我交给你那师尊的结界符箓对她并无限制, 是开启还是关闭, 全看你师尊心意。”


    “当然,你能不能见到你师尊一面,也全看你自己。”


    季云徵:“……”


    说到底, 是师尊不愿意见他。


    季云徵一点点握紧手中的果子,十指慢慢嵌入果肉中,丝丝汁水从里头渗了出来。


    陆晏禾在里头也很郁闷,她关上门后,在房中坐下又站起又坐下,而后实在是有些心烦意乱,戳了戳系统问道。


    陆晏禾:“你说季云徵在这里犟着是要干嘛?莫不是因为那天我偏向江见寒没理他,记恨上我了?”


    系统思考片刻道:“不至于吧宿主,男主方才才加了你的好感值,要是真记恨,也应该是减好感。”


    陆晏禾:“你说的有道理,但是……”


    是她的错觉吗?她总觉得季云徵是不是有些过于黏她了?半夜和谢之意裴照宁来找她就算了,那两人走了也不跟着走。


    黏她做什么,黏女主凌皎皎去,她才是他的真命天女。


    陆晏禾有些无奈,但一想到方才系统提示的那一串好感数值增加,还是有些认命地站起身开门。


    还是不能太过磨蹉,忍辱负重,等男主那剩下的4120黑化值压到正常数值后,她得找个方法摆脱他,之后就让他和女主互相纠缠,缠缠绵绵到天涯。


    陆晏禾的手才碰到门闩上,她身体一震,识海中象征着季云徵的恶念禁制突兀亮起红芒。


    她立刻打开门,一眼就看到依旧跪坐在结界之外的季云徵。


    透明的结界光幕如同水波流转,隔开内外,外头原跪姿如劲松般笔直的季云徵正低垂着头,背脊弯曲,整个身体正在以一种无法抑制的幅度剧烈颤抖着。


    陆晏禾的视线猛地定格在他的眉心处。


    那殷红似血的朱砂点额,此刻如烧红的烙铁亮得刺眼,迸发出灼目且不祥的光,几乎要将季云徵原本就苍白的肌肤给彻底烫穿。


    陆晏禾立刻意识到,季云徵体内的魔气竟在这时失控,且开始试图冲破她种在他身上的恶念禁制。


    为什么?季云徵为何会在此时失控?


    不等她想清楚其中关节,一声极其隐忍,从齿缝间漏出的闷哼声仿佛隔着结界模糊地传入她的耳中。


    她看到季云徵猛地抬起一只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肩膀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下一刻,有液体从他齿缝间急速溢涌而出,即便夜间昏暗视线不清,陆晏禾也知道,那必定是血——因为她的身体起了反应。


    服了,真不愧是超强原著设定,哪怕透过结界,陆晏禾依旧开始头脑发晕身体发热,甚至是没有一个过程的瞬发。


    在鲜血溢出的瞬间,季云徵的眼底掠过慌乱与自厌,他用那只未染血的手颤抖地将衣摆上那几颗果子给揽在臂弯中,强提一口气支撑着剧颤不止的身躯摇摇晃晃地站起,转身就要走。


    陆晏禾哪里能让他走?


    她的身影立刻从门扉处掠至季云徵方才跪坐的地方,抬手一挥,结界的光幕如琉璃破裂,应声碎裂成漫天晶莹的光点。


    陆晏禾伸手,一把抓住欲走的季云徵的手臂。


    季云徵被拉得踉跄,同时在听到身后的碎裂声后便不由自主地转头看去,正巧对上陆晏禾朝他看过来的冷淡视线。


    他瞳孔微微收缩,捂着的嘴含混不清地从嘴边漏出一字:“师……”


    陆晏禾拽着季云徵冰冷颤抖的手臂,将他整个人都拽至近身,同时手中再抛出一张符箓,在他身后重新亮起了结界,隔绝了两人的动静与气息。


    陆晏禾:“别捂住嘴,把污血吐出来。”


    陆晏禾:“凝神静气,放开心神。”


    她将灵力渡至季云徵体内,替他强压下/体内翻涌的魔气,看着他因为剧烈冲刷进体内的灵力而双腿一软,脸上浮现出痛苦神情,眼疾手快地揽住他的腰,免得他直接跪扑在地上。


    陆晏禾命令道:“忍着。”


    看着季云徵在她怀中浑身不住颤抖,却是听从她的话生生受着疼,牙齿咬唇出血,一声不吭,索性直接揽着他的腰,瞬息消失在原地,进入庐内,将人直接丢在休憩的软榻上。


    她按住了季云徵立即挣扎着要起身的动作,声音幽凉:“方才明明死跪在外头,怎么赶都犟着不肯走,怎的如今我出来了,还把你带进来了,你倒挣扎起来?”


    季云徵原先的一只手和他的衣襟上都沾上了他自己的血,他往后缩着,努力让自己的那只手和沾上血的衣服远离陆晏禾。


    “师……尊,脏……”


    可他转而便看到,方才陆晏禾将他带进来时,她的衣上已然蹭上他身上的血。


    顿时,季云徵眼底浮现出六神无主的情绪。


    陆晏禾看都没看自己的衣服,干脆利落地在两人身上丢了几个清洁咒道。


    “你叫我一声师尊,是觉得我这处地方容不下你,还是认为为师见不得你这般模样?”


    她的话明明是清冷严肃的责问,可季云徵哪里不明白她的意思,紧绷的心弦被猛地拨动。


    他的双眼瞬间泛红,颤抖着手主动环住了陆晏禾的腰,将因痛苦而略微发烫的额头抵在陆晏禾身前。


    “师……尊……”声音沙哑地不成调子,破碎的气音中混合着血腥味,从他紧咬的齿间溢出,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


    “弟子……不该……不识大体,给……给师尊添麻烦………害得师尊受罚。”季云徵环着陆晏禾的手小心翼翼地收拢,声音近乎哀求,“求师尊……原谅,不要……冷落弟子。”


    陆晏禾:“……”


    男主,你不是上个版本已经黑化的男主吗?这副小羊羔般道歉的模样又是什么情况?


    分明是陆晏禾找的江见寒才不理他的,季云徵怎么把自己PUA成是自己不识大体了?


    而且,冷落他又是哪门子的事?她是一视同仁三个都没见,若不是他在这里死缠烂打的求见面加上禁制被触发,她是真没想着和他见的。


    难道季云徵是演给自己看的?


    陆晏禾心中满腹疑问,所以并没有直接接季云徵的话,而是推开他,眼中泛冷,眼底幽幽转暗。


    她从软榻上站起身,从桌上拿了一盏小瓷碗,在季云徵茫然的注视下,堪称熟练地割开出一个伤口,看着殷红的血淌进碗盏中。


    末了,她拿起碗盏,走到季云徵坐着的榻前,将之递给他道:“喝了,然后离开……”


    她顿了顿,略觉得不妥。


    如果说刚刚认识季云徵的那个时候,陆晏禾闻到他的血,只会内心与身体生出些渴望,无伤大雅。


    可是如今她也算是半开过荤的人了,因为共感的缘故,神魂与肉身的感受几乎是一般无二,这也导致……她现在的身体,因为季云徵血的缘故,也有说不上来的难耐。


    她深怕自己一个饿虎扑食给季云徵办了,虽然她认为季云徵并不会让她得逞,但是如今他又在愧疚时,也保不准半推半就……


    不对,想哪里去了!他是男主,是女主凌皎皎的!哪里轮得到自己这个恶毒女配染指?


    系统听得到她心中所想,在她识海中贱兮兮地笑出声道。


    系统:“其实也不一定,毕竟原著陆晏禾就把季云徵当做炉鼎来用的,都当做炉鼎了,必然是也把他给办了的。”


    陆晏禾:“原主是原主,我和她能一样吗?现在的季云徵可就是上个版本过来的,你是想要我唤醒他心底的梦魇让他黑化值直接爆表开大吗?”


    系统:“有道理!那还是算了吧。”


    陆晏禾定了定神,决定先让季云徵把血喝了,到时候封闭自己的嗅觉,留季云徵观察一晚,等没事之后再让他离开。


    至于方寻初那边,之后在想借口罢……她不太放心将不稳定的季云徵直接放回去。


    然而等递给季云徵碗盏的手都酸了,季云徵依旧没有接过去的动作,只是睁着泛红的眼定定地看着她。


    空气中血腥味的诱惑逐渐加重,陆晏禾因为浑身燥热而皱起了眉:“喝掉它。”


    季云徵袖中指尖颤抖,却死死咬着唇不肯接。


    他知道,陆晏禾没有接他刚才说的话,那便是不愿意原谅。


    而她方才又说了,喝掉它,然后离开,不得留下。


    她对他,依旧是心存芥蒂。


    季云徵明白,她心中的芥蒂是什么。


    “师尊……”


    季云徵颤声开口,他的眼中盈满痛苦,比起禁制的反噬之痛,那被一点点挖空心脏的痛楚更让他难以承受,他的眼前阵阵泛黑,嘴边落下咸湿。


    “您就这么厌恶弟子那晚碰您吗?”


    陆晏禾:“……?”


    第83章


    陆晏禾愣了片刻, 才明白过来季云徵说的是什么事情。


    不是,他为何要突然提及这事?


    她垂头看着季云徵,见他神情期艾地抓着自己的衣摆不肯松手, 仿佛认定她是因为这件事而疏远他。


    季云徵:“弟子那晚并非是想要亵渎师尊,弟子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季云徵喉咙一哽,再难以说下去。


    他知道自己说的连前一句话都是假的,本就是动心起念乘人之危, 更诚惶再给自己另外找个借口, 何其无耻。


    然而他眼见着陆晏禾轻舒了口气, 原本皱眉的冰冷神情肉眼可见地缓和了许多。


    陆晏禾:“季云徵,你每日到底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她微微抬手抚上他头顶, 十指在他的发间揉了揉:“那晚的事情与你又有何关系?你不过是看着为师难受帮为师罢了。”


    陆晏禾:“本不是你的问题,为师知道你断无那种念头, 你亦不必心有负担。”


    当然,陆晏禾一边表面说着慈爱的话语, 一边背地里和系统蛐蛐。


    陆晏禾:害, 我当男主之前犟着不肯走是什么事情,原来是担心我对他有想法。


    系统不解:宿主怎么说?我怎么听着好像是他怕你误以为他对你有想法,怎么变成他怕你对他有想法?


    陆晏禾:这你个数据程序就不懂了吧, 里面是一门学问。


    系统:学问?


    陆晏禾:你看着季云徵好像是在自己承认错误说是不该亵渎我,实际上是想要说他自己对我没有那种想法, 所以让我也不要误以为他对我有想法。


    ——他是生怕我和上辈子那样对他心生邪念, 收他做炉鼎。


    系统:原来是这样!


    它感叹完, 觉得十分有道理, 转而却又突然觉得有些别扭,先看看那男主高达【810】的好感值,而后又落在眼前师徒和谐的场景之中。


    嘶, 它怎么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呢?


    季云徵看着陆晏禾露出的柔和神色,心却一点点往下坠去,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逐渐泛起了寒意。


    他希望陆晏禾恼他,甚至是斥责他,而不是像这样劝他宽心,这意味着陆晏禾甚至根本没有将他看作是一个男人。


    在她眼里,他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徒弟,帮她“排忧解难”的帮手,而不会将他与男女之事挂钩。


    可他又该怎么办?难道还要争吗?


    上辈子他认为陆晏禾喜欢的是谢今辞,于是与谢今辞争,甚至最后杀了谢今辞。


    可重来一世,江见寒却告诉他陆晏禾喜欢的人其实是她早已死去作古的师兄沈逢齐。


    自己一开始就找错了人。


    现在争?和一个死人争?他如何争得过死人?


    或许是他的目光过于酸楚,陆晏禾原本插入发间的手转而拍了拍他的头。


    “不许再乱想。”


    说完,她不由分说地将季云徵放在膝盖的一只手给拉过来,将碗盏塞进他手心,语气中带着些威胁道。


    “喝掉它,你若再拖,魔气失控被人察觉,就算你对我有用,我也会亲手清理门户,不让家丑外扬。”


    “是,师尊。”这句话显然对于季云徵很是受用,他身体明显一颤,没再摆谱,乖乖地接过碗盏将里面的血喝下。


    季云徵没有选择,无论是心中不堪的念头还是他期望的未来,只有留在陆晏禾身边才有一线机会。


    碗中血如甘霖雨,很快压下了季云徵身上反噬的不适,却也同样迅速地点起他身上的暗火。


    他深深吸气想要使得自己平静下来,可吸入鼻尖的除了血的腥味,还有陆晏禾身上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的,诱人的气息。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他便握住了陆晏禾伸过来接过碗盏的手,那手腕往上的小臂处,有她才割开不久的新鲜血痕。


    看着那血痕,他的身体比有些昏沉的理智更快做出了反应,垂头将唇贴在了陆晏禾的伤口处。


    那伤口处的血此刻散发着同样诱人的味道,季云徵强忍着渴望,将舌尖微微咬破,将自己的血覆在了那处。


    陆晏禾并未阻止他,感受到他扑上肌肤的灼热呼吸,很快,小臂处原本略有些刺痛的地方在被温热覆盖后,疼痛消失。


    等季云徵的唇移开后,那伤口已愈合成了一丝细线。


    做完这一切,季云徵握着她的手腕,抬眼看向她:“师尊现下还需要弟子的血吗?”


    他的目光略显黯淡,轻声道。


    “您已经许久都没有需要过弟子的血了……”


    陆晏禾:“……”


    完蛋。


    季云徵明明说的是她需不需要他的血,可如此正经的话,加上他的语气和动作,陆晏禾脑子里面总会联想到一些奇奇怪怪的桥段。


    这场景,怎么这么像是个失宠的妃子趴在她这个无能的皇帝面前眼波流转,委屈开口。


    “陛下,您已经许久没有宠幸过臣妾了。”


    啊啊啊啊啊!陆晏禾,停止你那该死的联想!别什么黑的白的都联想成黄的!


    陆晏禾立刻抽回手臂,装作正经地咳嗽一声,声音淡下来:“不需要。”


    “为师身体现在比你好的多,倒是你,还没痊愈便来这里折腾,不像话。”


    她现在不需要他。


    季云徵肉眼可见地目光更加黯淡了几分,他沉默片刻道:“是,师尊,弟子知错,弟子这便回去,不再叨扰您休息。”


    说完,他便从榻上下来,没等陆晏禾开口就自觉地往外走。


    陆晏禾没拦,看着季云徵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出去,开始捡地上刚才掉落的果子,脸上微微动容。


    待季云徵捡完并将果子郑而重之地纳入怀中,他看着前头散发莹莹光亮的结界,转身对陆晏禾道:“请师尊开结界。”


    陆晏禾倚在门框边懒洋洋地看着他,慢悠悠地道:“你回去,身上的一身血和血腥味又准备怎么和方寻初解释?”


    “他那人可精明的很,你可瞒不过他。”


    季云徵敛眸,低声道:“请师尊宽心,弟子不会连累师尊,会将身上的痕迹清洁干净后再回去。”


    陆晏禾闻言,只是长长地哦了声,没有继续的动作,静静地继续靠在门边看着他。


    季云徵:“……师尊?”


    陆晏禾笑道:“叫我做什么?你都说走了,那便快走。”


    季云徵耷拉着头,欲言又止:“那结界……”


    “结界啊……”陆晏禾先是看了看结界,又重新看向季云徵,无动于衷道,“你既然这么想要回去,那就自己破掉它,难道还要为师帮你开么?”


    她拉长语调,面色不悦。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季云徵,为师看起来是那种脾气很好惹的人吗?”


    说完,她转身就走回了进去。


    破开,结界?


    季云徵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突然,他抓住陆晏禾话语中的重点,在片刻的迷茫过后,像是回味过来了什么,猝然抬起头来,黯淡的眼眸霎时间亮起星星点点的光。


    陆晏禾进了屋,很快便听到外头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跨过门槛,直接停在了她的身后。


    身后的人因为心绪不稳而微微喘着气,发出的声音小心翼翼,带着颤抖的期冀。


    “那师尊……弟子今夜可以留下来吗?”


    陆晏禾款款转过身来,看着强压着激动心绪,脸上泛红,连双手似乎都不知道放哪里好的季云徵,道。


    “留下来,知道为什么吗?”


    季云徵立刻点头:“知道,是要看弟子身上的魔气是否还会出问题。”


    陆晏禾微微颔首,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随身带了备用的衣物了么?”


    季云徵继续点头:“带了。”


    “好。”陆晏禾道,“那去后头溪里将自己和那沾血的衣物都洗干净了回来,今晚睡软榻。”


    听着陆晏禾的话,季云徵眼中原本的灰霾被泛起的璀璨光芒驱散,吞噬,近乎狂喜的,轻盈的战栗感窜过他的四肢百骸。


    他失血苍白的脸上血色涌了上来,浮起明亮且兴奋的红晕。


    “是,师尊。”


    他强压着想要勾起的嘴角,像是生怕陆晏禾再改变主意,没有立刻停顿地朝着屋子后头疾步走去,动作快得甚至有点踉跄。


    【男主好感值+20】


    【男主好感值+50】


    【男主好感值+60】


    陆晏禾默默看着季云徵离开的背影,只觉得他活像只啃到了肉骨头而欢天喜地的狗。


    等等,这个比喻,如果季云徵是狗,她岂不是就是……


    肉骨头?


    陆晏禾的脸黑了下来。


    *


    季云徵在沐浴干净后依旧在溪边磨蹭了许久,直至指尖的皮肤都被冷水泡得有些发白,确定自己身上一点血的腥味都没有才回来。


    走至虚掩的门前,季云徵将手抬起又放下,反复几次才深吸口气,带着清凉湿润的水汽,推门而入,侧身进来。


    屋内已熄了灯,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扰到了陆晏禾,借着外头的月光走向软榻边,脚步倏忽定住。


    软榻上多了一床铺得整齐蓬松的被褥。


    季云徵愣了下,随即明白这是陆晏禾给他的,他俯身摸了摸被褥,触手柔软,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猝不及防撞进他的胸口。


    他无声躺了进去,拉过被褥盖在身上,咫尺之间的距离间,那熟悉的,草木的气息包裹着他,丝丝缕缕,萦绕不散。


    季云徵忍不住将被褥拉高了些,鼻尖抵在被间,近乎贪婪的深深吸气,一遍遍回忆着那夜的一切。


    陆晏禾……陆晏禾……陆晏禾……


    师尊……师尊……师尊……她是他的师尊……


    他好喜欢她,真的好喜欢她。


    她的一举一动,或冷或怒的样子,以及那时候她的模样……


    欢愉的,失神的,缠绵的……


    他爱她……他爱她……想要将她融进他的骨血里……想要一辈子都不离开她……想要……


    里头,陆晏禾知道季云徵已经回庐,放下心来,加上自己因为身体反应的缘故也已经有些昏昏欲睡。


    可她迷迷糊糊间听到了几声沉瓮的吸气声,即便已刻意压低,但在针落可闻的夜里依旧略显突兀。


    那吸气声不算平稳,更像是压抑忍耐着不适的喘息。


    季云徵的身体又出问题了?


    陆晏禾强打起精神,以为是季云徵好面子不肯开口便想要去瞧瞧,才微微动了动身,外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声音不再,她以为是自己幻听,翻身才想要继续睡,过了几息那声音便又细微地响起。


    陆晏禾看了看识海中毫无反应的恶念禁制,正在困惑中,就听见系统叮叮咚咚接连不断的提示音。


    【男主好感值+50】


    【男主好感值+50】


    【男主好感值+80】


    【男主好感值+100】


    【男主好感值+120】


    她猛地翻身而起,觉得莫名其妙。


    不是,季云徵他到底在干嘛呢?!


    第84章


    “季云徵, 过来。”


    陆晏禾坐在榻上,直接对着外头道。


    外头那声音果然一静,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声后, 颀长的人影从软榻上起身,慢慢走到陆晏禾面前。


    季云徵跪坐在榻前,与陆晏禾坐起的身体勉强保持水平,他垂着头不敢看她, 低声道:“师尊, 是弟子吵扰到您了。”


    还挺有自知之明。


    不过她看在季云徵加自己好感的份上, 并没有生气。


    但如果可以的话,她更希望季云徵能减掉点黑化值, 而不是只加好感值。


    “坐。”


    夜间地上凉,陆晏禾抬手拍了拍榻边, 示意季云徵坐上来:“认床睡不着?”


    季云徵明白她的意思,呼吸一重, 还是起身坐到榻沿, 摇头:“不是。”


    陆晏禾:“那为什么不好好睡?吵得为师也睡不着,你我师徒莫不是要熬个通宵?”


    她语调微扬,带着些促狭。


    “为师大可以明日补觉, 你现下在宗门内,明日当是还有课业, 难不成要当堂打起盹来?”


    季云徵自不可能将自己方才那般举动说出, 于是只能道:“师尊放心, 弟子不会, 必会努力跟上课业,早日补足。”


    他顿了顿,接着道。


    “弟子会尽快追上师兄们, 不辜负师尊的再造之恩。”


    陆晏禾:“……”


    陆晏禾这段时间虽没有出去,但总会与池楠意传音联系,也知道季云徵如今已经正式参与宗门的课业。


    或许是因为他男主的光环,又或许是因为他是上个版本已站于巅峰无人可敌的季云徵,池楠意每次提及季云徵都不住夸他的悟性极高,不仅短短时间里理论知识学的飞快,修为也是层层进步。


    他告诉陆晏禾,如果按照他如今的修炼速度,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能冲击金丹。


    “小七,你这是收了个极好的苗子啊,天赋高又足够刻苦,若是能好好培养,不日怕是都能超越今辞,成为宗门新一代的翘楚。”


    陆晏禾表面应是,心中想的却是原书中季云徵黑化开大成为魔君后的尸山血海。


    可惜,自己没办法从一开始教一张白纸,而是努力让已彻底染黑的纸努力多增加些白。


    她道:“为师那时收你为徒为的什么你清楚的很,倒也不必美化成什么再造之恩,而是需要你罢了。”


    她需要他。


    陆晏禾的声音像是羽毛尖儿扫过耳廓,目光如同实质落在季云徵紧绷的侧脸上,季云徵喉结滚动,背脊挺直,视线只敢落在她寝衣的衣角。


    “你是我从魔族手上救下的,你的身份过往我不会多加过问,但今后修行,你需脚踏实地,比起修为增长,你更需要反哺归心,莫要因为心中仇恨而常怀怨怼,走上歪路。”


    季云徵啊,你最好能忘记原主对你的摧残,尽快降低黑化值,让她完成救赎任务,给她,给谢今辞,给玄清宗的所有人一条活路。


    季云徵胸膛中的心跳一声响过一声,在他听来几乎震耳欲聋。


    不问过往……他的过往,过往对陆晏禾做的一切,也可以因为这辈子重头开始而一笔勾销吗?


    她若知晓,难道不会对他心怀怨怼吗?


    季云徵攥紧了袖中的手指,道:“师尊,弟子前些日子在本杂书上偶然看到个故事,心有困惑,想请教师尊。”


    陆晏禾心头一跳,心道终于来了,面上神情依旧不显,道:“说。”


    “那书里有个人,他从前做了件无可挽回的错事,错到天地难容,亦伤人至深,可他如今变得与从前不太一样,也有悔过重来之心……”


    季云徵的喉咙干涩发疼,他不敢看陆晏禾的脸,怕她只要一看,就能看到他灵魂深处的肮脏与卑劣。


    “换作师尊,会选择原谅他吗?”


    陆晏禾听闻,心道这说的不就是陆晏禾原主和现在她本人的情况吗?


    季云徵莫非是想要试探她自己对“陆晏禾”的看法?


    这个问题可不能回答错。


    现在她是陆晏禾,既要对陆晏禾这个身份进行挽尊,同时也不能过于刻意。


    她敛眸思索片刻,回道:“世间诸孽,纷繁复杂,难以一言蔽之,未曾历他人之苦痛,焉能劝其善恕?”


    “若过错与创伤已然铸就,能否宽宥,本当由深受其害者决断,旁人无权僭越置喙。”


    她语调缓和,字字清晰。


    “然若你定要为师而言,倘那行差踏错者确系诚心忏悔,而事态又犹一线挽回余地……”


    “为师愿予其一个补过的机会。”


    这九个字如同九天仙籁,又似赦免的纶音传入季云徵的耳中,他原本低垂的头猛然抬起,眼中的阴影被瞬间涤荡得干干净净,胸腔里的心脏疯狂地擂鼓,剧烈的跳动声在他耳膜里轰鸣,震得他指尖都在发麻。


    即便他已试图强压下这份失态的情绪,可眼眶还是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红,水光瞬间氤氲了视线:“师尊……此言……当真?”


    如果她还愿意给他次改错的机会,他定不会……


    陆晏禾:“?”


    这不是在说原主的事么?他自己在这里激动个什么劲儿?仿佛做错事的是他一般。


    可她并不敢追问,就怕多说多错,只是伸出手,带着几分戏谑与轻轻点在他额间鲜艳的朱红上,维持着慈师的形象,语气带着好笑与无奈。


    “不过是书中虚妄之事,也值得你如此心潮澎湃,激动难抑?看来还是平日功课太过轻省,让你竟又如此这般闲情为这些故事如此倾注心神。”


    “弟子知道,弟子只是……”


    季云徵没能再说下去,他只是向前一倾,双臂环住陆晏禾的腰,用力地发紧,眼眶也酸胀得厉害。


    他将有些滚烫的额头抵在她的腰间,没再说话,只是从胸腔最深处溢出有些哽咽的吸气。


    陆晏禾被他猝不及防地抱住,顿时僵住,腰际季云徵急促而湿热的气息透过布料传递过来,一些她不太想要回忆的画面在眼前一闪而过。


    要命,她腰腹处又开始泛起酸来。


    【男主好感值+300】


    【男主黑化值-800】


    【当前男主好感值:1240】


    【当前男主黑化值:3320】


    【主系统:恭喜宿主,您成功替男主驱散迷茫,给予他前进的动力,他对您的好感数值大幅度提升,黑化数值大幅下降。】


    【主系统:现下发放阶段性奖励,获得系统技能——拟态乱真50%】


    【主系统:技能具体使用方法请宿主自行探索。】


    陆晏禾才高兴起来一会儿,看到那50%的时候脸一下子垮了下去。


    这系统怎么总是扣扣嗖嗖的,吭哧吭哧忙活半天,又是熬夜又是给男主当人生导师的,到头来一看,发奖励总是喜欢发一半!


    【陆晏禾:如何获得100%技能效果?】


    【主系统:任务有待展开至对应剧情节点,触发条件——男主突破金丹期,请宿主耐心等待。】


    【陆晏禾:……】


    狗币系统。


    陆晏禾打开系统沟通的时候季云徵正紧紧抱着她,等她关闭系统沟通界面了,季云徵还在紧紧抱着她,整个人像个生了火的暖炉般,抱得陆晏禾有些热。


    各种意义上的热,热得她又有些发晕起来。


    她明白,自己好容易才压下的邪火此刻又窜了上来。


    靠,要命!


    陆晏禾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她低头推了推季云徵道:“问……够了,就……早些回去……睡。”


    季云徵从腰间抬起头,一眼便看到了陆晏禾原本清明眸中浮现出的薄雾,她眸光涣散,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如晚霞浸染白玉,一路蔓延至纤巧的耳垂与白皙的脖颈。


    他先是愣住,旋即明白过来什么,怔在原地,一时连呼吸都屏住。


    他知道,陆晏禾闻了自己那血的副作用又开始起了效力。


    眼前女子殷红的唇仍旧一启一张地催促他道回去,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身体向后缩了缩,直至依靠在床头的软枕上。


    显然,陆晏禾并不想让他再去做那件事情。


    可是……


    “师尊……”季云徵非但没有因为她的话退开,反倒更向前倾身,单膝抵在榻边,目光灼灼地凝视着近乎软倒的陆晏禾,无声地伸出手穿过软枕与床榻的空隙揽住她的腰。


    他轻声道:“师尊您先前说过,您并不怪弟子如那晚那样对您,知道弟子只是在帮您……”


    季云徵的目光紧紧锁在她迷离的双眼上,再次开口。


    “您是为了帮弟子才如此的,这次,能否再让弟子回报您一次?”


    陆晏禾的眼前早已一片模糊,只能影影绰绰地看到季云徵在面前摇晃的影子,也能迷迷糊糊听清楚他说的话。


    回报,回报个der!


    她真是,吃一堑又吃一堑!早知道就一开始顺着季云徵的话坐实自己不喜欢那种事了!


    可如今是坑是自己亲手给挖的,她就算再后悔……


    她没能再想更多,强压的欲望此刻反噬得极快,汹涌的浪潮将她最后的理智彻底吞没。


    眼前黑下的最后时刻,她看着季云徵如那晚一般,垂首朝着自己的腰腹吻去。


    那目光,除了爱欲之外,更多的是近乎赤裸的虔诚。


    第85章


    ……………


    距离与季云徵夜谈的那晚又过了两月有余, 陆晏禾终是在一日清晨从帘洞居中走了出来。


    并非三月禁闭之期已到,而是池楠意主动传唤她去明崇殿。


    明崇殿。


    当陆晏禾疾步走进殿中时,除了她, 包括池楠意及温以眠等共五人都已在殿中落座,神色皆是凝重,听得动静,都纷纷转头朝她看来。


    池楠意坐在上首, 抬手对她道:“来了, 坐。”


    陆晏禾没有依言落座, 而是直接几步跨上台阶,至今走到池楠意身前, 作揖行礼。


    “师兄。”


    快速行礼毕,她立即俯身低头看向池楠意置于青玉案牍上的那盏命魂灯, 将命魂灯给小心地捧了起来。


    透过琉璃灯璧看去,命魂灯中灯火恹恹, 只余灯芯处飘浮着几簇微光, 光芒虚弱地贴在灯芯顶端一起一伏,其上还隐约蒙着层模糊的暗翳。


    陆晏禾的目光倏地沉落,定格在灯盏底座铭刻的人名上。


    姬言。


    看到这个名字, 原本环绕在陆晏禾周身的寒意骤然加重,汹涌的情绪涌上心头, 犹如落石压胸的窒息感随之袭来。


    她极为艰难地压住不稳的情绪, 将命魂灯放归原处, 又盯着它几息才开口向池楠意问道。


    “他去了哪里?”


    今早, 当池楠意传音于她,告诉她姬言或遭遇不测的消息时,她整个人呆愣住片刻, 旋即笑道。


    “师兄说的是什么话,姬言他如何会出事?又不至于和今辞那般再被敖因兽伤一次,况且四姐不是还在宗内么?有毒她亦可解。”


    对面,池楠意沉默一瞬,才道。


    “两月以前,他便已自请离宗,外出历练。”


    “长明阁弟子来报,姬言的命魂灯有异,如今弟子心镜亦是久联无应……”


    陆晏禾笑不出来了。


    两月以前?


    她意识到什么,紧跟着问道:“姬言离宗是哪一日?”


    池楠意回道:“在你告诉我们裴照宁被夺舍那夜的第二日。”


    陆晏禾:“……”


    池楠意的声音迟疑片刻,复又开口问她:“你当时去偃幽峰,可有与他说过什么话?你可知道他因何离宗?”


    “他当时自请离宗时我曾亲自见过他,他神情如常,并未有任何不对,只道是出宗历练,我原是因为你与他之间又闹了些矛盾便没有多加过问……”


    陆晏禾听着池楠意的话,沉默下来,许久没再开口,直至池楠意察觉到不对劲,唤她:“小六?”


    “师兄。”陆晏禾深吸一口气:“等我来明崇殿再来说罢。”


    此刻,池楠意并未立刻回答她的话,而是道:“先回去坐。”


    陆晏禾点点头,皱着眉下阶,坐在了自己空着的白玉檀椅上。


    见在场所有人到齐,池楠意开口道。


    “距檀陵洵河以北十数里有一城,名为涿州城,自十数年前,当地屡有人口失踪。”


    “此城地处檀陵,为神裔贺兰氏所辖之域,其族内曾多次派弟子探查,查明乃城中一伙流窜恶徒劫掠作恶,屡经清剿,然如野草复萌,难以根绝,遂上呈报至律戒阁,阁中将此要务下派至各宗,各宗定期委派弟子入城,从旁协助肃清,以靖地方。”


    他顿了顿,又道。


    “姬言离宗前接的便是此件任务,与他随行另有宗内几位内门弟子,别宗弟子与贺兰氏族人,如今,所有人失去音讯,下落不明,虽命魂灯皆未灭,但状况恐不乐观。”


    “因得此事蹊跷,又顾虑此番失踪十数人性命,律戒阁阁内商议决策,秘密派人进入此城探查究竟,若有失踪者音讯,即将人救回。”


    听完池楠意所说,下首的温以眠想了想,率先问道:“此番律戒阁入城人选可有定下?”


    池楠意点头:“阁中拟定从玄清,青阑,归墟,公仪,贺兰五择其一,由其派遣持戒长老前往涿州查明缘由,因地处檀陵,贺兰与公仪两氏需从中避嫌,青阑宗持戒青衡道君远游未归,归墟宗持戒太初道君数月前闭关至今未出。”


    一宗一持戒,池楠意言下之意,便是只有他们玄清宗出面,即陆晏禾出面。


    池楠意:“另,今辞作为律戒阁执刑者,此番也需同去。”


    乌骨衣闻言挑眉,话语中掺杂了些许阴阳怪气:“这么巧,江见寒与微生语这两个人是商量好的?一远游一闭关,把这摊子丢给我们算什么?”


    陆晏禾面色冷凝接话道:“我要去寻姬言,即便他们想去,我也不会让给他们。”


    说完,她抬起头看向池楠意:“师兄,姬言性命危急,可否今日便允我出发?”


    “就她与谢今辞两人去?我们几人陪着去又有何不可?如今情况不明,多个人也多重保障。”卫骁粗声粗气道,满是对此决策的怀疑。


    “既是秘密探查,情况又不明朗,人多显眼反而不利。”方寻初道,“三哥你戾气太重,不宜前去,至于我们几个当中谁可……”


    “不必。”陆晏禾出言打断道,“不需你们随我同去,我预备带今辞与云徵去。”


    方寻初闻言,双眉立刻蹙起:“不行!”


    在所有人惊疑看向自己的视线中,方寻初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过激,于是解释道:“今辞与小六同去无可厚非,但是季云徵如今修为不过筑基巅峰,近期亦准备冲击金丹,如今乍然离宗,怕是不好。”


    陆晏禾道:“既准备突破金丹,在此之前更是需要历练,机遇与险境中更能让他心有所悟,顺利结丹。”


    方寻初皱眉,转头看向陆晏禾:“小六,你是认真的?非要用我们当年的标准来苛求于他?他本可以不如此受苦。”


    认真,陆晏禾现在比谁都要认真。


    倒不是因为她故意要苛求季云徵,而是——


    【主系统:检测到重要剧情点,主线任务触发。】


    【任务要求:带男主季云徵一道前往涿州城副本,帮助其于城中获取机遇,突破至金丹期。】


    【任务奖励:拟态乱真技能进阶至100%效果,男主好感值+800,男主黑化值-1000】


    主线任务?


    陆晏禾立刻反应过来,直接打开主系统沟通页面。


    【陆晏禾:意思是那涿州城内有季云徵突破的机遇,需要我主动去帮助他获取?】


    【主系统:是。】


    【陆晏禾: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姬言还有那些人的失踪,都是因为剧情要求。】


    【主系统:是。】


    【陆晏禾:如果季云徵不去,会如何?】


    【主系统:配角服务于主角与剧情发展,如若宿主无法在规定时间内触发对应剧情,完成任务,配角失去作用,即刻死亡。】


    【陆晏禾:你威胁我?先是谢今辞,现在又是姬言,你们还真是足够混蛋的。】


    【主系统:宿主,并非威胁,而是告知您事实。】


    【陆晏禾:如果我可以帮助季云徵另寻机遇突破,你们又能否将姬言放回来?】


    【主系统:抱歉,不可以,涿州城,是男主必须经历的剧情节点,无法跳过。】


    而后,不管陆晏禾如何与它讨价还价,主系统不再给予任何回应。


    狗币系统!狗币系统!


    等哪一日彻底完成任务,她必定对男主有多远离多远!


    否则她与季云徵在一起一日,她身边所有人的性命都将随时随地受到威胁。


    只是因为他们都不过是这本《感化反派大佬后成了他的心尖宠》救赎小说里面的无足轻重的配角!


    识海之中,化作长尾白鼬的系统眼见着陆晏禾与主系统的聊天愈加暴躁,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在陆晏禾将怒火迁到它身上之前,它求生欲爆棚,主动安慰她道。


    “宿主,如果说这是必走的主线剧情的话,按照主系统所说,只要我们带着男主前去涿州城,在这之前,姬言的性命至少无忧不是吗?”


    陆晏禾:“……”


    她深吸口气,这才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它说的没错,既然是作为主线剧情,那么姬言应当只是受了伤,性命无忧。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带季云徵去涿州城。


    至于方寻初。


    陆晏禾看向自己的这个五哥,道:“他是我的徒弟,如何带如何教我自有想法,若他不愿意我亦不会强求,可让他另寻师门,安稳一生。”


    方寻初哪里听不出陆晏禾话语中的不容置否,他面色凝重,似乎还要开口说些什么,乌骨衣戏谑的声音此刻在对面响起。


    “我说方寻初,你可别替她养了几天的徒弟就开始心疼了。”


    乌骨衣笑容灿烂,言语奚落。


    “她身上可有你我都没有的、要命的魅力,总能让她那几个徒弟对她死心塌地的,这事儿我可在今辞身上见了不少次了。”


    “那个季云徵,怕是比今辞还要死心眼的小家伙。”


    “我劝你啊,还是别白费心力。”


    方寻初忍不住瞪了眼乌骨衣,可当他对上乌骨衣一副“难道不对吗”的反问模样,不禁联想到这段时间他和季云徵的相处。


    想到那孩子平时闷的要命和开口三句不离师尊两字的状态,他长叹了口气。


    “罢罢罢,我不干涉了。”


    他只是复杂地转向陆晏禾道。


    “小六,他毕竟也是你徒弟,是个好孩子,麻烦你好好护着他。”


    “算师兄求你。”


    陆晏禾眼中划过一丝错愕。


    突然,殿外突然隐约传来声音。


    以在场所有人的修为,他们都听得清楚,那是个介于少年与青年的清冽声音。


    “弟子季云徵,拜见宗主,各位长老。”


    此时,外头日光烈烈,季云徵一袭弟子服,整肃干练,他跪在明崇殿外头,朝着紧闭的殿门俯身,额头触地。


    “弟子听闻师尊来此。”


    他额间的碎发被因着急赶来而出的热汗黏住,此刻胸膛起伏,剧烈喘息。


    “请允准让弟子见师尊一面。”


    第86章


    温以眠听着外头的声音, 面露惊讶地问陆晏禾道:“你来之前见过季云徵了?”


    陆晏禾也奇怪,摇头道:“我直接来的这里,哪有时间去找他?”


    反倒是在旁方寻初双袖交叠, 敛于膝上,长叹了口气道:“想是他趁着早课休息间隙去后峰瞧你去,见你撤了结界,人又不在, 就追到这里来。”


    末了, 方寻初扫了陆晏禾一眼, 眼里似有满腹的幽怨:“这两月,他总是这样, 你在里面呆着,不知道罢了。”


    “哈哈哈哈!”乌骨衣闻言, 拍着扶手,笑得直不起腰来, 嘲笑方寻初道:“我说什么来着, 她的徒弟都是死心眼,粘人精,你养不熟的。”


    “哪日她陆小六嘬嘬几声, 她那几个徒弟保准和小狗般摇着尾巴跟在她屁股后面头也不回地走了。”


    上头传来一声咳嗽。


    池楠意:“让他进来回话罢,留宗还是去涿州城, 由他自己选择。”


    明崇殿门打开, 陆晏禾侧头看去, 外头的日光倾斜进殿中, 一道修长的身影逆光走了进来。


    季云徵身着一袭宗门内门弟子服,衣裳款式简单干练,却因为其挺拔的身姿赋予了难以言喻的清贵之气, 日光在其后勾勒出利落的轮廓。


    陆晏禾看向他,微微一怔,不过两月未见,季云徵与原本被她带回宗时的变化巨大,原本少年单薄的骨架舒展开来,身量也明显拔高了许多,衬得衣袍更显紧衬,背脊宽阔笔直,腰身劲瘦。


    她将视线落在他的脸上,青年脸上的轮廓褪去了从前的青涩,线条愈发清晰利落,眉眼亦彻底长开,眼形狭长优美,眼尾上挑,勾勒出天然的绯色,眸瞳虽黑,却潋滟生光,鼻梁高挺,唇形薄而线条分明,整张脸看去,有种勾魂夺魄的艳丽。


    陆晏禾微微恍神,旋即想到了原书剧情画面中的珈容云徵,此刻两张比女子还要出绝的,绯艳昳丽的脸,已有七八分的相似。


    若非如今的季云徵和黑化的后的珈容云徵两者服饰和眼神天差地别,陆晏禾差点就要忍不住暴起。


    季云徵的目光几乎是在进殿的第一时间就锁定在了陆晏禾的身上,眸中亮起微光。


    已有两月没见过她,他想念极了她。


    “弟子拜见,宗主。”


    “拜见,各位长老。”


    季云徵强压心底悸动,上前,依规朝着池楠意及诸位长老一一行礼,直至依次轮到陆晏禾,目光灼灼地看向她,行了师徒叩首大礼。


    “弟子,拜见师尊。”


    陆晏禾抬起手,用灵力将季云徵扶了起来,面色如常,只道:“宗主有话与你说。”


    季云徵颔首,转身,认真看向池楠意。


    池楠意将是先前与陆晏禾等人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而后才道。


    “如今你即将突破金丹,宗门对你给予重望,宗门禁地灵气充裕,你在其中闭关突破必将事半功倍。”


    “至于你师尊,她会去涿州城,你去还是留……”


    季云徵哪里不懂池楠意接下去要说什么,当即附身而拜道。


    “弟子已在宗门数月,想随师尊前往涿州城,为师尊分担,同时锤炼自身。”


    “突破之事,等回宗后亦可继续,不会让宗门失望。”


    在他身后,乌骨衣隔空眉毛朝方寻初舞得飞起,挤眉弄眼——死心了吧?


    方寻初扶额对她露出个苦笑,无声张嘴,口型明显——死心,是真死心了。


    看着这无声“沟通”这一幕的陆晏禾:“……”


    两个活宝。


    *


    陆晏禾准备尽快离宗,所以没有久留,告别后就直接带着季云徵离开明崇殿。


    和从前一样,为了图省事儿,陆晏禾还是将季云徵拽上了贪生剑朝着沧茗峰而去。


    贪生剑带着两人破开云层,猎猎风中,陆晏禾正驾驭着剑身,不期被身后伸出的一双手臂环住了腰腹,而后整个人的脊背被迫贴上了身后青年的胸膛。


    她的心绪被季云徵猝不及防的动作给打乱,连带着脚下的贪生剑都随之一晃,颠簸一阵,差点把上面两人给甩出去。


    她顿时生了气,一字一顿道。


    “季、云、徵。”


    不想活了就给她滚下去,别连累她。


    “对不起师尊……”


    季云徵的胸膛滚烫,热度几乎要灼伤肌肤,陆晏禾甚至能够感受到他胸膛里传来的、擂鼓般急促有力的心跳。


    与此同时,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陆晏禾的耳廓与颈侧,青年闷闷的嗓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恳切且卑微。


    “就让弟子抱一会儿您,可以么?”


    他的脸颊在陆晏禾的脖颈处蹭着,轻嗅着她发间熟悉的气息。


    季云徵在见到陆晏禾的那一刻,想要上前抱住她的念头就如同烈火燎原般无法抑制,只是碍于明崇殿中如此多的人,他才忍了下去。


    此刻,他收紧手臂,仔细感受着陆晏禾的身体的柔软、温度与熟悉的气息,试图填补长达两月以来的分离时间里他的空洞与不安。


    “弟子真的……好想您。”


    他直白地诉说着自己几乎要溢出的思念。


    “每一刻……都在想。”


    无数次午夜梦回,他恍惚间总觉得自己还处于前世,那个陆晏禾死去的世界里,于是他一次次连夜来到后峰,看着后峰瀑布旁那里撑起的结界光芒,才能稍稍放下心来。


    但是两个月,太过漫长,漫长到他甚至自我麻木且怀疑,怀疑这是否又是他在自欺欺其人?


    陆晏禾早已死去,这一切,不过是他自己不愿醒来的幻梦。


    如今,将怀中的女子抱入怀中,听着她冷冰冰喊着他的名字,他麻木的,犹如傀儡般沉寂的心脏,此刻像是才复苏过来。


    短短两月,他更确定了一件事——


    他真的不能没有陆晏禾。


    陆晏禾不知道季云徵复杂的心理路程,只觉得身后的他将自己抱得死紧,又喘得要命,还一个劲儿地蹭她。


    她人都麻了。


    乌骨衣说的果然没错,她的这个徒弟真就像只狗一样,一别两月,从前的矜持那是半点都没有了,呼哧呼哧地,黏人黏得要命。


    或许是因为身上的魔族血脉,只是两个月不见,他的肩膀已有了她的半头高,此刻轻轻松松地将她揽在怀中,显得她这个师尊——很小只。


    很烦。


    陆晏禾正准备从他怀里挣脱开来,一系列尊师重道的话才要说出口,就听到了系统叮叮咚咚的提示音。


    【男主好感值+20】


    【男主好感值+20】


    【男主好感值+30】


    【男主黑化值-20】


    【男主黑化值-40】


    于是,她嘴边的话生生转了个弯,又让她自己给咽了下去。


    但话又说回来了……既然是有助于任务完成,抱一抱也不会掉块肉是吧?


    能用抱抱解决的问题,她又何苦吭哧吭哧去想别的方法呢?


    嗯,很合理。


    说服完自己,对于季云徵的拥抱,陆晏禾倒也不再像刚刚那般排斥。


    她紧绷的肩线率先松弛下来,原本因为不自在而微微前倾,想要拉开距离的身体也顺着季云徵的力道靠在他的怀中。


    她道:“为师又不会跑,出息。”


    当她的背脊完整贴合在季云徵的怀中时,陆晏禾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青年因为她细微的改变与回应而猛吸了口气。


    仿佛是得到了她无声的认可,那环在她腰间的臂膀收得更紧。


    她没有推开他,她接纳了他。


    这个认知让季云徵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激动与满足,全身上下充斥着晕乎乎,飘飘然的快感,甚至让他脑中产生了某种隐秘的错觉。


    环抱着陆晏禾的手臂微微松开了些许,季云徵低垂下头,温热的唇几乎要贴上她泛着淡淡绯红的耳尖。


    “师……”


    他嘴里才蹦出了一个音节,脑中猝然跳出“沈逢齐”这三个字,瞬间,巨大的恐惧猛地攫住了季云徵才有些沸腾的心思。


    若他将自己的心思说了出来,无论陆晏禾如何看待他,她都会因为那个人拒绝自己,甚至从此对他疏远,或许……连师徒都做不得。


    所有的冲动在顷刻间泄尽,那已经到了舌尖的,炽热滚烫的疑问被掐断,化作喉间一丝苦涩的滚动。


    “季云徵,你现在还没有自己的本命剑吧?”


    怀中陆晏禾的声音突然且清晰地传来,带着她贯常的清冷,却像是石子投入深摊,荡起圈圈涟漪。


    季云徵愣了愣,回神答道:“是,宗主曾让弟子在宗门藏剑阁中选剑,弟子尚未决定。”


    对于剑,季云徵并无多少想法,他上辈子用的最趁手的武器便是焚心聚魔鞭,只是如今师从陆晏禾,不得不选一柄剑罢了。


    或许是因为曾用的焚心聚魔鞭的等阶太高,又或许是他更喜欢陆晏禾曾送给他的那柄短刃,他迟迟没有选定自己的剑。


    “藏剑阁的剑配不上你。”


    陆晏禾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却让季云徵心尖一颤。


    他看着陆晏禾侧过脸来,几缕青丝被风吹着拂过她的脸颊,她清冷的眸子中在日光下带着通透温暖的浅色,倒映出季云徵此刻怔松的模样。


    她疏离的唇线此刻柔和地弯起了浅浅的弧度,对他道:“等这次回来,为师便带你去寻适合你的剑。”


    “能配得上我徒弟的剑,应当是这世上极极好的。”


    季云徵定定地看着陆晏禾。


    一息,两息,三息。


    他的呼吸一重,唇颤抖了起来。


    “师尊……”


    为什么。


    为什么她说出的话,总能让他才熄灭的,不切实际的念头,再度灼烧起来。


    第87章


    离开明崇主峰前, 陆晏禾曾给谢今辞传过音讯,故等她与季云徵回峰不久后,洛归剑便疾归至沧茗峰。


    穿过水榭游廊, 谢今辞一眼便望见了两月间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女子青丝如瀑,素衣依旧,倏然转身。


    在陆晏禾看到谢今辞之时,脚步声响, 青年已疾步上前, 伸出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师尊!”


    刻入骨血里的礼仪教化在这一声呼唤中崩塌, 恭谨守礼的谢今辞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抱住陆晏禾。


    一捧暖玉入怀,他的指尖难以自抑地微微颤抖。


    “您回来了。”


    他低声喃喃, 温雅醇厚的嗓音浸满了压抑许久的无声思慕。


    陆晏禾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半开玩笑道:“奇怪,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比小时候还更黏人起来?”


    谢今辞慢慢松开陆晏禾, 回道:是弟子失态了。”


    虽如此说着, 他的目光却没有丝毫惶恐或躲闪,只顾定定凝着她,不复温文含蓄, 直白炽烈的可怕。


    咳。


    陆晏禾从谢今辞的身上挪开视线,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另一道身影。


    裴照宁悄然静立在他们一丈远的距离, 雪发素服, 默默看着谢今辞与陆晏禾的亲近并未上前, 浅灰色的眸子中流淌着明晃晃的思念。


    此刻与陆晏禾望过来的视线猝不及防地对上, 他眼中闪过惊愕,甚至有些无措。


    陆晏禾唇角勾起,主动抬起身侧的两只手, 朝着裴照宁眨了眨眼,甚至带着很少显露的活泼。


    “照宁,你的两个师弟都抱过了,你可也要为师抱一抱?”


    裴照宁先是怔怔,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一般,清冷的面容瞬间爬上一层红晕。


    但不过片刻便他走上前,同样将陆晏禾抱了个满怀。


    “师父,弟子很想念您。”


    陆晏禾摸了摸他的发顶:“嗯,为师也很想,你们。”


    一边说着,她心里不禁腹诽。


    一个个的,都长这么高。


    摸个头都吃力,下次不摸头了。


    站在陆晏禾身后看着这一幕的季云徵:“……”


    师徒几人寒暄过后,一道进了陆晏禾殿中。


    谈及此次前往涿州城之事,陆晏禾看向谢季两人:“你们此次随我去,寻姬言为要事,但首要还是保全自己,如遇突变,切忌不可莽撞行事。”


    “尤其是今辞,你原是最让我省心的,所以上次敖因兽的教训,为师不希望出现第二次。”


    谢今辞认真道:“是,弟子明白。”


    陆晏禾又看向季云徵:“你尚未结丹,无论发生何时都不可单独行动,若非万不得已,不得离开我的身边。”


    季云徵颔首应是。


    最后,陆晏禾将目光落在裴照宁身上:“至于照宁你……”


    裴照宁见陆晏禾欲言又止,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师父放心,我留在宗内,等你们回来。”


    说完,他低头垂睫,眼底却不免划过落寞之色。


    他想陪在陆晏禾身边,可他同样明白,自己的身份和如今体内的珈容倾的缘故,哪怕陆晏禾愿意让自己同去,池楠意也不会同意。


    陆晏禾看着他,笑了笑:“怎么,就这么不愿意随为师出去历练历练?”


    裴照宁眼中的神情凝固住,听陆晏禾又道。


    “如若你坚持留宗,看来只能辜负为师好容易才让你师尊答应带你一起去的好心了。”


    “师父。”裴照宁猝然抬起头来,浅灰色的眸子一扫落寞,溢满欣喜,急切回答道,“弟子是愿意去的。”


    陆晏禾说道这个份上,他哪里还不明白,陆晏禾一开始就没打算丢下他。


    裴照宁朝她一拜:“还请师父让弟子随您同去。”


    陆晏禾一笑,伸手扶起了裴照宁。


    裴照宁随她走,是她准备去涿州城便定下来的。


    她在禁闭时,能够通过禁制感受到珈容倾的状态,近三月以来,珈容倾都没有什么异动。


    可等她一离开玄清宗,若是将裴照宁留在宗内,珈容倾要是有动作,届时哪怕她能够感应到,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同样的教训她已吃过一次,必不会再吃二次。


    谢今辞见她扶着裴照宁似有些出神,温声开口道:“师尊,我们何时离宗?”


    陆晏禾被他唤回神,顿了顿道:“今晚便动身,你们在宗门的事情都需提前交代妥帖,晚间收拾好便走。”


    说完,她蹙着眉补充了句:“我们越早去,能越早找到姬言,看他的命魂灯……怕是撑不了多久。”


    虽不知道姬言究竟遭遇了什么,但陆晏禾一联想到那晚姬言双眼通红,歇斯底里朝着她喊的画面,总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压在心头,久久不散。


    她一定要找到姬言,否则,她这辈子都对不起师兄。


    看着陆晏禾脸色,三人脸色都有些细微变化,纷纷应道:“是,师尊/师父。”


    *


    两日后,檀陵,涿州城。


    陆晏禾等人抵达涿州城外时,前来迎接的是涿州城城主钟付闲。


    此人为檀陵贺兰氏的一支旁支,十数年前盗伙横绝时,便已是此处的城主,对于此事了解的极为清楚,上头的贺兰氏早已提前向他打过招呼,见到陆晏禾等人,互相寒暄后,恭恭敬敬地将他们迎进了城。


    城主府邸中,钟付闲将首位让给了陆晏禾坐,自己坐在次位上,裴谢季三人则是分别左右落座。


    他抬手让下人端上了茶盏,起身朝着陆晏禾行礼道:“我们这儿地远城偏的,还要劳驾陆持戒您与您的弟子亲自来一趟,钟某心中甚是有愧。”


    陆晏禾并不喜欢与人打哑谜,直接开门见山道:“我来此的目的,城主也已很清楚,我们宗门与其他几个宗门的弟子在涿州城失去音讯,我想知道此事的详细情况。”


    钟付闲立即点头道:“明白明白。”


    经他讲述,约莫两个月前,律戒阁照例委派了十六位由各宗主动应召的修士入城帮忙清理城里城外一伙流窜的盗匪。


    那些盗匪专做的便是诱拐人口的勾当,其势力长期盘踞在涿州城,且并非普通人,有些人身上甚至有不低的修为。


    其行动迅速有组织,即便是常年与他们打交道的钟付闲,也不知道他们背后的主子是谁。


    照理说,常见的人口诱拐,自然是要贩卖人口,可常年以来,那些被拐走的人,在被发现不见踪影之后就宛如人间消失了般。


    无论是涿州城还是临近的几个城镇,都没有发现任何的消息。


    裴照宁皱眉问道:“他们莫非都被杀了?”


    钟付闲叹了口气道:“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无人知晓。”


    陆晏禾道:“那两月前来到城中,又失踪的几位弟子,是如何失踪的?”


    钟付闲:“原本那几位仙君在城中呆了近十日,还擒获了这伙近五六个的盗匪,遂将其暂而扣下,本打算明天仔细审问,可……”


    “可什么?”


    钟付闲擦了擦汗道:“可第二日,等小人再去找那几位仙君时,他们都不见了踪影,连带着不见的,还有那几个盗匪。”


    “原本,小人还想着是否是仙君们发现了其他盗匪的行踪,又或许是想要单独审问那伙盗匪,可是连等十天半月,都没等到他们回来,紧接着便收到了律戒阁的消息,那几位仙君命魂灯出现异常。”


    听钟付闲说完,陆晏禾等人都陷入沉默。


    姬言等人的失踪,似乎是与那伙盗匪有直接联系,想要查清楚姬言的下落,就得弄清楚当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陆晏禾问道:“他们失踪当晚,歇息在的是何处?”


    钟付闲面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回答道:“便是这处城主府邸的后院,因为此地常年有仙君帮忙,专门开辟了一处供仙君们休息,在那几位仙君失踪后,那后院就被小人暂时封锁住,无人再进入。”


    “这些天,小人一直都是在府外休息的。”


    在钟付闲的带领下,一行五人都来到那被封锁的后院。


    然而仔细寻找半日,直至夜晚,却是无果。


    距离姬言他们失踪已过了许久,属于他们的气息早已散得干干净净,至于其他的痕迹,亦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正如钟付闲所说,他们就像是凭空消失的那般,无声无息,没留下一点儿或是挣扎或是反抗的痕迹。


    眼见天色黑了下来,钟付闲提出可以等明日再查,一边张罗着为陆晏禾等人安排,想要让他们住在城中一家客舍中。


    “不必了。”陆晏禾道,“我们今夜便住在这里。”


    她看着满院林叶沙沙,双眉紧蹙,总觉得自己似乎有什么遗漏的地方,却又总想不起来是什么。


    只是心底隐约有个念头,留在这里,或许会有别的发现。


    钟付闲闻言,也有些为难:“陆持戒,您与三位仙君可是都要住这里?”


    一般来说,发生如此诡异事情的地方,总会沾上些邪性,旁人都会离的远远的,怎么这几位还上赶着来?


    谢今辞见陆晏禾不准备开口,于是接过钟付闲的话,温和地笑道:“是,我们今夜便住在此处,麻烦城主。”


    钟付闲连忙摆手道:“谢仙君何必言谢,不麻烦,一点儿也不麻烦!!!”


    最后在钟付闲的带领下,陆晏禾主动选择住进了姬言失踪前的那间屋子。


    “师尊。”


    临憩前,季云徵来到陆晏禾处,他看着她,道:“师尊,弟子可否今夜陪着师尊?”


    夜色下,陆晏禾站在门内,瞧着站于门外的青年道:“怎么,到这里开始胆小害怕了?想要人陪着?多大了,还粘人?”


    “这两日彻夜赶路,早些歇息罢,明日我们再去城中其他地方瞧瞧。”


    见陆晏禾拒绝,季云徵抿了抿唇,似想要拗在这里,但终归还是点点头,服软道:“好,师尊记得晚间多多注意……弟子总觉得,这里似乎不太对劲。”


    陆晏禾:“知道了,今夜为师不会睡沉,你也回去罢。”


    季云徵有些魂不守舍地回去,心中的不安让他整夜都没有睡好。


    翌日清晨,他便第一时间来到了陆晏禾处,久敲房门,里面无人应。


    终于,当他踹开房门后,朝着室内望去后,全身的血液霎时倒流凝固。


    “师尊!!!”


    “………”


    陆晏禾,不见了。


    *


    与此同时,帷幔飘荡的内室之中,陆晏禾头痛欲裂地睁开眼。


    她眼前的景色有些朦胧模糊,只能影影绰绰地看到帷帐外头的桌旁,正坐着一男子。


    男子见她醒来的动静,放下手中的茶盏,朝她看来,手腕处长长缠绕的玉珠泛着莹润的光泽,磕在桌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轻佻含笑的声音传至陆晏禾耳中,熟悉无比。


    “师妹,醒了?”


    帷帐飘动间,陆晏禾目光定定,她看清了那逐渐走向她身前人的脸。


    “师……兄?”


    口中吐出两字,陆晏禾眼中的泪便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是沈逢齐。


    第88章


    “这是怎么了?谁欺负我家小七了?”


    沈逢齐一眼便看到陆晏禾脸上流下的泪, 明显一怔,他弯下腰,桃花眼里惯有的玩世不恭笑意被诧异取代, 关心道。


    陆晏禾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身体似乎比理智先行动作,她直接扑上去抱住了沈逢齐, 喉间发出一声哽咽, 眼泪落得更凶。


    师兄……师兄……师兄!


    绯衣拂过地面, 沈逢齐被她扑了个满怀,只得在榻旁半蹲下身, 轻轻抱着陆晏禾,虽是纳罕, 但嘴角原本勾着的笑意却不减。


    他开口,嗓音是带着那种特有的, 带着钩子的磁性, 语调微微放软,眯起眼笑道。


    “到底是怎么了?”他先是拍了拍陆晏禾背,又与她分开, 仔细打量着她,轻松且戏谑道, “谁又惹到我们的小姑奶奶, 值得你哭成个小花猫的模样?”


    到底是怎么了?


    陆晏禾的眼泪忽地收住, 她慢慢蹙起眉。


    对啊, 到底是怎么了?自己看见沈逢齐就会哭呢?


    “我不知道……”陆晏禾抬头看着沈逢齐,久久凝视后,似有困惑地喃喃道, “只是看到你,就想哭。”


    “你便捉弄师兄罢。”沈逢齐抬手,之间刮了下她的鼻尖,“哭的好像你家师兄死了般。”


    闻言,陆晏禾心脏猛地一抽,脸骤然变得苍白起来,她一把扯过沈逢齐的袖子擦脸上的泪,恶狠狠道:“胡说八道,师兄你分明是祸害遗千年!”


    沈逢齐看着自己价值不菲的绯云锦被她如此糟蹋,风情万种的狐狸眼微微瞪大,露出几分肉疼:“噫,师妹你还真是对我足够不客气的。”


    他脸上嫌弃,倒也没抽开手:“拿师兄的衣服擦脸,你就不问问这件衣裳价值几何,你赔不赔得起?”


    陆晏禾鼻音重重,撇嘴道:“赔个鬼,你衣裳那么多,一天到晚穿得像只花孔雀似的招摇过市,送我件擦擦脸怎么了?”


    沈逢齐眉梢挑起,伸手搂住她的腰,将她的身体带得贴近了自己,唇角弯弯,一双含情眸中盛着笑:“师妹你我可是合欢宗,合欢宗穿衣打扮,不就得如此?”


    合欢宗。


    合欢宗?


    陆晏禾困惑重复道:“我是合欢宗的?”


    这次轮到沈逢齐惊讶了,他诶呦一声道:“忘如本啊师妹,你怎么睡了一觉,连自己到底是什么宗门的都不记得了?”


    “你莫不是忘记连自己来这儿的目的也忘了?”


    陆晏禾双眉紧锁,开始努力回想。


    没错,她确实是合欢宗的弟子,是合欢宗宗主姜应早的亲传弟子之一,排行第七,故被人唤做小七。


    沈逢齐,是自己的六师兄,与自己同在宗门长大,两人关系如亲兄妹般要好。


    至于她为何在这里……对,她想起来了,这里是涿州城,城中世代供奉的曦和神女传言能撮合有情人,与人姻缘,在沧澜上下界颇有盛名,引无数人来拜。


    自己来此,是想要找个对情爱憧憬的修士,将人元阳骗过来,给自己破境用的,沈逢齐,是自己拉来的幕僚,替自己把关来着。


    现在自己呆着的地方名为盈香楼,是城中著名的欢场,自己兴致一来,与沈逢齐将这里的头牌艺妓窈娘绑了起来,易容成她的模样,玩了许多日。


    还有……


    她还要想,头却愈加疼了起来,无论如何都是一片空白,想要深入研究其他细节,脑中便传来尖锐的刺痛。


    “呃……”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手指按上额角,脸色微微泛白。


    见陆晏禾痛苦异常,沈逢齐脸上的调笑瞬间敛去,他绕到陆晏禾身后,撩起衣摆坐下,修长微凉的指腹取代了她用力按压着的手,覆上她的太阳穴。


    他的指腹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不轻不重地揉按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那股子独特的、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暖香更加清晰地将陆晏禾包裹。


    那香气不像熏染,倒像是从他骨子里透出来的,丝丝缕缕,并不浓烈,萦绕在鼻尖,仿佛能顺着呼吸钻入四肢百骸,奇异地缓解了那尖锐的头痛,带来种昏昏欲睡的松弛感。


    “想不起来便不想了。”声音从陆晏禾头顶传来,低沉磁性的嗓音放得极柔,像羽毛轻轻搔刮过心尖,“师兄在这儿,又有什么要紧?”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发丝,那暖香更是如同活物般,温柔地缠绕上来。


    “至少,我家小七没忘记师兄我,还真让师兄感动呢。”


    陆晏禾轻舒了口气,靠在他的怀中的身体逐渐松弛下来,回他道:“我没忘记,只是师兄,好像一觉睡醒,从前的很多细节都变得有些模糊起来。”


    沈逢齐沉吟道:“莫非是哪个天杀的坏家伙趁我不在对你下药,可要师兄去抓个医修替你瞧瞧?”


    医修……


    陆晏禾垂头喃喃道:“不用,不过……我好像认识个医修。”


    沈逢齐意味深长地笑道:“哦?你这几天看上的医修?我怎么不知道?你不是说你这次准备找个剑修吗?医修柔柔弱弱的,元阳哪里有剑修大补。”


    医阵丹修身子太弱,刀修戾气太足,要骗就骗剑修,剑修好骗大补,折腾不坏。


    他们合欢宗修炼多年将此奉为圭臬,宗门上下弟子,能找剑修,必定首选剑修,实在没有再退求其次。


    至于那医修……是谁来着?


    念头一动,她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反正她的目标又不是医修。


    陆晏禾懒洋洋道:“随口说说罢了,我当然是要找剑修的,只是师兄,你都不知道这剑修有多难找。”


    她在这盈香楼,图的就是这里的消息灵通,城里来了哪家宗门的修士都了解的一清二楚,她挑挑拣拣的,硬是没给她找到一个心意的剑修。


    其实想来也是,正经纯洁而且元阳没丢的的剑修必定是爱剑如命,一心大道,哪里有空来这里?


    陆晏禾有些丧气,躺在沈逢齐怀里,摆烂道:“师兄,要不实在不行,你与我凑合凑合对食算了,至少你长得也不赖不是?”


    “你我内部消化完,也省得我去祸害别人了。”


    沈逢齐按在她太阳穴上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被她破罐破摔的提议逗得低笑出声。


    “可别,我的好小七。”他将下巴搁在陆晏禾的发顶,糜丽的暖香喷吐在她的耳廓上,“师兄也是合欢宗,自然知晓合欢宗里的都是些没良心的,也没什么专一可言。”


    “现在你迷迷糊糊地说凑合,你我做对戏水鸳鸯自然是好不快活,等哪日你清醒过来了,又惦记起哪个冰清玉洁的剑修来,翻脸比翻书还快,转头将你师兄给甩了,师兄我可找谁哭去?”


    他稍稍退开些,一只手顺着她的脸颊流连而过,直至两指轻轻捏住陆晏禾的下颌,将她的脸扭过来,让她看着自己那假的要命的哀怨。


    “宗里对食本就要被人嘲笑了,还被自家师妹始乱终弃,说出去多丢人呀,你师兄我脸皮薄的很,下半辈子可是真没脸见人了。”


    “说不定你我师兄妹都做不成。”


    他说着,眨了眨眼,狡黠中带着对怀中人宠溺的逗弄。


    “所以,小七,可怜可怜你家师兄,放过我罢。”


    陆晏禾拍掉他的手,也冲他眨了眨眼笑道:“师兄何必自怨自艾,话不能说的如此绝对,在我看来,找剑修是证道理想,与师兄在一起才是快活生活啊。”


    然后,她又拖长语调,宛如一副登徒子的模样扑上去就要扒沈逢齐的衣服。


    “所以,师兄——你便从了我吧!”


    沈逢齐被她猝不及防地扑倒,也不恼,两人直接滚在榻上嘻笑打闹起来,直至外头传来几声敲门声。


    “这位恩客啊,窈娘的时辰到了,该出来了。”


    沈逢齐闻言,伸手抓住陆晏禾的手,朝着外头道:“知道了。”


    应付完外头催促的老鸨,他满是遗憾地看着陆晏禾:“看来,我这个恩客的时间是不够了,不能再陪师妹玩笑下去了。”


    他低低一笑,朝着陆晏禾又贴近了几分,温热的唇几乎要贴在她的耳垂上,仿佛与她交颈缠绵。


    “记得,再过几日可是艺妓窈娘出阁,重金寻郎君共度春宵的日子,师妹可要在这之前找到符合你自己心意的小郎君,否则,到时出阁的是窈娘还是师妹……可就不好说了。”


    “多谢师兄提醒……”陆晏禾眯起眼笑得危险,随手就拿起榻上的方枕直接朝着沈逢齐的脸上闷过去。


    “师妹!你谋杀亲……”沈逢齐被她压在身下,挣扎起来。


    陆晏禾笑容不变,手上动作更加用力。


    沈逢齐,扰乱军心,给她死!


    她陆晏禾是谁,必能骗到剑修给她破境!


    ………………


    或许是她的意念过于强烈,只在第二日夜晚,她便找到了心意的猎物。


    这夜,盈香阁内灯火璀璨,熏香暖融,空气中混杂着酒气禾胭脂水粉的气息。


    丝竹管弦靡靡声夹杂着男女调笑的软语不绝于耳。


    陆晏禾穿着一袭水湖蓝长裙,面上罩着同色的轻纱,只露出一双潋滟却略显无聊的眼,懒洋洋地倚在二楼回廊的朱红栏杆上,看着楼下的觥筹交错,恩客与姑娘们的调笑嬉闹,肢体纠缠。


    她瞧见了,里面有不少来此的各宗宗门弟子,却都是些不入眼的歪瓜裂枣。


    没劲,还不如自己师兄,看来,自己确实应该考虑和师兄对食的事儿了。


    她兴意阑珊的转身,却听得不远处靠近楼梯口处好一阵轻柔的惊叹声,寻声望去,眸光不禁一亮。


    那是三个着一身素白但考究的宗门服饰,身形挺拔的男子,举手投足间皆自带着清冽之气,远远望去,鹤立鸡群,哪怕看不太清脸,她也料定这三人姿色必定差不到哪里去。


    他们身上的衣服,她认得,那是玄清宗的的弟子服,看品阶恐怕也不低,想必是某位长老的亲传弟子。


    瞧着那十几位姑娘围上去后那三人生人勿近的冷漠气息,没错,是古板不知变通的剑修无疑。


    玄清宗的剑修,她可真撞大运,能在这里碰上。


    这三个……她拿下哪一个比较好呢?


    好难选。


    或许是陆晏禾的注视过于直白,即便那三人与她相距甚远,也都停下上楼的脚步,纷纷转头,朝着她的方向望来。


    三人的脸色原皆是不算太好的沉凝,却在看向遥遥望向陆晏禾的下一刻,脸色瞬变。


    楼梯口,谢今辞,裴照宁与季云徵在望见那二楼身着水湖蓝衣裙女子的那双眼的瞬间,皆是一愣,而后原本压在所有人心中的郁结立刻被震惊与喜悦冲散。


    是陆晏禾!


    “师尊/师父!!!”


    第89章


    即便那三人脱口而出说的那两个字的声音已是刻意压低, 可已她如今金丹期的修为又如何听不见?


    这声师尊总不至于是喊她的,那三人莫不是和窈娘是旧相识?那窈娘是这三个剑修的师尊?


    陆晏禾顿感不对,一人果断转身朝着二楼的厢房里头走去。


    然而身后很快便传来了风声, 清润中带着焦急的青年声音在后头响起。


    “师父!”


    谁是你师父啊喂!


    陆晏禾理都没理那声音,直接拉起长得要命的裙摆朝另一边跑去,前方的转角处蓦然飞速转出另一腰间别剑的青年——他竟是提前从另一头来堵。


    前后被堵,前头的那人才准备开口, 陆晏禾瞧都没瞧他, 直接闪身撞开了一侧的厢房。


    “啊!”


    “谁啊?!”


    厢房门大开, 里头你侬我侬,正行好事的恩客与娘子眼见有人突然闯入, 发出两声尖叫,慌乱分开, 找东西遮蔽。


    陆晏禾目标明确的就冲到厢房窗户前,直接跨上窗弦纵深一跳。


    窈娘身份有异, 她得立刻去找师兄。


    然而她这一跳, 迎接她的不是飒爽的夜风,而是一头撞上炙热的男子胸膛,沉水气息盈满鼻间, 下一秒腰就被有力的双臂狠狠箍进怀中。


    靠,在这里等着她呢!他怎么连自己跳窗都能提前预料到?!


    季云徵将陆晏禾接了个满怀, 直接重新跳回房内, 没有放下她, 而是颤抖着声音唤她:“师尊, 是我,季云徵。”


    季云徵?谁啊?不认识。


    陆晏禾被撞得头昏眼花,好容易才缓过劲来, 一抬头就对上季云徵泛红的眼眶,瞬间被眼前放大的,漂亮的青年的脸给惊艳到,色心骤起,连带着满腹的怨念都消散干净,原本出手准备扭断他脖子的念头也没了。


    是难得一见的尤物啊!


    在她自己反应过来之前,不安分的手就已经贴在了他的胸口隔着衣料摸了摸。


    嗯,结实!


    她的这番举动显然极度冒犯到了将她制服的青年,掌心下的胸膛骤然起伏不止,他闷喘了声,绯色瞬间从他的脸上飞速蔓延至脖颈,双臂却将她箍得更紧。


    “师……尊……”


    好家伙,宁可被调戏也要抓贼人,她敬他是条汉子!


    “你们他妈的谁啊!老子是花了钱的!谁允许你们进来的,都给老子出去!”


    好事被人打搅的恩客早已是满腔的怒意,朝着陆晏禾两人喊道。


    陆晏禾转头就要看去,眼前却突然一黑。


    陆晏禾:?


    季云徵声音低沉道:“师尊,别看。”


    他捂住陆晏禾的双眼,转头看向男人:“滚出去。”


    阴冷的眼神让那男人浑身打了个哆嗦,一见是修士,杀气腾腾的模样让他瞬间哑火,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整理,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一出厢房,他迎面边撞上了门外疾步进来的两人,被直接撞翻在地,恼火的情绪还要上来,抬头一看,是和里头那人穿着的一样的服饰,吓得哆嗦起来。


    “仙君,仙君!我错了,我这就走!”


    来人是谢今辞与裴照宁。


    谢今辞低头扫他一眼,默默侧开身,放那人和他身后花容失色的娘子跑了出去。


    季云徵此时已松开了捂住陆晏禾的手,将她放下地,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另外一只手则伸出手来摘掉了她的面纱。


    看着面纱之下陌生的脸,他明显怔住。


    他不会看错,这双眼睛,就是陆晏禾,但是……这张脸却不是。


    他想到了某种可能,于是想要触摸陆晏禾的脸颊:“师尊……”


    陆晏禾立刻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立刻侧脸躲过了他的手,同时将他一推。


    她道:“谁是你师尊,公子莫不是认错人了?”


    趁着季云徵愣神的功夫,陆晏禾挣脱他,才一转头,就又与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的谢今辞对上眼。


    谢今辞:“师尊,您还记得我吗?”


    嘿,这个也帅。


    陆晏禾被又一美人长身玉立,蹙眉焦心看着她的模样给晃神了一秒,才感叹一句,心中警铃大作。


    呸呸呸!陆晏禾,都什么时候了,还被美色所迷!


    人家是金丹剑修,知道她冒名顶替不得剐了她!


    哪怕同样是金丹,她也不能硬碰硬啊。


    身后气息骤然一近,季云徵又朝她压了过来。


    “都说了不是了!你们认错人了!”


    眼看着再在原地就要变成夹心了,她再次选择装傻,直接从旁边钻了过去,然后又是迎头撞上一人,被来人扶住肩膀才没有朝后仰倒。


    我的天爷——这次又是谁啊!


    陆晏禾恼火地想要瞪上那人:“我都说了我都不是你们……”


    看到这第三个人的脸,她突然就卡壳了。


    有了前面两人的铺垫,她阈值提高许多,甚至都做好了第三张依旧是祸国殃民的脸了。


    然后她就看到了,青涩版本的——师兄。


    除了更加年轻点和那一头的白发,与沈逢齐竟有七八分相似,一瞬间,她心里面冒出来个念头。


    这莫不是师兄流落在外的亲儿子罢?


    裴照宁因为陆晏禾这张陌生的脸微微困惑,却也旋即发现了陆晏禾的眼神不对劲,于是他试探地问道。


    裴照宁:“师父,你不认识他们,是不是……认识我?”


    有诈。


    陆晏禾立刻连忙摇头,但还没开口,一想到沈逢齐或许有个儿子,嘴角却忍不住冲着他扬起来。


    死嘴,忍住啊!


    陆晏禾努力憋住笑,做出害羞且扭捏的神情:“我只是觉得,公子比他们长得好看。”


    裴照宁错愕。


    季云徵沉默。


    谢今辞沉默。


    气氛有一刻的死寂。


    终于,死寂被打破,凌乱靠近的脚步声中,老鸨带着一干壮丁冲进了厢房,一进来,便尖声喊道。


    老鸨:“干什么干什么!你们做甚么对窈娘动手动脚!莫不是要强抢我们盈芳楼的姑娘?!”


    “一个两个进来的时候还人模狗样的!还以为是哪家宗门出身高雅的修士呢!一看我们窈娘还不是本性暴露出来了!”


    “我们窈娘那可是不日就要出阁的,哪能允许你们破坏她清白!”


    说着,就招呼着她身后的一干壮丁就要将陆晏禾抢回去。


    破空声响处,一鞭子猛然抽在了地板上,将一干壮汉给吓退了回去,季云徵直接将陆晏禾拉到自己身后,脸色阴沉:“她是我师尊,不是什么你们这里的窈娘。”


    “我呸!”老鸨横眉倒竖,“你们这种男人,我见多了,她这张脸,这不是我们楼里的窈娘又是谁?!”


    “我方才打眼瞧见了,你们楼下见到我们窈娘,眼睛都直了,窈娘离开,你们三个大男人追上来堵她!不要脸!”


    说着,她朝外头喊道:“都来瞧瞧啊!宗门修士仗势欺人,强抢我们盈芳楼的头牌来了!”


    她声音嚷嚷的极大,楼上楼下已有不少看热闹的朝这里围过来,议论声逐渐起来。


    修士抢艺妓,多劲爆,闻所未闻啊!


    陆晏禾眼眼看着人越来越多,躲在后面,觑着那三个青年的神情。


    剑修向来是脸皮薄的主,人都这么多了,说出去名声不好听,不如知难……等等干啥呢?


    在她的一脸懵中,离她最近的季云徵沉着脸直接抱起了她,见他一扫窗弦,陆晏禾立刻明白他要做什么。


    他是真要强抢啊!


    老鸨自然也发现了季云徵的意图,想着再过两日便是窈娘出阁的日子,哪里允许这几个家伙把自己的摇钱树给带走,尖叫一声,就想要扑上去来抢人。


    “你们这几个恶徒,把窈娘给我放下来!”


    陆晏禾看着这一幕,也在心里头无声尖叫。


    她可不能走啊,要是被带走了,师兄岂不是找不到自己了!


    更重要的是,他们应该是已经发现了自己的易容术了,若是到时候被带走后发现自己确实不是窈娘,说不定还会对自己动手。


    见季云徵直接准备跳,陆晏禾连忙喊他:“季云徵!”


    她记得刚才他给自己介绍的时候就说的这个名字。


    这一喊,那抱住自己的青年身体猛然一顿。


    “师尊。”


    见他还叫自己师尊,陆晏禾福至心灵,摆出一副冰冷的脸,命令他道:“放我下来。”


    季云徵身体又是一僵,顿了顿,弯腰将她放了下来,即便双唇紧紧抿起,也没说什么。


    哟呵,还真管用,他是真把自己当师尊了?像只小狗狗一样乖。


    于是她狐假虎威,继续对着挡在前面,与试图老鸨沟通的谢今辞和裴照宁道。


    陆晏禾:“你们要与我聊聊么?”


    谢今辞和裴照宁对视一眼,朝她点了点头。


    “那好办。”陆晏禾朝着他们伸出手,“有钱吗?”


    “一个时辰,百两银子,你们三人,三百两银子,聊吗?”


    陆晏禾话语落下,季谢裴三人还没露出异样,连带着老鸨在内的,外头看戏的人全部倒吸一口凉气。


    要知道,即便是窈娘作为盈芳楼头牌,在出阁前向来是卖艺不卖身的,一晚的见面价五十两,整整四个时辰,也是旁人难以企及的。


    现在竟然直接开口三百两,怕不是疯了吧?这三修士一看修为极高,抢她走都是顺手的事,如何会给她钱?


    在场所有人都如此想着,然后就竟见谢今辞点点头,金光一闪,一只玲珑锦织袋便出现在他手上。


    锦织袋的袋口一被他松开,里面银灿灿的亮光立刻透了出来,却不是银子,而是满满一袋的银线珠。


    围观的看到这一整袋银线珠眼睛都直了。


    银线珠乃是上界修真门派里头都稀罕的交易物,一颗在下界可抵得百两金子,这一袋里少说也有二十来颗,足足千两!


    众目睽睽之下,谢今辞将一整袋都放到了陆晏禾的手中。


    “这些,都给您。”


    围观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千两金子!直接送给艺妓?!


    陆晏禾看着面前霁月清风的青年神色恭敬言语谦卑的将沉甸甸的一袋都放到自己手中,同样震惊得无以复加。


    不是都说剑修都是穷光蛋的吗?


    自己真的不能就是他们的师尊吗?


    他们是真的很有钱啊!!!


    第90章


    白花花的钱都递到陆晏禾面前, 她若是再不笑纳,便是自己不识趣了。


    但她并没有急于与三人离开,而是走到桌前拿了纸笔随意写了几个字, 又将那纸叠了几叠,连带着从锦织袋取出来五颗银线珠递给老鸨,道。


    “妈妈,我要与他们找个地方聊聊, 这些, 您可拿好了。”


    “这张字条……”


    陆晏禾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老鸨拿着珠子,笑得脸上褶子都出来了, 她连连点头:“放心,放心!”


    交代完后, 陆晏禾扫了眼外头热闹的人挤人的场景,转身就走回到谢今辞面前。


    “仙君, 这里太过吵闹了。”


    对于长得好看, 还送自己钱的帅哥,陆晏禾对谢今辞的好感自然是不低的,所以她尝试着, 想要进一步试探着他的底线。


    “我想到个好去处,不如可否请仙君们随我换去那地方聊呢?”


    “只是那地方稍稍有些远, 怕是要仙君带我去。”


    她的笑容狡黠晃神, 谢今辞看着她, 明显怔了怔:“师……姑娘想去哪里?”


    陆晏禾:“……”


    哎, 果然是剑修,木头脑袋一个,连她的言下之意都听不懂, 非得自己把话说那么清楚。


    “我是说……”


    陆晏禾正准备打直球,谢今辞身后,季云徵直接走了过来,强行拉过她的手,直接弯腰抱起了她,带她从二楼的窗弦处一跃而下。


    夜风迎面扑来,陆晏禾下意识抓紧季云徵胸前的衣襟,就听得头顶传来闷闷的声音。


    “谢今辞是个君子,听不懂你的勾引,师尊。”


    陆晏禾:?


    陆晏禾:“你和你师尊说话,便是这么冒昧吗?”


    季云徵:“那你是我的师尊吗?”


    陆晏禾反问道:“你觉得我是吗?”


    “你是。”


    季云徵几个跃起,就站在了一较高楼的房梁顶端,好让陆晏禾看清些外头的景色。


    他问道:“去哪?”


    陆晏禾指了指南方:“那里,城心湖。”


    季云徵一扫后头,见谢今辞和裴照宁也一同追了出来,颔首:“好。”


    *


    城心湖边,一艘极精美的画舫亮起,缓缓离岸,朝着湖中驶去。


    舫身通体以深色名贵木材造就,雕梁画栋,飞檐翘角上悬挂至少数十个风灯,灯罩皆绘工笔鸟画,光影流转间栩栩如生。


    舫内空间开阔,陈设极尽雅致,连地面都铺着软毯,毯上像是被熏香浸染,散发出若有似无的花香。


    陆晏禾踩着靸鞋,提着裙摆,满是新奇地在画舫里逛来逛去,看得那叫一个眼花缭乱,这里摸摸,那里瞧瞧,惊叹不已。


    要知道,她来到涿州城的当夜,就开始馋城心湖的画舫了,可一问租一晚的价格,哪怕是最低规格的,也吓人的很。


    如今有了那么多钱,她就像个暴发户,第一个念头就是租船,好好体验一把奢侈的感觉。


    有钱的感觉真好!


    在她后面,季云徵默默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毫无形象地左窜右窜,活泼到极点,眼睛亮晶晶,哇喔来哇喔去,眸色沉沉。


    陆晏禾逛了许久,突然鼻尖抽了抽。


    饭菜香!


    她立刻放弃还没看完的东西,像只小猫般踩着软毯,踩着靸鞋啪嗒啪嗒寻着香味就跑到了画舫的主舱。


    主舱乃是个半开放的空间,临湖的三面并非是密闭的墙壁,而是采用了灵活开合的巨大雕花隔扇门,此刻门扇皆被推向两侧,可让人将湖面的宽广的风景尽数收入眼帘。


    临近曦和神女的祈福节,浩瀚的湖面上飘着无数站祈福水灯,如散落的星辰点缀在水面上,与远处岸上的灯光交相辉映,各色光芒在墨色的水波上摇曳,水波荡漾,碎光粼粼。


    一张宽大的圆桌稳居主舱中央,桌上是琳琅满目的菜肴,有热菜,也有冷盘,还有不少点心。


    主舱中坐在桌旁的谢今辞和裴照宁见陆晏禾回来,立刻站起身来,才要说话,就见陆晏笑眯眯地摆了摆手:“边吃边说。”


    说完,她自己就不算客气地直接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开动。


    见她如此,谢季裴三人才就近她的位置坐了下来。


    可她才夹筷美滋滋地吃了会儿,就觉得不对劲。


    这桌上除了她,这三个青年一人都没动筷,光看着她吃得油光水滑。


    不仅如此,他们盯着她爱吃的几样,盛汤的盛汤,拆骨的拆骨,剥壳的剥壳,处理完了,不着痕迹地将现成的推到她面前。


    三个帅哥真就伺候她一个人。


    看着只握剑,从不沾阳春水的十指竟也能为了她放下身段做这种事情,陆晏禾咽了咽口水,有点馋,倒是不是嘴馋,是心馋。


    就是说,他们莫不是真把她认作是他们的师尊了?


    她有点羡慕起来,却也明白现实,她如何可能是他们的师尊呢?


    于是陆晏禾放下筷子,咳嗽了声:“那个……”


    三人本就注意力都放在陆晏禾的身上,闻言手中动作一顿,朝她看来。


    “那个,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其实能认得出来吧,我不是窈娘,所以不是你们的师尊。”


    “窈娘,也就是你们的师尊,被我给捆住藏起来了,我是个冒名顶替的。”


    谢今辞将最后剥完的,莹白弹嫩的虾肉放入碟中,将碟子推到陆晏禾面前,又取过一旁温水中浸着的湿帕巾擦拭手指。


    “窈娘并非是我们的师尊,我们的师尊——是您。”


    陆晏禾只觉得莫名其妙:“可我不是啊,你们是真的认错人了。”


    说完,她放下竹筷,主动抬手贴上自己的脸,撕下了脸上属于窈娘模样的假脸皮,露出了自己原本的真容:“看,这才是我的模样。”


    三人看着她撕下假面皮,露出了底下那张他们熟悉无比的脸:“……”


    谢今辞胸口微微起伏,问道:“姑娘叫什么?”


    陆晏禾道:“陆晏禾。”


    谢今辞:“我们师尊的名讳,也是陆晏禾,样貌与你,一模一样。”


    陆晏禾:“啊?”


    陆晏禾呆了呆:“巧合罢?名字或许是重音?”


    她看了看季云徵和裴照宁,发现他们同样认真地看着她,神情不似开玩笑。


    “你们等等。”


    事情如此古怪,陆晏禾皱了皱眉,转头就去里头刚才逛到的一间书房里头拿了笔墨。


    “我写我的名字,你写你们师尊的名字,等都写完了,再一同展示出来。”


    很快,两张纸便放到了一起。


    陆、晏、禾,三个字,一模一样。


    陆晏禾傻眼。


    世上怎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难道自己还有个长得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姐妹,她也同自己叫一个名字?


    不可能吧?


    季云徵盯着蹙眉困惑的陆晏禾,主动开口道:“你还记得,你来这里是要做什么吗?”


    陆晏禾毫不迟疑地抬头,眼中灼灼泛光:“当然知道,是为了找个人。”


    裴照宁意外:“找谁?”


    陆晏禾:“找……”


    三人屏息。


    陆晏禾斩钉截铁:“道、侣。”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来骗剑修的吧,反正过程一样,只是有无名分的区别,问题不大。


    对面的那三人很明显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答案,茫然片刻后,脸色纷纷变得惨白。


    “你哪来的道侣!”季云徵拍案而起。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陆晏禾被他吓了一跳,“我又不是你师尊,我怎么不能有道侣了?”


    季云徵仿佛被踩了尾巴般:“我师尊没有道侣!”


    陆晏禾嘟囔:“你师尊没有就没有呗,你凶我做什么?还有,你师尊没有道侣,和我找道侣有什么关系?”


    季云徵几乎是咬牙切齿:“因为、你是我、师尊。”


    陆晏禾撇嘴,满心不服气,抱胸呛他道:“我要是你师尊,我才不收你呢,对师尊都凶巴巴的,逆徒。”


    季云徵瞳孔骤缩,身体颤抖起来,嘴唇哆嗦,半天才挤出来一句话:“你当真……这么觉得?”


    陆晏禾看到季云徵的眼眶肉眼可见的泛起红,意识到自己说的这话似乎给他造成了无形的暴击,心里莫名一悸,语调放软,补充道


    “我随口说的,我又不是你师尊,你何必当真?”


    季云徵:“……”


    谢今辞拉住季云徵衣袖,低声道:“师弟,师尊她没有记忆,你何必较真。”


    季云徵抽开衣袖,深吸几口气,冷静后重新坐下来。


    谢今辞劝住季云徵,看向陆晏禾,勾起一个温和的笑:“姑娘既是来找道侣的,可是与他走散在此处?可方便告知他姓甚名谁,我们也可顺便帮你找找。”


    “不是走散,是还没有。”


    陆晏禾见谢今辞更好说话,又看在他给自己钱的份上多解释了句。


    “不然我为何会来到这涿州城求姻缘呢?来涿州城的外来人,不都是因为这个原因么?”


    她这一说话,原本周身气压极低的季云徵又猛然抬起头,明白了她说的意思。


    不是找道侣,而是求姻缘,她只是想在这涿州城寻个道侣。


    季云徵喉头发紧,问道:“那你找到了吗?”


    陆晏禾奇怪地看着他,不明白一个人的脾气怎么会如此来的快去的快,但还是回答他:“还没。”


    她又眨了眨眼,意味深长:“不过快了。”


    只要这三个里面有个愿意给她骗,就行。


    不过鉴于她和他们师尊长得一模一样,让他们对师尊这张脸起心动念还有点难。


    要不,用强?


    陆晏禾心里面小九九许多,但这句话听在另外三人的耳朵里面就是另外一个意思。


    快了,和谁快了?


    这念头才划过这三人心头,却几乎同时察觉到外头的动静,往外望去。


    “唰——!”


    一束流光溢彩的艳色绸缎从外头疾射而来,以一股难以言喻的柔韧力道缠绕上画舫最高处的飞檐翘角,在光晕中飘荡着,末端轻盈垂下,一道人影踏着绸缎从上头翩然落下。


    三人几乎是立刻站起。


    谁?


    陆晏禾与他们同时站起,眼睛亮亮。


    来人很快走到了光线之下,一身绯红的衣袍,衣襟微敞,墨色长发迎风飘扬。


    月光与灯光勾勒出他精致的面容,狭长的狐狸眼眼尾微微上挑,天然一段风流韵致,瞳仁是浅淡的灰色,顾盼间带着闲散的慵懒。


    他的目光先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站在牵头的三人,在看到裴照宁的时候顿了顿,而后越过他们,落在陆晏禾的身上,唇角勾起,笑意吟吟。


    “可让我好找啊,小七。”


    陆晏禾喜笑颜开,直接绕过谢季裴三人,跑向沈逢齐,扑上去就抱住了他的腰。


    “沈逢齐,你怎么才来,慢得和乌龟一般,等死我了!”


    沈逢齐接住她,毫不客气地用扇子轻敲下陆晏禾的头,狐狸眼弯弯,带着几分夸张的抱怨。


    “你且去瞧瞧,这城心湖里头现下有多少座画舫?”


    “你师兄我得一座座寻过去找你,眼睛都给我看花了,还没找你抱怨,师妹倒是先倒打一耙,小没良心的。”


    陆晏禾捂住头,不服气道:“那分明就说明——师兄你还没与我做到心有灵犀,有待继续努力。”


    沈逢齐笑道:“那师妹只能希望师兄我下辈子再努力努力,投胎成师妹肚子里的蛔虫喽。”


    陆晏禾推他,也笑:“才不要!”


    师兄妹两人见面便嬉笑起来,陆晏禾全然没有察觉到她身后突陷死寂的三人。


    沈逢齐。


    这个名字仿佛一颗巨石从高空坠下砸在水潭,在谢今辞与季云徵心中溅起巨澜,两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看着突然出现与陆晏禾调笑的男子,那张脸……


    两人几乎是同时转头,惊愕地看向裴照宁。


    裴照宁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张与自己七八分肖像的脸。


    他的脑中渐渐响起嗡鸣声,身体一晃,几乎撑不住要倒下去,手心猛地拍在桌面上。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陆晏禾与沈逢齐循声,眼含疑惑地看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