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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猎人]生死借贷

    《贪婪之岛》寄售的南匹斯拍卖会在九月六号,前几天则是世界黑丨道共襄盛举。


    九月一日晚,第一场地下拍卖会在色梅塔利大楼举办。


    虽然名为“地下”,友客鑫这个城市一到晚上基本就是黑丨道的天下,色梅塔利大楼所在区域已经彻底沉入浓厚的帮派氛围中,街上几乎看不到平民的影子。


    天黑时我离开旅馆,去快捷餐厅外带一份汉堡套餐,骑着摩托车穿街过巷,前往事先探查好的观测点位,是一栋离色梅塔利大楼稍远、但视线不受阻碍的高楼。


    在没有摄像头和人工巡逻的隐蔽角落停好车,我背着包从安全通道登上顶层,在天台边缘卸下背包,从包里取出各种零件。


    放在衣服内袋的手机这时振动了一下,库洛洛发来邮件。


    「怪物大王」:你到友客鑫了吗?


    有空发邮件,可见还挺闲。


    但是抱歉啊,我可是忙得很。


    我当作没看见,直接收起手机,组装好狙丨击丨枪。


    夏末的夜晚干净清透,能见度极高,仅凭肉眼就能看到色梅塔利大楼一层正门处,黑丨道成员陆续到来,经过安检入场,现场和平有序。


    旅团不出所料按时到达友客鑫,库洛洛能腾出空闲和心思联络我,说明负责这次行动的团员已经出发,拍卖会定在九点,还有一段时间,我随手拆开汉堡,一边吃一边回想过去未来的事。


    不记得是在哪次倒回中,只是出于习惯去查看里世界的动态,因而得知这次拍卖会的“盛况”,一度在暗网闹得沸沸扬扬,幻影旅团在第一天就突袭地下拍卖会,继而遭到黑丨道悬赏,最后与黑丨道发生大规模火丨并。


    袭击拍卖会是常态行动,旅团一般不会主动暴露身份,也不会刻意隐藏,遭到全面悬赏不足为奇,但因此就大肆反击、甚至导致黑丨道死伤惨重却不大正常,这比起作乱更像是一场隆重的报复。


    而能让旅团不顾黑丨道与流星街的关系,大动干戈去实施报复的理由,只会是蜘蛛断足。


    库洛洛一直没有发现,团员在他心里其实也分高低轻重,面影和我的前任八号死时他毫无情绪波动,而我死时他却直接血洗“仇人”满门。


    这不仅是因为“爱情”,也是他不自觉的“人性”,我费尽千辛万苦、还搭上最后一次复活机会才逼得他承认。


    在没有我的“未来”里如果有人死去,必定是重要团员,这种会让库洛洛还不稳定的人性倒退的事,绝不允许在有我的“现在”发生,所以我要亲自监控和排除一切隐患。


    这才是我来到友客鑫的真正目的。


    拍卖会准点开始,我端起枪,透过瞄准镜往周围扫视,附近大楼顶层也有人影,应该是某些家族的保镖或者监视者,主会场严格限制入场人数,他们只能在外围警戒待命。


    地下拍卖会由六大陆、十分区的黑丨道共同举办,成员基于“平衡”与“信任”自愿参与,任何嫌隙、对立和仇恨只要来到这里都要搁置,打造出一派祥和的景象,因此一旦发生动乱也分外明显。


    没过多久我就看到许多人从大楼外面往里冲,其他楼顶的人影也一并消失。


    与此同时在色梅塔利大楼顶部,一架小型热气球缓缓升空。


    我转过瞄准镜,调整焦距,仔细辨认。


    热气球上除了一个陌生女孩以外都是熟面孔,许久未见也没有太大变化,连行动模式都还是老样子,武斗派搭配辅助系,由侠客现场把控调节,库洛洛本人则镇守据点,同时保护能力珍贵又战斗力欠缺的团员。


    我所知道的“未来”正式开启,我迅速收起枪,跑下楼,骑上摩托车。


    满载蜘蛛的热气球悠然飘出友客鑫,在附近的勾德沙漠降落,土石沙砾与庞大的台地被惊醒,黑丨道车队自四面八方汇聚,化作一条黑色的河流奔涌而至。


    我比黑丨道部队先一步进入勾德沙漠,这辆摩托车虽然是二手货,但是性能极为优越,风驰电掣地带我钻出城市错综复杂的道路。


    进入空旷的沙漠区域后我打开战术迷彩,由念能力者特制,是只能使用一次的限时消耗品,但在使用期间能让我像变色龙一样彻底融入环境,类似的特殊装备我还买了不少,现在的友客鑫可谓应有尽有。


    旅团的热气球其实非常显眼,黑丨道不知为何没有在第一时间追击,等到他们落地后才姗姗来迟,聚在旅团身处的台地下方威吓叫嚣。


    我停在离他们不远不近的另一处台地顶部,放倒摩托车,再次架起狙丨击丨枪,更换为同样由念力改造过的夜视瞄准镜,即使在光线微弱的夜晚也能大范围清晰成像。


    透过瞄准镜我看到旅团那边有人越众而出,纵身跳进黑丨道的人群中,犹如巨石坠地,故意砸出大片尘土,是团内最为狂野好战的窝金,绝不会缺席任何一次作战行动。


    除他以外,现场的武斗派还有飞坦、信长和富兰克林,他们丝毫不把敌人放在眼里,和辅助系的侠客、玛奇以及那个应该是新任八号的女孩席地而坐,优哉游哉地开始打牌和看戏。


    我身处战局之外,却没有他们的轻松与惬意,端着狙丨击丨枪瞄准窝金所在战场,一刻也不敢从瞄准镜前偏移。


    如果我还在旅团,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将他们纳入我的能力范围,以债务转移机动支援,替他们挡伤化解死局,这就是我的战术定位,但现在我无法这样做,只能退而其次选择其他相对可控的方式。


    黑丨道方面尚未发现旅团的身份,对他们不够重视,窝金的对手一开始只有普通人与普通武器,于他而言如入无人之境,他像绞肉机一样大肆杀戮,所经之处血肉横飞,人类在他手中像纸张烂泥一捏就碎,连火箭炮都对他无可奈何,只是不痛不痒地让他爆衣,露出蜘蛛刺青,他的强大更甚以往,强化系与生俱来的身体素质和念力强度永远让我心生羡慕。


    局面完全呈现出一边倒,就在黑丨道方面无计可施,即将溃败逃散时,新的对手到达战场,是几个奇形怪状的念能力者,稍微有些棘手,刚一露面就让窝金落入下风。


    虽然就我判断,那几个人实际上可能只够窝金热身,但念能力者的战场变数极大,无法轻易下定结论,而且蜘蛛断足的危机一直高悬于顶,目前唯一参战的窝金具有最大可能性,他正好还是初始团员之一,足够分量触动库洛洛。


    原本在打牌和观战的团员此时也有点坐不住,侠客起身走到台地边缘向下喊话,距离太远听不清,但能隐约听到窝金用他雷鸣般的大嗓门让侠客别碍事。


    从第一次见面起,我就知道窝金不是没脑子的莽汉,恰恰相反,他同时具备灵活的思考能力和强化系的敏锐直觉,只是性格作风直来直去,加上外形过于不拘小节,像个刚开化的野人,所以总是引人误会。


    没过多久,窝金就凭借他的聪明才智,以不值一提的皮肉损伤换来对方全军覆没。


    最后一个对手再起不能,窝金意犹未尽地喘了一口气,其他团员直到此时才跳下台地,跑到他面前。


    一切看似尘埃落定,我却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更加集中注意力,除非这几个人安全回到旅团在友客鑫的据点,否则我无法放心。


    我不断调整瞄准镜焦距,仔细观察周边区域,片刻后成像仪里终于出现一个特殊彩点,在无人地带突兀地移动。


    转过枪口对准那个彩点,我切换成像模式,将瞄准镜拉到最大倍率,一个少年进入我眼中,有一头灿烂的金发,穿着奇特的衣服,样式总让人觉得有点眼熟。


    夜晚的沙漠终究光照条件有限,即使黑丨道开来的车出于威慑全都开着大灯,少年的面容依然模糊不清,但明显可见他满身战意,并且在即将接近旅团时立刻使用『绝』和『隐』,彻底消去存在感。


    这一刻我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因为不符合任意一项杀人前提,所以只是在少年和窝金脚边分别打了两枪。


    旅团顿时戒备起来,信长当即拔刀护在窝金身后。


    少年则纵身避开着弹点,顺着弹道转头看过来,然而战术迷彩将我牢牢掩盖,他什么也没发现,他又看向旅团,似乎不想放弃,但偷袭的最佳时机稍纵即逝,最后他还是只能转身离去。


    在他背过身的一瞬间,我听到虚空中响起罚息的声音,眼前浮现出只有我能看见的画面——


    在我不曾干预的未来,窝金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正在被那个少年掩埋。


    至此可以确认,我的推测没有出错,旅团确实曾在友客鑫遭到断足。


    窝金不知道自己刚刚逃过一劫,区区狙丨击丨枪的子弹也没有被他放在眼里,他对疑似新任八号的女孩说了几句话,女孩随即具现出一台吸尘器,举起手臂将吸头凑到他脖颈处的伤口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让他无法动弹。


    片刻后,窝金甩了甩臂膀活动筋骨,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对准我的方向作势投掷,之前攻击他的黑丨道狙击手就是这样被他打爆头。


    虽然我躲在战术迷彩里无法用肉眼直接观测,但我能感到自己已经被窝金锁定,这种距离完全超过债务转移判定范围,我只好赶在窝金出手前解除战术迷彩,跳起来冲他们挥舞双手,同时极限张开『圆』,防止窝金在处理低级威胁时不过脑子,先动手再说话。


    窝金视力不差,显然已经看到我,却还是保持着姿势,既没有扔出石头,也没有收回手。


    侠客在这时走到他身边,拍了一下他的手臂,转身也对我挥手示意。


    我跑回摩托车边,在改造过的置物架上固定好狙丨击丨枪,骑着车避开满地尸体,到他们面前闪亮登场,一脚踩着脚踏,另一脚蹬着染血的土地,做作地掀掉防风镜和针织帽,像聚光灯下的模特一样凹出炫酷的造型。


    “晚上好啊,各位,好久不见!”


    “……”


    包括侠客在内,所有人都无语地看着我。


    “这个人是谁啊?”


    打破沉默的是那个陌生的女孩。


    终于有人捧场,我跳下摩托车,轻快地走到她面前。


    女孩看起来和我刚入团时年纪相仿,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有些不谙世事,气质和长相十分可爱,但任何一只蜘蛛都不容小觑。


    “你就是我的继任者吗?初次见面,我是莫妮卡。怎么称呼你?”我笑眯眯地招呼道。


    “小滴。”女孩回道,有点礼貌但不多,转头看向富兰克林,好像和他关系不错,“她是我的前任?”


    富兰克林简短地“嗯”了一声,不带情绪地看了我一眼,没有发表更多意见。


    “既然前任还活着,为什么要找我入团?”小滴继续直率发问。


    一个阴测测的声音从略低一些的位置响起来,飞坦替富兰克林回答:“谁知道脑袋落地的家伙还能再活蹦乱跳地冒出来。”


    我充耳不闻,假装听不出他话语里的冰冷与嘲弄。


    “总而言之,很高兴你真的没死,莫妮卡。”侠客站出来打圆场,“你和团长联系过了吗?”


    刚说完他就摇摇头:“也对,你既然敢跑来我们面前,已经足够说明答案了。”


    我这才回道:“是哦,很早就和他见过面了,我们还一起旅行了半个月呢,你想听听我们的旅途见闻吗?”


    “不,什么也别对我说,我不想知道。”


    侠客脸上出现阔别已久的头疼表情,好像又想捂住耳朵。


    我笑起来。


    虽然言语间夹枪带棒,但他们对我的死而复生毫无质疑,也没有询问我当年故意假死的缘由,可见库洛洛并没有隐瞒寻找我这件事,至少肯定没有瞒着最擅长情报工作的侠客。


    “我说你这家伙,刚才为什么要攻击我?”窝金插进话来。


    我撇下嘴角转向他,半真半假地抱怨:“你是在质疑我的枪法,要是想杀你我就直接打头了。在上面看到有人准备偷袭,所以好心提醒你,结果你竟然想恩将仇报。”


    “啊,是这样吗……”


    窝金的嘴巴没有他的脑袋灵活,在我一通输出下讪讪地挠了挠头,对我倒是全无怀疑。


    但有人会替他说话,玛奇接着发问:“你又为什么会刚好出现在这里?我想团长还不至于会把行动路线告诉你,鉴于你已经脱离旅团。”


    “我们约好了在友客鑫见面。行动细节他当然没有说啦,他又不是会色令智昏的人,这次完全是巧合。”我指了指我的摩托军火库,“我淘到很多好东西,白天不敢亮出来,只能等到晚上,正好遇到黑丨道骚动,所以跟过来看看热闹。”


    “你在说谎。”玛奇斩钉截铁地说。


    我保持着从容的微笑:“第六感不能算实证。”


    “……”


    玛奇审视地盯着我,而后转开眼。


    这群家伙似乎每个人都要说上几句,替库洛洛为了找我而受的苦打抱不平,我看向唯一还没发言的信长,等待他继续提出质疑。


    “你看我做什么?”


    信长吹胡子瞪眼,满脸不快。


    “你没有话要说吗?”


    “我跟你不熟!”


    信长“哼”了一声,掂起刀走开,在他刀尖所向,又有敌人袭来,其他人也撇开我上前迎战,只有侠客落在最后,犹豫地看向我。


    “请记住,我已经不是团员了。”


    我骑上摩托车,并起双指对侠客比了一个帅气的手势:“祝大家武运亨通,我就先告辞啦。”


    说完我拧动油门扬长而去。


    当他们打起来后,我绕了一圈又回到附近,继续通过狙丨击丨枪观战,等到他们安然无恙、大获全胜之后才真正离开。


    返回市内藏好摩托车,我背着装备回到旅馆,此时已经接近午夜,我洗完澡才给库洛洛发去邮件,告诉他我已经到达友客鑫。


    邮件立刻得到回复。


    「怪物大王」:侠客他们回来告诉我了。我现在暂时走不开,你来找我吧。


    「我」:明天再说,我要睡觉了,晚安。


    终于能够放下心来,我合上手机,熄灯上床,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这只是第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