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霜辞京洛,香入竹深
作品:《萧墙龙影,九州潮》 天刚蒙蒙亮,帝国城门处就已经聚齐了大半皇室宗亲,晨雾还没散尽,沾在衣袍上凉丝丝的。
凌时屿一身锦袍,看着贵气,可那模样瞧着竟比送夫君出征的妇人还要哀怨三分,一双眼直勾勾盯着沈景遇,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活像即将独守空宅的小媳妇:“弟啊,你真的要走啊!你走了,帝国咋办?孩子咋办?奏折堆成山谁来批?宫里大大小小的事,你就全扔给我一个人?”
他这模样,惹得身后一众皇子公主纷纷低头,肩膀不住轻颤,硬是把笑声憋在喉咙里。沈景遇一身霜白交领深衣,外罩一件烟青色暗纹大氅。交领处用银线绣着细密的回纹,领口与袖口滚着一圈同色的织锦。腰间束着一条白色的织锦腰带,上面用银线绣着云纹,正中悬着一枚羊脂玉扣。大氅的袖口与下摆,用银线绣着大片的江崖海水纹,衣料是略带光泽的云纹锦,在光线下流转着淡淡的银辉。偏偏对着凌时屿露出一脸情深似海的敬畏,抬手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语气诚恳至极:“全靠你了,哥。”
“帝国上下,有你坐镇,我放心。”
凌时屿脸上的委屈瞬间僵住,嘴角抽搐了一下,憋了半天,一句粗口差点脱口而出:“……你踏马——”
沈景遇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大喜的日子,不兴说这晦气话。我也是没办法,边境公务紧急,耽搁不得,若是出了差错,受苦的可是边境百姓。”
他说着,还轻轻拍了拍凌时屿的后背,一副安抚的模样。凌时屿被捂得动弹不得,只能瞪着眼,喉咙里发出闷闷的抗议声。
“放心,我只去几个月,很快就回来了。”他松开手,依旧一本正经。
凌时屿翻了个白眼,目光扫过一旁静静伫立的萧念,气笑了:“你确定是去办公务的吗?办公务不带太子,带皇后啊?”
萧念身着月白渐变烟蓝的广袖流裙,内层素白抹胸绣着疏淡兰草,边缘缀着细碎珍珠,恰好与他的羊脂玉扣遥相辉映,外层烟蓝纱衣近乎透明,大袖垂落如流云泻地,腰间同色软纱腰带仅垂一截丝绦。此刻她眼底特别清澈,唇角藏着一丝极淡的笑,显然是在憋笑,看凌时屿吃瘪的模样,看得津津有味。
沈景遇轻咳两声,掩饰住眼底的笑意:“皇后常年处理事务,经验丰富,随行能帮上不少忙,省去不少麻烦。”
“得了吧你。度蜜月就度蜜月,装个蛋啊”凌时屿撇撇嘴,凑近他,压低声音,苦口婆心“弟……你俩这一去,游山玩水,逍遥自在,随你们便,但可千万千万不要再带回来一个,哥遭不住,宫里也遭不住,孩子都这么多了,你可消停点吧。”
这话一出,身后再也憋不住,沈知韫、沈屹星等人纷纷侧过脸,肩膀剧烈抖动,嘴角咧得老大。沈景遇脸上的从容淡了几分,一时竟无言以对,只能默默移开视线。
萧念缓步上前,打破这略显尴尬的氛围,目光先落在沈屹星身上,语气温和:“屹星,你刚大婚,这些日子就不用回聊落羡当值了,等回门的日子过了,带着星儿出去逛逛,老待在帝国城里,也怪无聊的。”
沈屹星立刻躬身应道:“好,娘。”
萧念又转头看向站在沈清韵身侧的云榆景,眼神微沉。云榆景见萧念看来,也立刻恭敬行礼。
“对清韵好点。若是让我知道你委屈了她,后果你清楚。”
云榆景连忙躬身,语气恭敬:“是,娘娘,臣必定会倾尽所有,对清韵好,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人群里,姜旻汀踮着脚,冲着沈行裴挥了挥手,小脸上满是期待:“行裴哥哥,记得来找我玩!”
沈行裴点点头:“好,我记着了。”
这时,萧钧奕走上前:“姑啊,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出发了,再耽搁,怕是赶不上前面的驿站了。”
萧念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身边的子女,又看向沈景遇。
沈景遇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相触,“走吧。”
两人并肩转身,踏上早已备好的马车,车轮缓缓滚动,轱轳作响,渐渐驶离城门,消失在晨雾之中。
凌时屿站在城门口,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重色轻兄的家伙。”他长长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一众不知所措的皇子公主,揉了揉眉心:“得,天塌了,以后宫里的破事,全归我管了。”
马车驶远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一道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城门旁的树林里冲了出来。
沈漉允一身衣裙早已脏得不成样子,布料沾了泥土与落叶,头发乱糟糟的,头顶还卡着一根枯黄的草根,一张脸上沾着灰,几道浅浅的裂痕隐约可见,双手掌心更是擦出了红痕,渗着细微的血珠,整个人活像从泥里滚了一圈,狼狈得不能再狼狈。
她刚一露面,当场就把所有人镇住了。
沈行裴最先反应过来,瞪圆了眼,指着她,语气里满是震惊:“?你干甚去了?找了你一晚上,宫里都快翻遍了!”
沈漉允喘着粗气,抬手胡乱抹了把脸,反倒把灰抹得更均匀,眼神飘忽,不敢直视众人,干巴巴地应道:“啊?没事,就……随便逛了逛。”
沈夙眠原本还望着萧霈尘离去的方向,满心失落,一转头看见沈漉允这副模样,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失声惊呼:“我滴妈呀?老五,你遭匪了?还是被人扔山里了?怎么脏成这样!”
“呸呸呸!”沈漉允立刻炸毛,瞪着她,“姐,你胡说啥呢!我好得很,什么遭匪,多晦气!”
沈知韫走上前,眉头皱得死紧,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那眼神堪称一言难尽。要不是确定是自己亲妹妹,他怕是连靠近都不愿意。“老五,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晚上没回宫,就弄成这样?”
沈漉允指尖蜷缩,脸颊发烫,心里把某个混蛋骂了千百遍。
她哪里敢说!昨天晚上的事,说出去能丢死个人!
她堂堂帝国五公主,金枝玉叶,居然被那个叫寒鹊的暗卫耍得团团转,最后还被扔在荒郊野岭,不管不顾!那人是真混蛋,心狠手辣,把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公主丢在野外,幸好夜里没有野兽出没,不然就死了个屁的了。
没办法,她如今就算气得牙痒痒,可再气也不敢声张,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她胡乱挠了挠头,把头顶的草根扯下来扔掉,强装镇定地转移话题:“哎呀,真没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滚坡下去了。对了,爹娘呢?怎么不见人?”
沈夙眠一脸看傻子的表情,摊了摊手:“度蜜月去了。”
“???”
度、度蜜月?
竹苑深处,漱筠馆内药香袅袅。
清梨正小心翼翼地为纪璟雯处理颈间伤口,指尖捏着沾了药膏的棉巾,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疼了人。纪璟雯颈侧一道浅红伤口,也是奇了怪了,明明伤的不重,可都半个月了,就是不见好。
纪璟雯心不在焉,目光却频频望向苑门方向,眉宇间藏着几分焦躁。萧念远在帝国,她一人撑着聊落羡,虽有条不紊,心底却始终空着一块,在外加这一次刺杀,更怕了——那尊顶天大的祖宗,再不回来,她这二当家都快把自己熬成主家了。
正出神间,苑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却熟悉的脚步声,伴着侍卫低声行礼的动静。“二当家,大当家回来了”
纪璟雯猛地一抬眼,连颈间的疼痛都忘了,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榻上起身,药膏、纱布、药碗全被抛在脑后。“真的?!”
她一把推开清梨,裙摆翻飞,几乎是冲了出去,满心都是那句——这祖宗总算回来了!可算有人给她撑腰了!
她脚步飞快,穿过竹影回廊,一眼便看见了立在苑前的那道身影。
只是下一瞬,纪璟雯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萧念一身月白渐变烟蓝广袖流裙,立在竹影之下,眉眼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却又执掌一切的模样,没错,是她。
可……
纪璟雯的目光,缓缓挪到了萧念身侧。
萧念身边,竟跟着一个男人。
一个她认识,却又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男人。
霜白深衣,烟青色暗纹大氅,银线江崖海水纹在晨光下泛着微光,容颜清俊,气度雍容——帝国皇帝,沈景遇。
纪璟雯脑子嗡的一声。
萧念疯了?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惊涛骇浪,上前对着沈景遇规规矩矩行了一礼,礼数周全。但随即,她一把拉住萧念的手腕,快步将人拽到一旁僻静处,压低声音,语气又急又懵:
“等会儿,等会儿——你搞什么?!你咋把他带来了?!”
萧念被她拽得轻笑一声,眉眼舒展,语气理所当然:“他是我夫君,我带自己夫君回自己地方,有什么问题?”
纪璟雯瞳孔地震,一脸难以置信:“?感情你火急火燎赶回来,不是有大事要议,是跑我这度蜜月来了?!”
“才不是呢!咳咳,我是听说你遇刺了才赶回来的。哦对了,顺带一提,知颜和觉夏也跟着来了,开不开心?”
她说着,还一脸求表扬地眨了眨眼。
纪璟雯气得差点当场厥过去,抬手就想戳她脑门:“开心个屁!你个死恋爱脑!当初是谁拍板定下的规矩——竹苑禁地,家属一律不准入内!你自己定的死规矩,你现在亲自破?!”
萧念轻咳两声,眼神飘了飘,理直气壮:“你看,我俩都老夫老妻这么多年了,这点信任总还是有的。再说了,这竹苑、这聊落羡,本就是我的东西,那我的不就是他的吗?这不就是夫妻共同财产吗?”
纪璟雯听得目瞪口呆,整个人都不好了:“???那我呢?!我算什么?!”
萧念想了想,好像纪璟雯不能当共同财产吧:“哦,你是我的。”
纪璟雯:“不是,姐妹——!”
萧念却懒得再跟她掰扯,反手一拽,直接拉过身侧的沈景遇,抬步就往内走,一副“我说了算,你拦不住”的架势。
沈景遇全程安静旁观,任由萧念牵着,目光落在她身上,对眼前这啼笑皆非的场面,只觉有趣。
纪璟雯伸着手,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僵在原地,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看着萧念毫无心理负担地把帝国皇帝往里带,猛地想起一件足以让她当场崩溃的事。
……这祖宗是不是忘了。
她这竹苑里,暖香坞、竹语斋、浣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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榭、素筹轩……
前前后后,养了多少个娇滴滴、水灵灵的女宠。
一院子莺莺燕燕,全是她的人。
现在倒好,正主夫君直接上门。
纪璟雯扶着额,只觉得眼前一黑。
完了。。。
这竹苑,怕是要翻天了。
另一边的抚宁屿。谢惺枍坐在正厅的梨花木案后,指尖捏着一枚青玉镇纸,却迟迟没往奏报上落。
案上堆得像小山的奏报,是他今早从帝国都城赶回来时,各地差人连夜送来的。他万万没想到不过是去帝国参加婚礼,来来回回,好像也没多少天吧,怎么就攒下这么些折子?
他还要理出事关重大的折子,叫人送去京城交给萧念。
谢惺枍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腹摩挲着镇纸上的云纹,眉峰拧成个浅淡的川字。“唉。”他轻叹了一声,伸手想拨开最上面那封关于盐运的折子,指尖刚触到纸页,院外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那声响震得窗纸都微微发颤,连案上的奏报都晃了晃,溅起几缕落在纸面上的墨点。
谢惺枍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镇纸“啪”地放回案上,起身时带得椅腿蹭过地面,发出刺耳的轻响。不用想,定是裴纫秋又把炼药房的炉子炸了。
谢惺枍三步并作两步往炼药房跑,脚下的青石板路被踩得急促作响,廊下挂着的红灯笼随着他的脚步晃出细碎的光影。还没靠近药房,便先闻到一股浓郁的药味混着焦糊气,呛得他微微蹙眉。
药房的木门虚掩着,门框上还沾着些许黑色的药渣。谢惺枍刚推开门,就见裴纫秋扶着旁边的椅子站着,素色的中衣沾了几点药渍,鬓边松松挽着的玉簪歪了半分,她正低低咳嗽,肩背微微起伏,指尖捂着唇,咳得眼角都沁出了一点红。
“阿蕖。”谢惺枍几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
“怎么又炸了?有没有烫到?”
裴纫秋摇摇头,抬手擦了擦唇角:“没事,就是呛了两口药烟。”她挣开谢惺枍的手,转身往药房里瞥了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懊恼,“又炸了一个炉子,这炉子的火候还是差了点。”
谢惺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药房中央的紫铜药炉已经塌了半边,炉身裂着几道深缝,里面的药汁混着炭灰淌了一地,旁边还放着几个空了的药罐,药渣堆了一小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语气软了下来:“都炸了多少个炉子了?你算算,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七个了吧?”
裴纫秋抿着唇,没说话,只是垂眸盯着地上的药渣,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角。
“你干脆直接告诉长主,说这回春散你做不出来得了。”谢惺枍拉着她走到廊下的石凳旁坐下,递过一杯温茶,“这回春散的方子本就偏门,药材又难寻,你熬了五年,连个成样都没熬出来,再这么下去,别说五年了,就是十年二十年,也未必能成。”
他是真心劝她。萧念要这回春散,裴纫秋当初应下,不过是觉得自己能成,却没料到这药的难处——既要药性温和,又要起效迅速,还要避开诸多禁忌,稍有差池便会反噬自身。这几年里,裴纫秋几乎日日泡在炼药房里,熬药、炸炉、再熬药,整个人瘦了一圈,眼底的红血丝也从未消过。
裴纫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热茶,暖意在喉间散开,却没驱散心底的执拗。她抬眼看向谢惺枍,眼神坚定得不容置疑:“不行。”
“怎么就不行?”谢惺枍皱着眉,“事情都应下了,可也得看能不能做到啊。你看看你这五年,为了这药,连门都没出过几次,身子都熬垮了,值得吗?”
“值得。”裴纫秋放下茶盏,指尖轻轻叩着石桌,“念念信任我,给了我五年的时间,如今离这时间不久了,我既然接了这活儿,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多‘做不到’?不过是火候未到,药材没选好罢了。”
她顿了顿,想起方才炸炉的原因,又补充道:“方才我换了新采的南岭沉香,想着能调和药性,结果还是差了点,沉香的火气太盛,压不住药里的凉性。”
谢惺枍看着她眼里的光,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像极了当年她刚接手抚宁屿时,对着萧念立下军令状的模样。他知道,劝是劝不动的,只能无奈地摆摆手:“行行行,你厉害。那我问你,下一个炉子的药材备好了吗?需不需要我让人去岭南加急采?”
裴纫秋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备好了备好了!我今早刚让人备的,这次选的是最好的川贝母,还有刚摘的忍冬藤,肯定能成!”她说着,便要起身往药房走,却被谢惺枍伸手按住了肩膀。
“急什么?”谢惺枍看着她眼底的期待,又气又笑,“先歇会儿,喝杯茶顺顺气。你要是累坏了,谁来熬药?再说了,我案上那堆奏报还等着我批呢,你要是炸炉炸出什么动静,我连看折子的心思都没了。”
裴纫秋这才想起正厅的奏报,脸上露出一丝歉意:“对不住啊,把你忙的。要不我帮你批奏报?”
“不用,都说好了,公平分配,各干各的。”谢惺枍松开手,替她理了理药衣上的污渍。
裴纫秋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里一暖,轻轻“嗯”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