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 72 章

作品:《卿之许来

    沈卿之解决了父亲,许久以来的担忧终于放下,本该一身轻松的好好惊叹这南方湿暖之地亦能看到漫山遍野的雪景。


    怎奈何,许来初次见老丈人留下了个騃童钝夫的印象,这两日变成了个鼓气包,天天鼓着小脸闷闷不乐,连累得她也无法安心开怀。


    虽说这混蛋没和她撒气,却是苦了陆远当出气筒了,她倒宁愿这家伙能跟她使使性子,出了这气。


    “阿来,还生我气呢?”已是登了雪峰顶,四目极眺间皆是银装净远,唯独这混蛋的脸格格不入,她只能又开了口。


    许来回的一如往常,“没生媳妇儿气,都怪陆远。”


    她能咋怪媳妇儿,媳妇儿都搞定岳父了,她该高兴才对,怪媳妇儿不跟她说,让她当了个大傻子?她怪得着么!


    只能怪陆远。


    “你明明在怪我。”沈卿之无奈捏了捏她鼓起的小脸。


    陆远是被她父亲示意不要上前的,这事他解释过了,她也帮忙释意过了,她知道,小混蛋就是气闷自己被耍了。


    “没有。”许来嘴硬。


    沈卿之看她两眼,又瞅了瞅不远处帮着陆远捡干柴清雪地准备午炊的楼江寒,确定他没看过来,转头快速的啄了啄她的脸。


    “乖,我错了,别气了好不好。”


    许来抖了抖眼角,绷住了脸。


    “那楼江寒要不要解决一下?”乘胜追击。


    她们出城前她就跟媳妇儿说过要试探楼氏兄妹,早日说服他们,可那时候媳妇儿说岳父还没解决,楼江寒那边暂且先放一放。


    所以她只让陆远拿吴有为试探了下,结果不好不坏的,看不出什么,媳妇儿就没让她继续。


    这下能继续了吧?


    沈卿之听了她的话,知道她是得寸进尺来了,不过如今境况,她思量了下,确实可以由着她了。


    “可以,”应允完,又补了句,“不过要循序渐进。”


    又是循序渐进…


    许来撇了撇嘴,“好吧。”


    媳妇儿就是个谨慎的人,她还能怎样,上次算计完媳妇儿后她就说了以后都听媳妇儿的,那现在只能听媳妇儿的。


    “别这般泄气,我又没不允你试探,只是莫要太过,当着他的面,允你同我多亲近些,但不准动嘴。”沈卿之见她一副失落的样子,勾唇笑了笑。


    她谨慎,也不至于如今父亲都解决了,还小心翼翼,小混蛋的挚友她亦想为她留下,确实需要解决了。


    只是若是太直白,楼江寒无法接受的话,她怕他本就心悦小混蛋,听了她们的事再做对她们不利之举。


    “你我多亲近些,他若猜出了,无法接受,我们还能以姐妹情深搪塞而过,以免他行拆散之举,若能接受,我们便坦言,可好?”只要这混蛋嘴上老实些,别不顾场合的亲吻她,事态不利的话,也还能挽回。


    说到被拆散的风险,许来也是重视的紧,“那怎么看他能不能接受啊?”


    她这时候不觉得她笨很丢人了,虚心请教媳妇儿。


    “他若怀疑了,也不会直言问到我们,定会旁敲侧击问陆远,男子间好交流,看陆远的就是。”


    “你也是,这两日刁难陆远也刁难够了吧,可别再折腾他了,解决楼江寒,他可是能帮上忙。”


    沈卿之说完,想到这两日小混蛋折腾陆远的事,宠溺一笑,嗔了她一眼。


    害这混蛋在她父亲面前丢人现眼的是她又不是陆远,这两天可真是苦了他了,牛马共兼的。


    许来吐了吐舌头,毫不在意。


    “那楼心月咋整?”她承认这两天拿陆远撒气了,不占理,直接转换了话头。


    出游这几日,任许来大大咧咧傻愣愣的,也看出来了楼心月的不妥。见天儿的围着陆凝衣转的起劲,还专门学她对媳妇儿的样子,好好的大小姐,都快成使唤丫头了。


    说起楼心月,沈卿之也头疼,陆凝衣明显就是根棒槌,和她同胞大哥天差地别,陆远是早早的开了情窍,这姑娘倒好,木头桩子一个,每每被小丫头献殷勤,都一副见鬼的表情,完全不开窍。


    “这事怕是得先解决楼公子,他们兄妹间好开解些,至于凝衣,回头我提醒一二。”沈卿之揽了这事。


    许来终于开心了,朝媳妇儿晃了晃大白牙。


    她其实也没怎么生媳妇儿气,就是觉得在岳父面前丢人了,媳妇儿还不告诉她,委屈的。


    她是高兴了,可她挑起了媳妇儿的操心命,想到楼氏兄妹,沈卿之就头疼的陷入了沉思,没回应她的笑。


    许来眨了眨眼,知道媳妇儿操心劳神的毛病,二话没说,抱住媳妇儿一个侧身就躺到了雪地上。


    “媳妇儿,我们滚雪球吧!”劝媳妇儿别想太多肯定没用,但她知道,分散注意力肯定能行。


    “滚什么雪…”球字还没出口,沈卿之就一阵天旋地转。


    她说呢!滚雪球不蹲到地上动手,躺下作甚?


    这混蛋!把她俩当球了!


    雪峰缓坡,沈卿之惊呼间,许来抱着她就顺坡滚开了…


    “混…停…停下!”沈卿之一句话说的磕磕巴巴,一张脸被许来发上的雪扫了一遍又一遍。


    如此之高的地方,这要收不住力,可如何是好!


    这冒失的混蛋,欠收拾了这是!


    正这般想着,陆凝衣就替她收拾了。


    本是被楼心月缠的烦了,四处溜达看有没有野味儿的陆凝衣刚回来就看到俩人没命似的往山坡下滚,吓得她手里的柴棍甩出三丈远,提气直接蹿了过去。


    而后一脚准确无误的踹到了许来屁股上,止了她还要翻滚而下的势头。


    “你干嘛!”许来抬起白花花的脑袋,一脸不耐。


    “你在干嘛!”陆凝衣气急败坏,毫不温柔的吼了回去。


    “滚雪球玩儿,你挡我干嘛!”


    陆凝衣本以为她是滑倒了收不住力,听了她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抬脚狠狠的又给了她一脚,丝毫不怜香惜玉。


    “缺根筋吧你!有没有脑子!”一语中的,替沈卿之骂了许来。


    骂完弯身给了她后脑勺一巴掌。


    气死她了!本来许伯伯那事就一直是她和她便宜哥哥的心结,小祖宗还玩儿这么危险的游戏,嫌他俩清净是吧!


    许来被打了一巴掌,抱着媳妇儿爬起来就跟陆凝衣呲牙咧嘴开了。


    沈卿之被她拉起身,也没管她跋扈的样子,弯身先给她清理了满身的雪。


    清理完了,又摁住跳脚的她,将她一头散乱卧雪的束发解了重新束起。


    自始至终,许来都无比自然,只顾着和陆凝衣拌嘴斗狠了。


    “许少夫人对阿来真好。”远处的楼江寒看了许久,转头对陆远感叹。


    陆远没答话,抬眼看了看低头为许来认真梳理丝发的人,回他一笑。


    “她们这姐妹情深,比之亲姐妹更甚啊。”楼江寒又感叹,似是还没觉得不妥。


    陆远这才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在他疑惑时又收回了目光,淡淡开口。


    “阿来孩子习性,少夫人又当娘又当…实属不易,一般人做不到。”


    本想说又当娘又当闺友,想了想,阿来不想骗这人,他便直接略过了。


    楼江寒以为他略过只是不方便提起她们假夫妻之事,也没多想,又转头看了远处打闹的人。


    “不知道阿来的意中人,有没有许少夫人这般耐心与柔情。”喃喃感叹。


    才感叹完,就看到许来抱住了媳妇儿,陆凝衣似是感觉尴尬,直接走了。他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看她一脸陶醉的模样,突然觉得哪儿不太对。


    “媳妇儿~好想亲你~”那边楼江寒看着,这边许来已是旁若无人深情款款了。


    沈卿之闻言,顿了顿手指,扭头看了眼望过来的楼江寒,又低头摇了摇头,“不方便。”


    “我知道。”许来闷头答。


    这几天被媳妇儿提醒了好多次了,不用媳妇儿开口,她就知道不方便,所以她才没像在家一样什么都不问直接上。


    “不开心?”沈卿之见她失落的样子,揉了揉她的发,轻声问。


    “没有,好感动。”她没有不开心,是刚才见到媳妇儿在漫山素白里温柔看她的模样,感动到想哭。


    沈卿之感觉到腰间收紧的力道,垂眸笑了笑。


    这混蛋,她方才一句深情的话都未说,甚至于都未开过口,这混蛋竟然就感动了?


    “只是束个发,怎的就感动成这般?你也太易满足了吧。”


    “媳妇儿,你不知道你刚才有多美!”


    漫山素雪,寒风微拂,她就站在满目疏寒里,凝眸垂首,温柔浅笑,轻轻柔柔的给她梳理丝发。


    许来一直知道媳妇儿是柔情的人,可在这漫天风雪的寒冷里,她的温柔,暖的太彻底,太柔软了。


    “媳妇儿,你美的…让我想哭…”


    不只容颜的美,还有感动的美,就好像全世界就她们两个人,就好像媳妇儿什么都不看在眼里,满眼只有她,好像…


    “好像你本来不属于人间,为我才下来的一样。”


    沈卿之本没把她夸赞的话当真,直到她眼眶泛起湿润,抬起头来,一副乞儿般痴缠的表情,看得她心下一疼。


    “说什么胡话呢!”这混蛋,又魔怔了,一副可怜相,让人看着心疼。


    许来没回话,将头埋入她腰腹间,深深吸了鼻子,晃了晃身子。


    “别闹,楼江寒看着呢。”


    “哦。”许来应着,却是没有抬头。


    “媳妇儿,我想回家了。”这几天都很注意,夜里帐篷离的近,山里又安静,她和媳妇儿都规矩的很,完全不如在家里自在。


    相敬如宾这个词,她算是深刻认识了。


    “乖,别任性,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总要都尽兴。”沈卿之无奈,这趟出游不是只她二人,怎能让小混蛋只随自己性子。


    她觉得独断专横不好,想要照顾其他人的感受。只她这想法才不过半日,就也跟着许来一样,想尽早回去了。


    想早些回去,也是因着楼氏兄妹的事。


    过午用过饭后,几人在山中转了转,日暮时分下山回帐。


    “凝衣和心月姑娘是如何认识的?”回帐路上,沈卿之寻了机会,和陆凝衣闲谈起来。


    她一直惦记着解决楼氏兄妹,总也放不下心。


    一提起楼心月,陆凝衣就一个激灵,拧了眉毛,“小时候在云州认识的,你是不是也觉得她最近有点儿魔怔?”


    沈卿之心道,哪是人家魔怔,明明是你笨。


    “还好。”答的敷衍。


    “好什么好,以前是只小百灵鸟,现在…就是一百只百灵鸟!”陆凝衣听她不咸不淡的还好,一阵激动。


    沈卿之见她手舞足蹈的比划,艰难的憋住了笑,“是有些过于粘腻了。”


    这几天问谁谁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看她,陆凝衣都快疯了,还以为自己感觉出毛病了,这会儿终于被附和了,激动的她一把捉了沈卿之的手。


    “亲人啊!”


    啪!许来见状,一个健步蹿上来,一巴掌打掉了她不安分的爪子,将媳妇儿的手抱到了怀里。


    “媳妇儿你不知道,小时候楼心月偷溜出去玩儿,遇到坏人了,是陆远见义勇为英雄救美来着,结果,被陆凝衣这男人婆给截胡了!”许来说着,生怕自己媳妇儿也被截胡,一脸防备的瞪陆凝衣。


    瞪的陆凝衣气不打一处来。


    “放屁你!我是看陆远打不过那几个人,眼见着要被揍了,我先抱小丫头跑了而已,要不然,我们都得被揍!”


    当时她那便宜大哥充大头上去帮忙,要不是她及时赶到麻利的把小丫头抱走,她哥都跑不掉!


    什么叫截胡!说这么难听!


    “本来就是,人家陆远英雄救美,结果被你截胡了,截到现在了都!”许来仰脖子瞪眼,毫不示弱。


    以前看楼心月每次去镖局都是先叫陆远哥哥,还以为她喜欢陆远,现在才注意到,每次那丫头叫完陆远哥哥都要补上一句凝衣姐姐呢,然后就跑去找这男人婆了。


    看来,这截胡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许来趾高气昂一副欠揍的表情,陆凝衣毫不客气的抬手就是一巴掌。


    “好了!闹甚!你!去前头!我和凝衣有话说!”沈卿之听了一出戏,觉得没什么好再听的了,适时打断了两人的打闹。


    许来被媳妇儿撵了,只能跑去捉弄翠浓。


    直到了营帐,才又跟媳妇儿独处。


    沈卿之开解了一路,陆凝衣在感情上是个棒槌不说,还死活不信,更是不知如何解决,问她对楼心月是否有好感,她也半天支吾不出来。


    沈卿之既怕她不知如何是好拖累人家姑娘,又怕她解决的太直接锐利,伤了小姑娘的心,更怕小姑娘本来就是看她和小混蛋的感情才开的窍,再一个伤心欲绝,拉她们下水,只能细致周到的嘱咐陆凝衣。


    一路交谈下来,累得直揉眉心。


    许来见状赶紧将媳妇儿按在榻上给她揉按。


    “媳妇儿,不要愁。”


    沈卿之心道,她能不愁吗,一天天净是事儿,解决了她爹,现在还有楼氏兄妹,一个两个的都不知道是不是个威胁。


    “别担心,你要累了就歇着,我去说。”许来又劝。


    沈卿之没开口,专心享受她的揉按。


    “不然我直接去坦白吧,你一直记挂着,影响心情。”许来见媳妇儿依旧皱着眉头,又开口道。


    沈卿之闭眸轻叹,“还不是时候。”


    意料之中的回答,许来跟着叹了口长长的气,停了揉按的动作,蹲下身来看着沈卿之。


    “媳妇儿,你有没有发现,我们一直都在说服这个说服那个,没完没了的。”


    沈卿之闻言,睁开眼来,不知道她想说什么,看着她没有回话。


    她不知道小混蛋是觉得累了,还是烦了。


    可不管是哪种,于她们的感情来说,都不是好事。


    “媳妇儿,这样你会很累的。”许来又言道。


    她光想到了许来或许是累了,却忽略了,现下觉得累的,是她。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过好我们的日子就好。”许来摸到她微凉的手,放到自己脸上,捧着为她取暖。


    “以前你怕长辈们反对,怕伤害长辈,我都懂,可现在长辈都同意了,我们可以在一起了。我也知道,你想说服楼江寒是想让我有朋友,可我已经有了你,还有陆远陆凝衣,还有翠浓,还有小安,吴有为也算,能有楼江寒最好,没有也没关系的,媳妇儿,你没有看到吗,我身边有很多人,可你只有我。”


    许来说着说着,一句可你只有我后,猛然发现,媳妇儿的世界好小好小,小到除了她,就没别人了。


    “媳妇儿,我不需要他非得接受我,我有你就很好了。”


    “我不只是…”沈卿之想解释,许来打断了她。


    “我知道,你不只想为我留住朋友,你还害怕他接受不了,会做对我们不好的事,你这么费力的开解陆凝衣,也是怕她解决不好楼心月,怕激怒楼心月,她也做什么对我们不好的事,这些我都知道。”


    “媳妇儿,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跟你一样的想法,可是,刚刚看你那么累的样子,我害怕了,比害怕他们拆散我们还要害怕。”


    方才走到帐前,夕阳陨落,黄昏渐暗,媳妇儿一脸疲惫的模样,和午间那个温柔为她梳发的模样比起来,太天差地别。


    不过短短的半日,就好像过了许久了一样。


    媳妇儿累了,倦了。


    她突然很害怕,如果以后还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她的身份,如果她们还要面临一次又一次的被发现,去说服,慢慢感化…会不会有一天,就这么厌倦了。


    因着这害怕,她突然就不在意他们是否接受了。


    那些,都不重要。


    为什么,她们要在这样的漩涡里来来回回?


    “媳妇儿,我害怕,怕你会厌倦了,怕我也会累了,我们在一起,好好感受幸福不好吗?为什么要把幸福带给我们的快乐消耗在这样的事情上?”


    “媳妇儿,我害怕我们经不起消耗…不是,我不是说我没耐心,我是害怕,经历多了,消耗久了,再努力都没有力气了。”


    “媳妇儿,我有没有说明白啊?”等了许久,许来都没见媳妇儿回应她,拧着眉毛一脸愁。


    沈卿之也拧了眉毛。


    这表达能力欠缺的混蛋,活的比谁都明白!她自诩聪慧,在过日子上,却是连这个缺心眼的混蛋都比不过!


    回头看,自两人在一起,她是愁心完这个又愁心那个的,生怕哪个知道小混蛋身份的人拆散她们,这一路走来,倒是这混蛋更享受其中,她大都在操心了。


    小混蛋说的对,这般久了,定会倦的,第一个会觉得倦的,就是她。


    她还不知道许来这番点醒她的话,在后来漫长的困境里于她有着怎样的指引,指引着她不执着于感化谁,指引着她只向着前路。


    当下,她只是被点醒了,不再愁心于未解决的人。


    “媳…”


    “明日问问他们何时回城。”没等许来再言,沈卿之打断了她。


    与其同他们在一起时时顾忌,不如回家去。


    许来听媳妇儿跟她一样想回家了,松开眉毛咧嘴就笑。


    “嗯嗯,陆远和陆凝衣肯定没问题的,他们经常外出,不稀罕游玩,翠浓那身膘,这两天也累够呛,估计也没问题,就差楼江寒和楼…”


    许来兴奋的数着手指头一一分析,提起翠浓,沈卿之挑了挑眉毛。


    是该回去了,翠浓教她的行房她还未能有机会实践呢。


    许来说服了媳妇儿不再为楼氏兄妹的事天天记挂操心,高兴的很,心想着媳妇儿终于可以放下所有烦心事好好享受她们的小日子了。


    却是没成想,没过几日,才回到家过了一夜,媳妇儿又有了新的愁心事。


    新的愁心事与她有关。


    媳妇儿想伺候她,结果…有挫败感了?


    她也很无奈,她明明极力配合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