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 58 章
作品:《卿之许来》 交付来的并不坎坷。
沈卿之做足了准备,沐浴花了比平日更久的时间,回到床上时也仔细的将白日里绣好的素白锦帕铺在了床中。
她有些紧张,躺下身时不知该作何举动才不至于呆板。
这些时日虽常常交颈缠绵,可真正的交付毕竟不同,倒不是因为她娘叮嘱的会有些疼,而是这些时日两人努力了许久,现下小混蛋是真的学全了,她怕还没有好的结果。
这场交付,更像是定终身的仪式,比她们那场无爱的婚礼要重要的多,因为太在意,便紧张了。
“媳妇儿,你是不是…害怕?”许来看媳妇儿挺着身子,拘谨的很,也跟着紧张了。
书里说第一次会疼,前面需要努力做好才能减轻疼痛,她怕自己做不好,让媳妇儿很疼。
“有…一些。”沈卿之捏紧了她的衣领,恢复了平日里羞涩的模样,再不似白日里撩拨许来时的霸气了。
“会疼,媳妇儿,我不想让你疼,其实…其实像以前那样,也挺…好的,不用非得…”许来说得有些没底气,书上说那样才能极致,她以前伺候的虽然结果好,但全是因为媳妇儿敏感,其实…还有更好的。
可她也不想媳妇儿疼。
沈卿之没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用!”
只一个坚定的用字,便道出了千言万语。
她需要这仪式,需要那方帕子,不只证明她属于她,更要以此告诉小混蛋,两个女子,也有真正的夫妻之实,她的贞洁,便是婚书。
婚书为法,是她的保障,自此之后,她便是她真正的妻,如他人一般。
许来懂她的意思,媳妇儿需要安心,她必须给,也必须,将自己也给她。
蜻蜓点水的一吻,许来轻啄了柔唇,“别怕,我们慢慢来,就不会很疼。”
唇舌为引,落浆轻划,这一次,许来极尽柔情,细细密密,描绘着每一幅美景。
她并未急着芳华寻踪,依旧如往日般一寸一分,自唇间缠绵而起,耳畔驻足,又引颈而去。
玉颈晕水间,沈卿之已迷离轻唤,感受到她游移的手攀缘而来,紧绷的身子软成了一汪春水。
凤凰山下桃花坞,桃花深处邀人驻。
许来娴熟的吻上她,轻颤间润了一数桃花。
单一婉转的调子换了曲,沈卿之这一次,唤的是“阿来”,一遍,又一遍,直把许来唤得落下了泪来。
泪水与爱意交融,直上九天,又倾盆而下,润雨滋生,桃源花谷馥郁芬芳,酿了漫山遍野桃蜜。
“媳妇儿,才开始。”许久,许来爬到沈卿之耳侧,看着她眼角开出的粉色蓓蕾,轻声安抚,探手而去。
沈卿之已达极致,许来才要换手行礼。她不疾不徐,只为媳妇儿能不疼。
“说好一辈子,就是一辈子,我要看着你,牵着你,陪着你,见证你最美的一生,沈卿之,媳妇儿,媳妇儿…”
许来探手轻御,伏在她耳边,同她唤她名字一般,一遍遍叫着“媳妇儿”,寻源绕指,直抚入心。
疼,牵心的疼。尽管早有准备,尽管许来极尽周到了半个时辰,沈卿之依旧没有忍下疼痛的闷哼。
她这副身子太敏感了,敏感到小混蛋一个轻吻都能撩起涟漪,更遑论这份疼。
“媳妇儿…”许来有些慌,因着心疼,只唤了一声,就哽咽到说不出话了。
看到媳妇儿深敛着眉头,脸上没了平日欢愉时的绽放,一滴泪落下,直敲在了她心上,烫的生疼。
沈卿之只是因着惯性落了滴泪,她还没哭,许来已经趴在她颈间泣不成声了。
“媳妇儿,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用,让你疼了,对不起…”她轻伏在她身上,抽抽泣泣的哭开了。
直把沈卿之哭笑了。
“你哭个甚!”说完自己也哽咽了。
她不是疼的,是被小混蛋的心疼感动的。
“我…还好,你别哭…哭了。”沈卿之抬起疲软的手抚了抚怀里哭成泪人的脑袋,说话有些艰难。
她在试着松开紧箍,证明自己好多了。
许来见媳妇儿还来安慰她,更觉得自己没用了,强压着抽泣,启唇含了她耳垂安抚,又转而钻入了耳中。
书上说了,言语不管用,要行动安慰,更柔软的安慰。
许来看了好几遍书中的教导,就是怕一紧张给忘了,她倒是没忘这点,知道哪儿更有安抚之效,便寻着去了。
只不过她忘了感受手上的力道,沈卿之咬牙松了桎梏,她依旧半晌都僵着手臂没敢动。
直到炙热寻手吻去时,沈卿之渐渐忘却了疼痛,还迟迟不见她收手,难耐的摸到身下的头拍了拍,抬头望了眼,“好…好了没…”
许来攀上来,仔细瞅了瞅媳妇儿的脸,“你还疼么?”声音依旧哽咽着,眼里还泛着泪。
沈卿之没看她的眼泪,视线定格在她唇边淡粉的湿润上。
绯红,晕开成了淡粉,应是成事了。
“成…事了还不…不收手…”这混蛋在做甚这是,都染上唇了!
抬手准备为她擦唇时,许来摇了摇头,“还没有…媳妇儿你要还疼,我们就停下。”
沈卿之有些懵,奈何情谊绵延,无法集中精力思考,只听她说还未完事,便闭了眼,轻道了一声“继续”。
许来再未犹豫,缓身轻步,询声问路,渡水引江,勾勒桃李满园。
洞门高阁霭馀辉,桃李阴阴柳絮飞…
柳絮化雪,雪落成雨,雨聚成江,四海流汇…
许来要给的极致,沈卿之没让她失望。
她这一夜也没让媳妇儿难以承受,谨遵书中告诫,唇舌为引,唇舌收慰,只入手了一次。
……
事后,她准备抱着媳妇儿去沐浴的时候,沈卿之被抱起身来后,先拿了身下锦帕,入手端详了许久,没有羞臊,没有移开眼。
她本想叠好收起的,只是锦帕上连鸳鸯成囍的一角都浸了水,她不得不让许来放在了窗边。
直到第二日起身,她才细细的叠了,放入早就备好的玉匣里。
她一睁眼就先要了帕子,许来看着她仔仔细细的折叠,看着她放入玉匣后抚平褶皱,认真的上锁,看着她释然一笑,晕开锦绣央央。
人间至美,就是这样深厚浓烈的安静,细腻的认真,看得许来想怀抱一世。
她只说了一句话,“这玉匣,是我这辈子最奢侈的器物了。”
如此柔情深邈,坚韧执守,是一女子,她叫沈卿之,是她的妻。
“沈卿之,是我这辈子最奢侈的幸福了。”她学着她的口气,回赠她一言。
这一次,没有山盟海誓,生死契阔的誓言,简简单单,道的透彻。
“媳妇儿,今晚换我了。”许久后,许来看着透过窗纸,打在床畔玉匣上的阳光,对怀里的人呢喃。
她看到了玉匣里另一条帕子,她知道,那是为她准备的。
媳妇儿说这是她们的婚书,真正的婚书,那她也要盖章的。
只是昨夜媳妇儿疼,她没敢劳累媳妇儿要她。
“过几日吧,我…还需恢复。”沈卿之静了片刻才回答。
她婉言推托了时日。
婆婆这一关还未过,再过两年小混蛋十九二十的年纪了,怕是娘那边也能看出端倪来,爹爹又是久经沙场之人,等他回来,瞒也不好瞒。
除却爷爷花甲之年,其余亲人她暂时未想好对策,尤其是她那世俗礼仪深重的娘亲,又是多病之身,连爷爷的承受能力都不及,她还需思虑一番。
沈卿之在前路渺茫之际付了身心,执着了这份情,却是不忍许来也无可挽回。
她给她留了退路,默默的,不言不语。
还好上天垂怜她这份深沉与无私,未让她等太久。
已是后话,暂不提及。
今日,便是要走第一关了。
“一会儿你别开口,交给我,别怕。”沈卿之出门前,安抚了有些紧张的许来一言。
许来没回话,小心的搀扶着走路艰难的媳妇儿。
她本想抱着的,只是媳妇儿坚持说这样给婆婆第一眼就不好,会心生抵触,不利于交谈。
只是她这次没打算再听媳妇儿的话,媳妇儿说一会儿她不用开口,可她不能。
她知道媳妇儿厉害,能说会道,可这事是她们的事,娘是她亲娘,她必须出头。
由她来说,才是她们最好的开始,娘亲的祝福,该是她来争取。
她们谁都没能先开口。
许来才扶着媳妇儿进了她娘的门,许夫人看到儿媳走路的姿态,心里就是一惊,待疾步上前仔细看了她红晕的脸颊,微微泛白的双唇,直接阴了脸。
没等二人开口,她先赶了所有下人出院子,而后回转身来捉了沈卿之的手又确认了一遍。
肤色挑白,血线明显,殷红不退,已是昭然若揭。
许来看她娘这迅速的一系列举动,正要上前开口,就被她娘抬手打开了。
“你个混账玩意儿!你对卿儿做了什么!做了什么你!”许夫人两手并用,巴掌一刻不停的落在许来背上。
许来沈卿之两人一句话没说,从进门看到现在,都懵了。
她们昨夜才真的懂了房事,哪知道初夜女子,过来人一看就能明了。
“说了让你别放肆!说了注意分寸!你个兔崽子,全当耳旁风!混账玩意儿!混…”许夫人打着打着就哽咽了,停了话。
手却没停,继续打。
“娘,你干嘛啊?”许来终于反应过来了,跳到一边去,看着她娘。
“你说我干嘛!啊!你说我干嘛!你做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还躲!你还敢躲!”许夫人咽了咽喉头哽咽,继续追着打。
沈卿之涩痛难忍,追不上两人,只能跟在后头喊,“婆…”
只开口喊了一声,就被许夫人打断了,“卿儿你坐下,别管!今儿我不打断这混账的腿…不,打断她的手!”
这些日子知道女儿的错情,她也翻阅了些夫君生前爱看的奇闻怪谈的书,知道了许多世间奇事,自是找到了女女之法。
言语很是明白,她知道许来做了什么。
这混账玩意儿,毁了卿儿的清白!人家才从那个姓程的身上死了心,她这混账女儿就强了人家,禽兽啊!她养了个禽兽啊!
“你个小禽兽!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个禽…”
“娘娘娘,你停下,我不是禽兽!”许来被打急了眼,一跺脚,停了下来,迎着她娘的巴掌就喊。
“你还不是禽兽!对卿儿用强你还不是禽兽你是什么!是什么!”许夫人又啪啪打了两巴掌,才停下来,也吼了回去。
她悔不当初,早知道这混账能做出这种事来,她从最初就绝不会纵容她半分!
“婆…”沈卿之跟了过来,还想开口。
“你住嘴!”许夫人被女儿气得怒火中烧,没收住气,回头冲着沈卿之吼了一嗓子,又缓了口,“卿儿你坐下!”依旧严厉。
沈卿之没敢坐下,直接跪了下去。
许来见状,也跟着跪了下去,“娘,我和媳妇儿是真心的,没强迫。”
许夫人懵了,看着跪在地上的沈卿之,一时没反应过来。
“婆婆,阿来未有强迫,卿儿是自愿的。”
“卿儿你…你别袒护她!这小王八蛋这次做的太过分了,婆婆饶不了她!”儿媳没恶语相向,许夫人心里感激,直接为沈卿之撑了腰。
方才她一直不让卿儿说话,就是怕这孩子一辈子被毁了,恼怒极了,当着她的面骂她女儿,小王八蛋做了伤天害理的事,她当护着卿儿的,只是她也怕,怕听到女儿被说不堪的话。
为娘的,就算教训孩子,就算能狠心把孩子送刑场,也不想从别人口中听到中伤孩子的话。
“娘,你怎么就不相信呢,我对媳妇儿是真心的!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很喜欢很喜欢,我们想在一起过一辈子。”许来见她娘听了媳妇儿的话还是不信,跪着行到了她娘面前,拉着她的衣襟说的诚恳。
只是她的话太过幼稚,言语间的喜欢太孩子气,失了成熟,许夫人听了,更是气恼,直接气红了眼。
这兔崽子还不知道情为何物,就草率要了人家身子,让她如何跟人家交代!
“喜欢什么喜欢!你知道喜欢和爱的不同吗!你知道什么是爱情吗你!”
一语出,沈卿之和许来都愣了。
沈卿之愣的是,她突然想起,小混蛋从未对她言过爱,从始至终,就连昨夜,都不曾说爱她。
许来也愣了,她不是没听过这个词,可她并不想她和媳妇儿成为爱情。
许来的沉默惊了两个人,沈卿之看她半晌未答话,心弦颤动间,已是凉了半身,失了再言说的力气。
许夫人见她沉默,也惊吓了半天,才缓过来。
“你说啊!知道什么是爱吗!你爱卿儿吗!”她声音也抖了,看了眼一旁脸色惨白的沈卿之,揪了心。
这孩子…怕是真的对她女儿动心了,只是没想到她女儿,还没开化,根本不懂爱。
“不是爱!娘,是喜欢,很喜欢很喜欢,想要过一辈子的喜欢!”许来挺直了身子说完,看她娘倒退了一步去看她媳妇儿,也跟着回头看了眼。
入目两行清泪,沈卿之不可置信的看着她,面无血色。
不是爱…小混蛋说她们不是爱。
她昨日才要了她的身子,今早才说她是她奢侈的幸福,这会儿就否决了她们的情。
她爱错了吗?错了吧,当初难以相信这混蛋能与她长久,就是担心她不懂得什么是爱,怕她有朝一日醒悟了,爱上了别人,知道什么是爱情了,就不要她了。
她担心了许久,担心自己痴情错付,担心这一场悖逆世俗的恋情终究成了个笑话,成了与孩童玩闹,被闹断了清白的笑话。
可终究…这笑话成了真,在她交付清白,锁起半封婚书的一天。
沈卿之颓然的跪坐到了地上,而后抬起双膝,抱住了自己,将头深埋,躲开了眼前的世界。
这不是真的,不会是真的,她的小混蛋,是对她爱不释手的那个人,不是眼前这个说不爱她的人。
沈卿之曾说再不疑许来,这一次,可是又疑了,疑的彻底,彻底到自己都不敢相信。
许来见媳妇儿埋头颤抖,呜咽的声音传来,她慌乱的爬上前去想要抱她,被用力的推了开去。
“别碰我!”嘶哑的怒吼,沈卿之第一次大声的喊斥,劈裂了声线。
喊完便彻底失了隐忍,呜咽的声音变成了号啕大哭,如稚子孩童,哭得声嘶力竭,毫不收敛。
许来也忍不住跟着哭了,边哭边要再去抱,“媳妇儿你怎么了,你别哭,我心疼,你别哭…”
“滚!别碰我!”沈卿之抬脚狠狠的踹倒了凑过来的人,又埋深了头,“婆婆,让她滚,让她滚…让她…滚…”
她一遍遍的哭喊,喊疼了许夫人的心,许夫人人弯身捞着许来的领子拖着她离的远了些,边打也边跟着哭,“你说你个混蛋玩意儿,都干了些什么你!好的不学,学人负心薄幸!不爱你招惹人家干嘛你!啊!”
“娘…不是爱,不能是爱,我不要是爱,太苦了…”许来也跟着哭,边哭边看媳妇儿。
媳妇儿哭得太揪心了,瘦弱的身子缩成一团,看得她心生疼,她好想抱抱她。
“你说什么呢你!什么苦了!爱怎么苦了!”许夫人打累了,也颓然的坐到了地上。
一屋子三个人都在哭,许来回头看了眼也脸色发白的她娘,心里突突的,发觉了些不对。
“娘,媳妇儿,不能是爱,我看过戏台子上的爱情,太苦了,我们不要,我不想要,我就想守着媳妇儿,好好过日子。”她不哭了,抹了眼泪,边说着,边看向沈卿之。
沈卿之闻言,瞬间止了哭嚎,抬起濡湿的脸,有些茫然,“你说…什么?”
许夫人没听过许来跟沈卿之表白时的戏台子上看来的喜欢的言论,有些懵,转头看了眼沈卿之,有些惊讶于她的恢复能力。
只不过一句幼稚戏言,卿儿脸色就转回了红润?
沈卿之的茫然只在问完话后就消失了,她瞬间就懂了,这无知的混蛋,是看戏看多了!
从戏台子上看懂了喜欢,开了窍也就罢了,竟然让戏里的情爱栓住了脚,以为爱情都肝肠寸断的苦。
无知!幼稚!混蛋!
能流传千古的爱情故事,大都凄美无果,就算结局美好,也大都经历了肝肠寸断,撕心裂肺的折磨,这混蛋是看多了凄美的爱情故事,怕她们也这般。
“你个混蛋!能不能长大些!想什么呢你!笨蛋!愚蠢!缺心眼!”沈卿之一个想明白了,瞬间活了过来,没等许来再说话,直接跪起身,行到了许来身前,抬手就打。
跟许夫人一样,两手并用,毫不留情,啪啪啪打的狠厉。
这个缺心眼的小王八蛋,吓死她了,疼死她的心了,她还心疼这混蛋做甚,就该打,狠狠的打!
许夫人见着面如死灰哭得撕心裂肺的人转瞬就恢复了生机,连平日里的温柔持重都不顾了,啪啪打的甚是响亮,一时缓不过劲儿来。
缓过来了她也不准备拦着,她这混账女儿害的两人白白惊吓了一场,她没上手帮忙打就不错了,拦什么拦。
许来也没拦,不躲不闪,只看着媳妇儿不哭了,自己啪嗒啪嗒掉起泪来。
她是高兴的,媳妇儿刚才哭得她心都碎了,她哪见过媳妇儿哭成那样子啊,又不让她抱,哄也不能哄,现在能打她,她都感觉幸福死了。
“你还哭!你还好意思哭!”沈卿之见她不言不语,只看着自己哭得起劲,才停下的手又拍了她的后脑勺。
“媳妇儿你刚才哭得我都想死了,心疼死了,呜呜…抱抱好不好…”许来说着,本是安静掉泪的,说完就呜呜开了,张着手要抱抱。
沈卿之愤愤的打掉了她的手,坐到一旁地上,冷眼看着她哭。
哭!哭死得了!还知道心疼她,方才怎么不知道口下留德!满嘴胡言乱语,害她白白心死神伤了一把,这混蛋还好意思哭,哭得跟给她吊丧似的!
俩人一哭一瞪,坐在地上都不动,一旁的许夫人终于回了神,看了眼地上的两人,起身拍了拍衣服,拉着沈卿之让她起来,“地上凉,你现在身子弱,别受了寒。”
她没管她那不成器的闺女,拉着沈卿之入了座,任许来在地上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谁也没去哄,都眼睁睁看着等着。
等许来抽抽搭搭的停了声。
“媳妇儿~娘~”她哭完了,也没敢起来,座上的两人都冷着脸,她只能乖乖跪好,等着发落。
“戏台子戏台子,就不该给你月钱让你胡看瞎学!”先开口训斥的是许夫人,沈卿之冷静了下来,因着长辈在,不好教训,便没开口。
“我咋了~”许来委屈巴巴,匍匐到两人中间,想去媳妇儿那,被瞪了回来,只能巴巴看她娘。
许夫人见她那吃里扒外,娶了媳妇儿忘了娘的样儿,啪的拍了桌子。
“我和你爹你不看,看戏倒是看得入心!谁说爱情就苦了!我和你爹苦吗!”
“不苦,”许来乖乖回了,又嗫嚅了半晌,“可是不也需要牺牲吗。”
“说什么呢你,我和你爹好好的,牺牲什…”许夫人说着,突然看着许来,没了话。
她懂了女儿的眼神,女儿在说,牺牲了她的一生,雌雄颠倒,不得常人之路。
说到底,女儿如今这般的错情,是她和夫君的过错。
许夫人沉默了,低头愣了半晌,又落下泪来。
“娘,你怎…”
许来没提自己,不知道她娘明白了她的欲言又止,想问她怎么了,沈卿之没让她问出口。
“婆婆,阿来不是埋怨您,只是…不想我们之间,也需要委屈旁人的一生。”她说完,也轻叹了一息,垂了眸子。
她俩如今在一起,不也在委屈小混蛋继续雌雄颠倒的过活吗。
许来这下明白了,明白媳妇儿想什么了。
“媳妇儿,我不委屈,有你在,我愿意…不,我很想自己是个男子,就算不是真的,我也想一辈子就这样,这样很幸福,你别多想。”
许夫人正低头哭着,瞥见女儿的影子挪到了卿儿面前去,抬手抹了把脸,愤愤的瞪了过去。
小白眼狼!她养活了这么多年,话都说了一半这白眼狼都没明白她为什么哭,媳妇儿一个垂眉低眼就懂了,她真是白养了!
许来安慰着媳妇儿,还不忘她娘还在哭,“媳妇儿你别难过,娘在哭,我安慰完了再跟你说啊。”说完正准备挪到她娘面前去,就见着她娘狠狠地瞪着她。
缩了缩脖子,“娘~”
一声娘叫得百转千回,拉长了线,边“昂~”边往她娘面前挪,还不忘回头看媳妇儿释怀了没有。
沈卿之见她跪着挪的艰难,起身扶了她,“我没事,你腿疼不疼?”
许夫人看不下去了,“滚回你们屋去,碍眼!”
她现在是看明白了,这俩人早早就滚到一起去了,她第一次怀疑的时候听到的声音,怕就是这俩人卿卿我我呢!
卿儿方才心如死灰哭得声嘶力竭的样子,身子颤得就差躺下去了,一看就不是才放下什么程相亦,肯定是拿他挡她这个婆婆的箭的!
怪不得姓程的那般冷情的逼迫后也没见这孩子多难过,这孩子是真对她女儿上了心,才不在乎他怎么折腾,只一心在她这里遮掩。
卿儿缜密的心思,她信她能这么同她周旋,就算是她,也会这么做的。
她不生气,看过了刚才那出,她深信这孩子对她女儿情深,为了幸福隐瞒,她也曾做过,又何谈生气呢。
她气的是自己女儿!以前什么都耐不住性子的,竟然能瞒她这么久,还胳膊肘拐的淋漓尽致的,她看着碍眼!
“娘~”“婆婆~”
“行了行了,别烦我,显摆恩爱,找院子里下人显摆去,别碍我眼,让我清净会儿,走走走!”许夫人吃味儿了,性子也上来了,完全不待见俩人,说完就起来撵人,直把两人推出了屋。
沈卿之出了屋子,蹲下身子给许来揉了揉腿,又起身回去找了婆婆。
“婆婆,您放心,阿来…仍旧完璧,卿儿告退。”她未多言,对着许夫人的背影说完,就福了福身子,退了出去。
她未等到祝福之言,也未再索要,只给了一个母亲,最为安心的安慰。
许夫人听了她的话,半晌没动,过了许久才抹去脸上的泪,坐了回去。
卿儿寥寥一句交代,道出了无尽爱护之心,要说她方才推她们出门时还顾虑着她们女子相恋,她纵容的是否正确,现下,她已是再无法不为之感动。
感动于沈卿之毫无保留的付出,和不敢僭越的伤害。
卿儿…是个幸福的人选,她内心盛着万丈豪气,孤注一掷的付尽所有,同她争取,与这世界相争,与悠悠岁月人心易变相抗,却还要,给她女儿留条后路。
不顾旁人言语不堪嚼她舌根也要跟着她女儿去和程相亦周旋时,她就曾感怀她的好,而今,她是真的被感动了。
得此儿媳,得此佳婿,她…当为这孩子,撑上半边天地。
免得她那混账女儿,哪天再伤了这孩子!无意的都不行!
沈卿之本想出了婆婆院子就教训许来害她白白伤心欲绝了一场,却是最终也没有再怪罪。
全因着许来那句关于父母爱情未说完的话。
她知道,小混蛋现在有了她,并不会再觉得以男子身份过活有多不好,不用小混蛋再跟她解释安慰,她也知道她甘之如饴。
可就算小混蛋甘之如饴,她也心疼,心疼她终究要如此过活一生。
她不忍心责怪了,说到底,小混蛋如此不入世,也是因着这身份。
自小没朋友,与世人接触甚少,为数不多亲近的几个人也都父母早逝,她没见过其他人的爱情,也没听谁说起过,只有自己领悟。
领悟错了,也属正常。
看来,往后要多注意下小混蛋对世间之事的心思看法了,不入世了许多年,如今和她一起看到了许多,她怕她心思偏差,对世界误解颇多。
许来害得媳妇儿大哭了一场,回自家小院一路都忐忑的很,直到媳妇儿对她笑,她才放下心来。
只是这心放的太早了,所谓劫难劫难,有劫就还有难。
她忘了她枕头下烫手的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