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4

作品:《潮湿禁区

    这里太吵了,汗味和香水味发酵出来难闻的酸气,蓝烟顶不住了,也想回家了。


    她看着单七七伸向她的手,同场里其他女仔镶钻的指甲不同,指尖修长,指甲剪得干净。


    蓝烟犹豫一下,将手交过去,轻轻握住她指尖。


    单七七顺势起身,一只手好自然就搂住蓝烟的腰,扶着她站起来。


    蓝烟身上旗袍料子滑溜溜的,单七七贴上去的手从腰上往下滑了一点,蓝烟的腰出于生理反应扭了下。


    她们一步一步往外走。


    六寸高跟鞋歪歪扭扭地踩着,蓝烟半推半就地软在单七七怀里,“我有手有脚,不用你接。”


    “来都来了。”单七七低声说,手臂收紧些,不由分说地把蓝烟圈进怀里。


    蓝烟烫过的卷发蹭得她脖子发痒,她伸手抓挠一下,皮肤上立显一道浅红,同经过卡座时,那些搂作一团啃颈的男女身上痕迹一样。


    单七七心头一燥。


    男人同女人,我同蓝烟妈咪。


    这念头一闪而过,单七七耳根热到发烫。


    出到门口,潮热的风扑面而来,吹不散单七七心头燥热。


    “等等!”庄既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阿烟,我送你回家。”


    单七七一听她声音,后颈汗毛好似立起,浑身不舒坦。


    从初见面,两个人就不对付,互相看不顺眼,庄既红不喜欢单七七,单七七同样不喜欢庄既红。


    情敌都不似她们这般针锋相对。


    蓝烟想拧身同庄既红讲两句,单七七啧了一声,一把将她捞返自己怀里,箍实,独占,“不用了,红姨,蓝烟妈咪有我陪就够了。”


    庄既红今日着套酒红色西装裙,轻蔑的视线刮过单七七稍显稚嫩的年轻穿着,“我能开车载她,你能吗,没见她行路都腿软吗,回家路远,你舍得让她陪你辛苦?”


    如果不是顾忌蓝烟感受,单七七非得出言顶撞她。


    单七七抿唇想了想,垂眸看向蓝烟,将问题抛给她,“蓝烟妈咪,你说,你是想同我走,还是想坐红姨的车?”


    蓝烟一手松松勾住单七七脖颈,一手抵住她胸口,眼神有点涣散,又媚又妖,看一眼满脸期待的单七七,又看一眼绷紧下巴的庄既红,湿润的唇微微张开,想要给出回答。


    就在此刻,门口侧边阴影里,晃出几条人影。


    三个男人,个个人高马大,一人手里拎一根短棍,一下一下敲着掌心。


    为首那个打赤膊的男人,一身花花绿绿的青龙纹身,短棍指向蓝烟,“可算让兄弟们找到你了,蓝小姐,我老大等你好久了。”


    蓝烟满含酒意的眼瞬间清醒,第一反应就是挡在单七七身前,踏前半步,直视纹身男的眼,“我欠他的,早就还清,还想怎样?”


    “呸!”纹身男一口唾沫星子溅出来,痰音黏糊糊,“我老大肯见你,那是给足你面子,你还想不想在这边落脚了,识相的话,即刻同我走,我从不打女人,别逼我动手。”


    听到他朝蓝烟喊叫,单七七心头怒火冒出来,上前两步,将蓝烟严严实实护在身后,指着纹身男鼻子讲冲话,“真当自己是棵葱啊,你算老几,敢用这种语气同我蓝烟妈咪讲话!”


    纹身男眯了眯眼睛,上下打量她一番,“啧,模样生得好标致,不想你阿妈去啊,那你替她怎么样?”


    “屌你老豆!”单七七一脚踹出去。


    鞋尖刚蹭到对方裤管,蓝烟眼疾手快把她拉回身边,顺了顺她炸起来的毛发,贴在她耳旁说:“站一边去,我会搞定。”


    又是这样。


    从十二岁到十九岁,每当单七七想插手蓝烟的事,蓝烟都是这番说辞,什么都不许她知道,什么都不许她管。


    十九岁了,还被当作细路女。


    单七七不甘心。


    她可以独当一面,可以保护蓝烟妈咪了。


    可是蓝烟妈咪,不肯安心接受她的保护,不管她长多大,长多高,依然把她当成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窝囊废。


    纹身男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够泼辣啊靓女,我喜欢。”


    蓝烟脸色白透,嘴唇颤了颤,用力把单七七推开,“走!”


    单七七大步迈回来,“我不走,妈咪在哪,我就在哪。”


    她越固执,蓝烟眼睛越红。


    “我叫你走,”蓝烟扬起手,作势要打,“这里没有你讲话的份,你要是再不走,往后就不要唤我阿妈了。”


    单七七眼泪逼到眼角,极力忍住,积怨已久的心里话不吐不快,“次次都是这样,什么都不同我讲,你当我是什么人?”


    霓虹灯下蓝烟的眼神一闪一闪,像是未散尽的酒意,还像……泪光。


    肩膀颤了又颤,她扭过头去,“随你怎么想。”


    庄既红一招手,两个穿黑衫的保安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单七七的胳膊。


    “放开我。”单七七挣扎,踢打。


    力气终究敌不过那两个壮汉,她被半拖半抬到夜场里面,朝休息室的方向去了。


    蓝烟没有阻拦。


    她心意已决,摆明不想把单七七牵扯进她这些烂摊子里,哪怕单七七会埋怨她。


    单七七拼命往后望。


    “蓝烟妈咪!蓝烟妈咪!”


    一声又一声妈咪喊到力竭,蓝烟权当没听见,背对她,面对那几个虎视眈眈的恶棍,挺直刚才因为担心单七七而软下来的背脊。


    单七七一走,蓝烟就什么都不怕了。


    因为她没有软肋了。


    “没事,有我。”庄既红伸手搂住蓝烟的肩,安慰她。


    蓝烟没有甩开她的手,也没有让她走。


    单七七心口一疼,眼底烧出嫉妒的火苗。


    因为庄既红碰蓝烟了,因为庄既红可以在蓝烟最需要的时候陪在她身边,因为庄既红参与了那些她不曾参与的,有关蓝烟的事。


    那她呢?


    七年相伴,她有多爱蓝烟这个妈咪,蓝烟不是不知道,到头来,连碰一碰蓝烟世界的边缘,都没有资格。


    她没有等到蓝烟的目光,倒是清清楚楚看见,庄既红嘴角勾起的一抹极其轻蔑的弧度,那表情似在说——看到没有,你始终是个外人,始终不及我在蓝烟心里的位置,关键时刻,她会依靠的人,只有我。


    保安将单七七送进休息室,外边声音就此隔绝。


    “开门!”没有人理会她的敲门声。


    一脚踹过去。


    门被从外锁上了。


    单七七背靠门面,慢慢滑落,蹲在地上,手臂被两个保安扳得火辣辣地疼,不及心口万分之一。


    出不去,待不住,各种情绪搅得她肺里憋了一团火,一边担心蓝烟会不会被那些地痞流氓欺负,一边埋怨蓝烟什么都瞒着她。


    其实她心里明白,有庄既红在,蓝烟一定安全,正是因为她太明白,那种被排除在外的委屈,还有眼睁睁看着庄既红搂住蓝烟时那钻心的妒火,才会在漫长的等待里,将理智给冲垮。


    她无法把苦水咽进肚子里,因为蓝烟没有教过她。


    她要做出一些冲动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