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号手术室。


    这是一名落水迟发窒息的患儿，因角弓反张，脑疝前兆进入急诊，紧急推入手术室。


    神经外科、麻醉科、儿科 ICU团队正在奋力抢救。


    “昨天一个脑疝，今天又一个脑疝，还是小孩子……唉。”


    说话的是一名神经外科的胖医生。


    整个人重重的叹息了一声。


    “感觉自从小川医生做院外急救之后，咱们神经外科都成连轴转的牛马了！”


    又一名医生开口。


    “行了行了，你们牛马有我牛马吗！”


    说话的是身形有些瘦削，戴着金丝眼镜的何启峰，他的眼神中带着一股杀气。


    扛砖头了十几个小时，还没得睡觉，现在又来。


    但主任不在，目前神经外科技术最好的就是他，所以面对这种已经发展为脑疝初期的患者，而且还是儿童，他必须上场。


    “那还是何主任……”


    众人敬佩的看向何启峰主任。


    记得昨天从凌晨十二点一直肝到第二天中午，刚送专家回去休息，然后又有一台手术。


    “好了，钻孔减压术已经完成，收尾交给你们，接下来我要回去休息了……接下来就算天塌了也别喊我！”


    何启峰没好气的说道。


    他只是从小日子留学回来，不能把他当小日子人整啊。


    再这么下去自己都要猝了。


    “好好好，何主任，接下来你就交给我们吧。”


    众人纷纷点头。


    看着何主任离开的背影，大家觉得他真的是自己和科室拼了。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说话一定要慎重，何主任就是没注意在人家直播的时候，说了那么一些不太合时宜的话，结果被全国网友给揪住辫子了。”


    “可不是嘛，当时说人必死，根本撑不到医院甚至送不到手术室。结果人家小川医生活脱脱的给你送进了手术室，那么接下来人死了就是神经外科的问题，甚至还能延伸出阴谋论，譬如你就是想让小川医生难堪，所以才不好好救人……”


    “真实，感觉何主任都被折磨死了，一直为自己昨天的话买单。今天的这小孩也是，送过来，要是救不好到时候人家肯定又说何启峰搞的鬼！”


    ……


    手术室里，大家聊着。


    而此刻何启峰已经走出了8号手术室大门。


    连续两场手术下来，整个人走路都有点踉蹡。


    就是歪歪扭扭的。


    一副要倒下的样子。


    “何主任！何主任！”


    刚走到外边的家属等候区，只见到平雪他们夫妻两个就迅速地冲了过来，眼中满是憧憬的看向何启峰。


    因为他们知道，这位医生是负责自己孩子的神经外科副主任。


    “你们是李想想的家属对吧，放心吧，他现在的颅压已经减下来了，脑干应该是没什么问题，整体手术非常的成功，接下来大概率就是要进ICU观察，至于未来看看有没有影响，一部分人可能会有后遗症。”


    毕竟是家长在问话。


    所以何启峰肯定是多少回答一些。


    整体上来说，孩子肯定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呼——”


    夫妻俩听到这一句话后彻底松了一口气。


    孩子回来了。


    谁能想到只是掉入了一个半米深的池塘，差点要了孩子的命啊。


    “那何主任，我儿子他后续可能会有什么后遗症啊？”


    “对对对。”


    男人的话音落下后平雪也疯狂点头。


    他们都想知道，孩子可能会有什么后遗症。


    “后遗症，其实也看情况，恢复得好，有可能一周后孩子从 ICU转到普通病房，意识逐渐清醒，能叫妈妈，四肢活动恢复，留下轻微记忆力下降或疲劳。”


    何启峰说了一个比较好的预后。


    “这样啊……那何主任，就是这影响会伴随一生么？还是通过后来的一些治疗可以恢复得跟正常孩子一模一样？”


    夫妻二人继续追问着。


    作为父母亲，他们当然是希望孩子能恢复得跟正常的孩子一模一样。


    “怎么说呢，情况比较好的话，孩子脑功能基本正常，情绪、记忆稍弱，但随着时间变长可慢慢恢复，但性格这一块可能会比以前变得稍有敏感或注意力下降，不过基本上不会出现明显智力障碍，总结下来就是孩子各方面都跟正常孩子差不多，最多就是之前比较活泼，现在变得不怎么活泼了，不怎么喜欢讲话了，甚至也变得敏感了一点而已。”


    何启峰虽然很困了。


    可看着家长那求知的眼神，以及对自己孩子情况的关切。


    他知道自己不说完肯定是没办法走的。


    所以何启峰就说得详细了一些。


    “哦哦哦，懂了懂了，谢谢何主任，那我们家孩子恢复成这样的概率应该挺大的吧！”


    小夫妻俩听到这话之后整个松了一口气。


    然后又问了一句。


    毕竟之前何主任说了最好的情况下是恢复成这样，那要是不好的情况下能恢复成什么样他们也不知道。


    不过也不想问。


    只想知道恢复成何主任嘴中说的模样，大概有多少概率。


    “在临床上，大概有20~30%的概率能恢复成这样吧。”


    何启峰思索了一下回答。


    “啊！才20-30%！这么低啊！！”


    一下子小两口直接炸毛了。


    他们本来以为至少有80%以上的概率。


    结果没有想到只有20%-30%的概率。


    “是的，这也主要看人，毕竟你们也知道头部是非常重要且精密的地方，脑水肿、颅内高压这些肯定会对脑部的一些神经有所损伤，能恢复得跟出现意外之前几乎一样的概率确实是十个人里也就有两三个而已。”


    何启峰解释着。


    每个人都想恢复得跟正常人一样，他们医生也想。


    可是现实中往往会有不同的因素制约。


    “那何主任，如果没有恢复这么顺利，我们家的孩子会成什么样？能不能也给我们一个心理预期？”


    李想想的父亲很着急。


    毕竟这关乎孩子一辈子的大事。


    “大概有50-70%%的概率，孩子会出现认知下降如智力轻度受损，又或者部分行为异常如易怒、注意力差，以及轻度肢体功能障碍，像走路不稳、僵硬之类的。”


    这一部分人在受损人群中，属于比较多的部分。


    “天……”


    而这话一出来，小夫妻俩直接崩溃了。


    “先不着急，等3-7天之后看看，如果意识恢复缓慢、存在肌张力异常、存在一些神经反射损害才会出现这种情况，不过也不担心影响独立生活，往后肯定是能独立生活的，也能上学，但学习成绩会受到影响，同时需要配合康复治疗数月，长一点的数年而已。”


    何启峰安抚了一句。


    是缺氧脑水肿角弓反张脑疝后存活者的典型走向。


    其实还是可以好好活着的。


    “好，好……谢谢，谢谢何主任。”


    夫妻俩有些失魂落魄。


    他们的孩子可千万不能这样啊。


    一定要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实际上还有一种情况何启峰没有说。


    但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状况，植物状态或重度残疾。


    具体表现为无语言、四肢僵硬、无目的动作、吞咽困难、依赖护理、寿命从几年到十几年不等。


    这类不足1%。


    所以他也就不说了。


    孩子整体上也是向好发展的，除非突然恶化，否则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就这样。


    何启峰撤了。


    躺在了医院休息室那柔软的床上。


    整个人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惬意。


    这个张灵川，真是是把他折磨得够呛。


    实际上的另一边的极大附院，张灵川此刻自己也被折磨得够呛。


    【59——59——59——】


    他还在心肺复苏。


    已经从0、1、0、1变成了59……59。


    整个耗时四十分钟。


    也就是说从他们本身开始抢救的五十分钟再到现在的四十分钟，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但这个59张灵川已经卡了接近十分钟的时间。


    远比他想象中用时要长。


    「小川医生放弃吧！」


    「现在已经没有希望了，这根本不可能活下来的。」


    「是啊，小川医生自己都已经抢救四十多分钟了，再加上之前的时间，这都一个半小时了！」


    「可是之前那个兽医小白，张兽医不是也抢救了一个半小时吗？」


    「这不一样，当初小川医生第一时间接手的，然后使用一五循环法，现在说不定接手的时候孩子已经死了，就问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怎么起死回生！」


    「反正作为医务工作者，我对现在的抢救报以悲观。」


    「什么悲观！平时看诊的时候怕患者搞事，说话圆滑，上网了还要圆滑啊！这尼玛就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这孩子死定了！」


    「确实！就算是人道主义关怀，到这里也应该结束了的。」


    ……


    直播间。


    张灵川的抢救在继续。


    网友们肯定是看不到孩子的脸。


    但此刻能看到一直在做心肺复苏的张灵川。


    他汗如雨下。


    “张兽医……如果实在是没有办法的话，那就放弃吧，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


    家属一直在等。


    希望奇迹会降临在他们的身上。


    孩子最终能恢复回来。


    可伴随着张兽医的抢救深入，孩子小小的身影躺在病床上，被这么按压又按压。


    作为父亲真的有些于心不忍。


    而孩子的母亲此刻也无奈的闭上了眼睛。


    够了，真的够了。


    她真的很欣慰，这个小川医生能这么尽心尽力的抢救。


    可有些时候也确实是无奈。


    因为医生都这么尽力的抢救了，结果孩子还是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一个心肺复苏的顶尖专家，曾经救活了这么多人的人，现在都束手无策。


    说实话他们也不奢求什么了。


    认命了！


    接受了！


    “唉——”


    昌麦麦的母亲重重的拍了一下大腿，人也像没有骨头的章鱼，瘫软在地上。


    本来以为这个小川医生能救下自己的孙子。


    结果万万没有想到，并没有。


    肠子真的青了。


    为什么当初自己要去洗衣服啊。


    如果没有洗衣服的话，一家人这个时间肯定是其乐融融的准备做晚饭，然后晚上看着手舞足蹈的小家伙吃饭。


    可现在他们只能在这个冰冷的医院。


    “我之前就说了，其实没有必要折腾孩子，孩子已经失去抢救价值了，不相信，你看看折腾到现在什么效果都没有。”


    骆副主任全名叫骆枫。


    此刻摇着头叹气着。


    “骆主任，也不能这么说，虽然小川的抢救没让孩子恢复心跳，可他至少在努力、尽力的挽救生命，如果都像你这样这个世界上就不会出现奇迹了，因为奇迹本来就是意料之外。”


    骆枫的话音落下后李听兰立马补上了一句。


    她早就过来了。


    甚至已经在这里看了小川三十多分钟。


    本来以为小川上手十拿九稳。


    谁能想到这都四十分钟过去了，这婴儿还是一点恢复的迹象都没有。


    从现状上来看应该是没戏了的。


    “李主任，我知道张灵川医生是你接下来要带的博士研究生，但我们应该实事求是不是吗，婴儿已经没有抢救价值了，就跟去世的人一样，妄想让他们起死回生，这不是很可笑吗？而且有些行为我也不想挑明。”


    儿科的骆副主任在听到李听兰说完这么一句话后，立马气势不弱的回了一句。


    “骆副主任，什么不想挑明？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南文仲眼眸中也多出了一道疑惑。


    “南主任，我不想说这么明白，毕竟大家以后还要低头不见抬头见，领导也一直强调要团结。”


    骆枫眼神别样的看像李听兰。


    “？？？”


    李听兰冒出无数问号。


    “骆副主任，你在这当谜语人呢？什么不想说的这么明白，有什么不能说得这么明白的！今天这么多网友在这里，要是你不说清楚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李听兰有什么黑幕呢！”


    而后皱眉问道，还真是新鲜了。


    “是啊，骆副主任，小川医生抢救其实也是非常积极的事情，人家也特地从省医院跑过来，你这么说终究是不合适，特别还云里雾里的……”


    南文仲也点了点头，认同李听兰主任的话。


    无论抢救结果如何。


    小川都是在做积极的事情。


    没必要这么说。


    “南主任、李主任，既然你们都揣着明白装糊涂，还问我为什么，那我问你们，明明都已经没有抢救价值了，却硬生生的抢救了这么长时间，这里还有拍摄设备，这确定不是在吃人血馒头吗？！”


    骆枫指着摄像机。


    他刚从岛国回来没多久。


    在他看来，这个张灵川医生就是个吃流量涨热度起来的网红医生而已。


    今天拍摄虽然院方同意了，可让一个已经死亡的孩子再抢救四十分钟，他还那么坚定的汗如雨下抢救，起初他以为是人道主义关怀，现在看来，是自己低估了人性。


    张灵川分明就是在吃人血馒头。


    既然没人说出来那就他说！


    是不是网友自有定夺！


    “！”


    “！！”


    “这……”


    一瞬间，现场一片哗然。


    就连孩子的父母也懵逼了。


    因为此刻谁都没有想到这个角度。


    莫非这一场抢救是作秀，小川医生为了吸引流量。


    「卧槽！这哥们角度清奇啊！！」


    「虽然很多时候社会的价值观教导我们，要以善良来度量别人，但在社会上这么多年，经验告诉我也要以最大的恶意来丈量别人。」


    「可笑，人家三个月的小孩都已经死了，硬生生被他作秀了这么长时间！」


    「也不能这么说，万一张兽医真的是在抢救呢！」


    「抢救个屁，这都能救活，老子脑袋拿下来给他当球踢！」


    「+1，我说这人就是个表演型人格，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救回来嘛，要真就救回来，老子直播吃翔。」


    ……


    怒了。


    直播间的网友们也怒了。


    纷纷在骂人心隔肚皮。


    还有人则认为这应该是误会。


    不过立马态度坚定的网友表示绝不可能是误会。


    “骆枫！胡闹！你这是在恶意揣测，污蔑小川的人品知道吗！！”


    李听兰听到这话后瞳孔紧缩！


    她万万没有想到，对方居然是这么想的。


    “恶意揣测，污蔑人品？可谁正常会去对一个已经抢救五十分钟失败的三个月婴儿，一个根本就已经死了的孩子再进行四十多分钟的抢救？李主任你会吗？南主任你会吗？”


    骆枫质问道。


    “你看！张医生现在还没停下！依旧卖力？甚至两耳不闻窗外事，你说这不是在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吃人血馒头这是在干嘛？总不能真有让孩子起死回生的能力吧？我倒是很希望他来打我的脸！可惜他不是礻……咦！！”


    「？」


    「？？」


    「！！！」


    「卧槽！卧槽！！」


    「不是，这不可能啊，为什么会这样！！」


    「我尼玛！我见鬼了吗！还是幻听了！！」


    突然就在骆枫乘胜追击各种质问，李听兰和南文仲两人陷入下风的时候，伴随着一道响声，炸了！直播间彻底的爆炸了。


    网友们看到了这一生，最匪夷所思的一幕！！


    而骆枫更是惊讶地将嘴巴张成了一个“O”的形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