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3. 150

作品:《[七五]穿越日记

    150


    伊是人间惊鸿客,忽然撕破赤霞来,璨胜雷霆。


    举重若轻,游刃有余。


    势如破竹,势不可当。


    在近两百个回合时,徐明文堂堂正正打败了曾经的男性神明,展大人,将上翘的弯刀刀尖,锋利地点在了御猫的咽喉上。


    千锤百炼形成的肌肉记忆,控制得那般精准,刺破肌肤毫厘,一滴饱满的血滴,午后日光下,轻盈地坠落。


    这场景无比刺目,全场哗然。


    一个女人,竟然敢打她的丈夫?!


    还竟然打败了她的丈夫?!


    大逆不道!人神共诛!


    她怎么如此不懂事?在外面一丝毫脸面都不给自己的男人留!


    当事人展大人却是很平静,收剑回鞘:“我输了。”


    他对她早已服气。


    她的魅力将他折服得那般彻底,在男人痴痴仰望的眼瞳中,连亘古的烈日、寒月,都无法与自己的爱侣争辉。


    她光芒万丈,风华绝代。


    考生不得胜过考官,如有胜过考官者,便会有下一位更强的考官上场,直到打输考生为止。这是规则,更是武官集团的体面。


    该他来接手处理了,狄青想道,解下挡风御寒的黑袍,递给随侍军官,露出里面绣着雄狮与飞鹰的戎服,上着褶,下缚裤,足蹬碧色鱼鳞纹马靴。


    疆场猛将空手上场,在兵器架里略作浏览,挑出了一根缀着红缨的芦叶枪,在手里掂了掂分量,确定轻巧灵便。


    视线交锋后,狄青惊讶地发现,这个考生竟然不怵他。


    没有人不怕边防将帅的煞气,一将功成万骨枯,绞肉机爬出来的人屠,那是一种无形的气场,在这个气场波及的范围内,人类会像嗅到屠夫气味的肉猪,本能地两股战战,几欲奔逃。


    哪怕是高高在上的老皇帝,也不喜欢对上他的眼神。


    展徐氏却丝毫没有受到这种影响。


    狄青对此感到惊讶极了。


    长|枪摆了个标准的起驭把式,内力运枪,陈旧的红缨跟着微微一震。


    “未请教?……”


    对面的已婚妇人虎背蜂腰螳螂腿,战士体格,下盘极扎实,目光炯炯有神,做将官的好材料,让人不禁心喜。


    笑嘻嘻,绝对以自我中心,邪恶、恣睢且暴戾,道不尽的男子风流韵态。所有武举子中,她的作战风格是最残忍、最血腥,最具震慑力的了。


    不戴任何俗世桎梏,毫无温驯善良的气质,与好人毫不沾边。那么多人倒在她手下了,那么多人,没在她手下撑过几个回合,酷烈、偏激、恐怖、如刀如火如妖。


    “将军不是听到他们报的名讳了么?”


    狄青摇摇头:“展徐氏是你丈夫的,不是你的。”


    对面稍微端正了些态度,礼貌地回答:“我姓徐,名明文,明事知理的明,文本账簿的文。没有字号。”


    狄青点了点头:


    “我字汉臣。”


    两人简单地过手几个回合,互相试探路数,刀锋与棍身碰撞又分开,渐渐热身。


    对面又疑惑地问:“将军既然已经功成名就,为什么不找匠人把脸上的刺字磨了去呢?”


    贼配军,脸右下刺着“囚”,微贱、耻辱,为士大夫集团所蔑视讥笑。


    狄青轻轻摇头,平和地说:“我不觉得自己的出身有什么拿不出去的。”


    对面一愣。


    眼帘垂下,又重新抬起,五味杂陈。


    “……”


    “……谢谢。”


    “谢什么?”


    史书里流芳千古的名将疑惑不已。


    “没什么。”


    考官与考生交战,长枪左突右刺,迅猛如雷霆,弯刀协调胜蛛网,你来我往,防守皆是密不透风。


    …………


    没有神。


    世间没有神,只有人。


    展昭不是,狄青也不是,宣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皇帝、皇族,也不是。


    徐明文不断地告诉自己。


    神这种虚构出来的概念,你信它,你便给自己的精神世界找了个奴隶主,对于奴隶主的恐惧便存在于你的肺腑心脏中,每时每刻每天,阴云一样笼罩在头顶,压得你一生苦楚,不得抬头,不得睁眼,不得解脱,不得思考透彻,不得自由痛快。


    你不信,你便可以屠神。


    当你屠了神,在它人眼中,你便成了新的神。


    我即神明。


    我即妖魔。


    我即伟大。


    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她提着刀上来,便是冲着屠神去的。


    ……


    亲爱的女士,在这黑暗残酷的世道间,欢迎来到对抗路。


    你是勇者还是懦夫?


    当你毫无恐惧,该恐惧的就是对面了。


    打。


    杀。


    屠。


    上!


    为自身的利益竭尽所能地战斗!!!


    道阻且长,行则终至。


    道阻且长,行则终至。


    道阻且长,行则终至。


    竭尽所能地战斗过后,勿论成败,俱已无愧于己,纵是粉身碎骨地死去,亦无悔。


    她不想伤害人,她不喜欢吃人,她痛恨吃人,可是她吃了那么多的人。那些重重倒下,跌在擂台血泊中,看得见的;那些躺在地底,沉在河床,腐烂在监狱,哑然灰飞烟灭,看不见的……


    就这一辈子就活得够够的了,不愿有来生了,太痛苦了,太痛苦了,活着就是千刀万剐,酷刑凌迟的漫长过程。这个操他妈的狰狞世界,谁爱来谁来。她希望这个世界熊熊燃烧,她诅咒这个世界血流成河,一切都该毁灭,包括她自己。


    徐明文啊徐明文,一路血与泪与汗,终于即将攀杀至山巅。


    可是,这青天底下,多少哑然湮没的哀哀冤魂?这青天底下,有几个挣脱出来的徐明文?


    万千思绪撕扯着,激烈地翻涌着,几乎将活人的感情逼至疯癫。曾经的灰色重吏,热泪滚滚,打碎牙齿和着血往里吞。


    纵使走火入魔,这条路她也要走完。


    舍身踢,凌空飞踹,带着巨大的势能正中左胸,隔着人类厚实的肌肉骨骼屏障,里头心脏刹那停滞。


    一瞬间后,心脏重新疯狂跳动起来,武将踉跄地向后撤数步,闷出一口老血来。


    “咳咳咳咳咳……你与本将……有什么血海深仇么?”


    竞技切磋而已,何至于如此以命相搏。


    对面的情形惨烈相当,女战士头部肿胀且晕眩,眼睛眯成了缝,滚烫的汗液顺着古铜色的劲瘦面颊向下汇流,气喘如牛。


    血淋漓,挂在蔷薇红的上衣上,一直蔓延到裤子,触目惊心,仿佛整条魂灵在熊熊燃烧。


    可她却好似进入到了一种奇异的境界里,肾上腺素飙升,浑然不觉剧痛,兽一样愈发激动了。


    眼眶通红:


    “我一定要打赢将军。”


    狄青感受到的,却分明是:


    我一定要活活打死将军,或者被将军活活打死。


    锐利的芦叶枪破风急进,对面的亡命之徒反应极其迅猛,灵活地侧身闪避,重新抬起头来的刹那,竟然还他妈的亢奋地咧开了白牙。


    她在恐怖地笑,情绪状态非常开心。


    不疯魔,不成活,一切没能杀死她的东西,都在把她折磨得更强韧,但也更奇形怪状,畸形扭曲了。


    “……”


    非人哉。


    怪物。


    狄将军被瘆得浑身发毛,悚然地意识到了什么:这家伙悍不畏死,或许能够被杀死,但永远无法被打败,永远不会跪下服软认输。


    这样的凶徒,肯定没有父母老小。


    无牵无挂,于世间毫无留恋,才能真正地以命相搏,倾尽所有,爆发全部潜能。


    “……”


    “……你该冷静些。”狄青怕了。


    狄青无法做到这种程度,他四十多岁了,妻妾儿女老父老母,满满当当养着一大家子呢,全依仗着他遮风挡雨。


    搏命?


    不,那不值得,他都要养老了。


    “明文!……”


    “明文!够了!……”撕心裂肺。


    “认输!你需要包扎!再失血下去,你就要死了!……”


    台下有人在凄厉地呼喊,忧心忡忡,肝胆俱焚。


    那是她的丈夫。


    她肯定不爱她的丈夫。


    …………


    徐明文的视觉在变得朦胧,可是大脑的思维在疼痛中变得愈发清晰。


    只此一次的生命。生命存活着的真谛并不在于所谓的体面,而在于,你能承受多少次重锤打击后,仍然咬牙爬起来,继续向前冲,无论你已经多么狼狈不堪。


    上啊!


    为了自己!!!


    拼啊!


    为了自己!!!


    给老子上!!!!!


    登峰造极的刀客,九死一生的凶险境地里,临界爆发,全部潜能辉煌地绽放,武道突破瓶颈,璀璨夺目地更上一层楼。


    嗤拉,布料破裂,狄青感受到了左小腿被切割的剧痛,双弯刀,两害相权取其轻,他防得了一把,无法再去防另一把。


    万众瞩目,屏息凝神。


    强行中止的鸣锣音中,狄大将军踉跄地单膝跪摔在地,脖颈右侧命脉,危险地环在弯刀弧度中。


    而徐氏明文者的咽喉,则被长|枪冰寒的枪头,凶险地斜向上指着。


    平局。


    鸦雀无声,死寂。


    卑贱若烂泥,


    绚烂胜星河。


    世无其二。


    无数文武官僚、太监宫娥,连同高位上的老皇帝、庞贵妃,全都看呆了,精神高度集中,甚至凝滞了呼吸。


    “………………”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这场景甚至远胜当年包相引荐,南侠耀武楼献艺,封御猫。


    即便后面还有两位武举人待考,此刻也已无比明确地定下了,当之无愧的武状元。


    从来没人能与狄大将军拉平,没人。不过是能撑几个回合、几十个回合的区别而已。


    她是本朝第一位。


    女人。


    武神。


    战神。


    万千伤痛,浴血夺魁。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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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疲力尽的女人赢了武状元后,围绕着四四方方的擂台边缘,霸气侧露地环绕全场一圈,高高睥睨所有众目睽睽、各怀鬼胎、暗流汹涌,强大的实力,绝对地压制。


    这个时节已经有些冷了,而她的周遭汗气蒸腾,热浪滚滚。女武神仰起了头,望向以万物为刍狗的万里青天、无情红日,高举展开了虬结的双臂,手握成拳头,根根肌肉并青筋迸显。


    强壮,野性,生命力蓬勃狰狞,厮杀胜利的山林猛虎,原始地怒啸,爆发出积压不知多少年的庞杂情绪。


    “……”


    何等恐怖的压迫感,何等磅礴的侵略力。


    心惊肉跳。


    毫无封建社会五千年来,细白柔弱无害、楚楚可怜、婀娜多姿、又纯又欲的所谓“女人味”“姑娘家样”“女孩子样”。


    摧枯拉朽地把皇朝的主流认知,拍击得粉碎,腐儒书生瞠目结舌。


    原来女人还有这种生命形态。


    如此强大、蓬勃、壮阔、自由。


    ……


    无人为其欢呼,极致的震惊过后,便是深深的忌惮、厌斥。


    他们会封存她的事迹,抹黑她的事迹,顶替她的事迹,就像抹去历史长河中,其她数不尽的,杰出的,勇于斗争的伟大女性。


    他们的史书,笔杆子握在他们手里。


    “……”


    筋疲力尽的女人仰着脸,阳光撒在青肿的头部,似乎是在流泪。


    久久,血人踉跄地跪下了。


    蕴含着浑厚的内力,声音响彻天际,无数鸟雀慌乱地纷飞。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宋社稷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忠良地垂下脖颈,忠诚地高呼。


    众官宦立刻反应过来,全场跟着随擂台上的血人跪下了。


    众志成城,齐声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宋社稷万岁,万岁,万万岁——”


    响彻云霄,长久不绝。


    帝心大悦。


    …………


    女性身份在礼法纲常确实为政局所不容,但是,当你足够优秀,当你意味着足够大的利益资源,世间任何庸冗规矩都会为你让步,就像摩西分海。


    她救自己万万次,她披荆斩棘地为自己杀出了一条血路,直通青云天庭。


    权力、势力、智慧、武力、声望、威信……她为自己夺得了想要的公正,而非羊羔一样仰着头,等待强大的雄性从指缝里施舍,撒出点残羹冷炙。


    “朕数月前午睡时做了一场梦,上天神谕告诉朕,武曲星转世,投错了女儿身,下凡来辅佐大宋社稷永昌,家国边疆永固。”


    掌握着皇权的最高统治者,爱才心切,直接用宗教堵上了士大夫集团,那帮子腐儒的口诛笔伐。


    近侍太监宣口谕。


    “着,开封府捕头,徐氏明文者,右迁兵部卫戍司,封四品骁郎将,赏黄金百两,绸缎百匹,东海粉珍珠两斛。钦此——”


    “谢主隆恩——”


    叩首深深,久久不动,无人看得到血人此刻的神情。她的身形,由于彻底力竭耗空后的虚弱,难以抑制地生理性微微发抖,摇摇欲坠。


    “好好干,朕的武曲星,”皇帝惜才非常,慈祥的口气宛若邻家老爷爷,“在军部历练些时日,之后,入狄大将军麾下,去西夏战场打拼军功也好,入飞星大将军麾下,去契丹战场积累功勋也罢,都随爱卿选。”


    “微臣领旨。”女声沙哑,勉强压抑着喉咙里,上涌的浓烈铁锈味。


    ……


    天子忽然又肃声召唤。


    “展护卫何在?——”


    “微臣在。”


    殿前都指挥副使,兼开封府统领的红袍武官,抱剑出列。与荣俱焉,望着妻子的眼神亮晶晶的,情深似海,无尽怜惜心疼。


    “朕从包卿处耳闻,京衙稽查人|口|拐|卖之犯罪,线索竟然牵涉到了庙堂之高……”痛心疾首,失望地叹息。


    及仙。


    穷奢极侈淫乐的服务业高楼。


    高楼以黑|产为血泪剥削的地基。


    朝廷打仗缺钱了,国法正义的大旗,该雷霆降临了。养肥了的猪,大片开宰。


    “宣旨。”


    “着,殿前都指挥副使展昭,提点京西南路、荆湖北路、淮西南路刑狱,平各地不平之冤案,赐开封府三口闸刀以先斩后奏之权,所到之州境,官员务须全力配合,悖逆者罢免收监。”


    “微臣领旨——”


    展大人一撩红袍,利落地跪下,黑色的武冠冕帽叩首至冰冷的地面,风华绝代的家国忠良,一举一动毕恭毕敬,赏心悦目。老皇帝眯着眼睛呵呵地笑,对这个乖巧的宠臣满意极了。


    “包爱卿,你苦苦寻觅多年,挑了一个又丢一个,挑了一个又丢一个,而今,看样子,开封府的青天红日终于后继有人了啊……”


    包老青天看了一眼那抹红。


    面上如常,应喏封建皇朝的最高统治者:“是的了。”


    在心底苍老地叹息。


    真的么?


    道义虚浮,良知轻贱。


    问世间,谁人能初心永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