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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七五]穿越日记

    年关佳节,场场爆满,座无虚席。


    辉煌的大剧院里迷离地上演着才子佳人的爱情故事,梁山伯与祝英台,传诵千古,可歌可泣。


    各色华美的场景布景,各种跌宕起伏的奏乐作为背景音,如怨如诉的旁白,揪人心肠的抗争情节,死了都要爱。


    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活着无法冲破世俗的桎梏,那么死了也要化作蝴蝶一块儿比翼飞。


    他妈|的,烦死了,老子的十套金题试卷才做了三套呢,《六韬》《孙武兵法》还在家等着背呢。


    “娘子,吃。”


    递过来香辣胡豆,亲密无隙地分享,咀嚼得嘎嘣脆。


    便服朴素低调的官僚,占有意味极强地伸展着宽厚的肩臂,把正在追求中的猎物,严严实实圈在自己管控的范围内。


    “明文,你配合下,小鸟依人些。”


    “配合不了,卑职块儿头太大了,靠过去也是鸵鸟依人。”


    确实不太方便。


    如果像记忆深处那般,折磨得病弱消减,畏畏缩缩,怯懦乖巧,姿态矮了一大块儿,就好多了。


    年轻力壮,血气方刚,总有些放纵的东西从沉溺的绮梦深处涌出来。


    高墙深宅的毓秀庄园,岗哨严密。


    四四方方的天,四四方方的地,压抑闭塞,关久了,金丝雀想离开囚笼,出去外面透透气。


    她不敢求四哥,怕挨打。


    于是就来求他。


    觉得他善良,好说话。


    博古架陈设雍容,书房里专注地伏案处理公务,厚厚的卷牍堆成小山高,墨香萦绕在鼻尖。


    “夫君……”


    小金丝雀悄悄地进来,试探地唤,胆怯谨慎地观察着他的心情状态。


    笔墨继续批文,装作没听见。


    于是她又唤了声。


    “夫君……”


    更近了些,轻轻触碰,小幅度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妾身想出去走走……你带我出去逛逛好不好,我保证乖乖的,一直跟在你身边……不乱跑,就看看外面世界的东西……随便哪条街巷走走就行……”


    音量越来越低,越来越卑微,细若蚊吟的哭腔。


    喉结滚动,再也受不了了,搁下笔墨,向后拉开唐红阔椅,一把抱到了腿上。按着单薄的后背,揉乱清丽的雪白衣裙,在锁骨,在娇怯软弱的脸蛋,亲了又亲。


    永远亲不够。


    “相公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带小娘子出去透透风,作为交换,小娘子能给相公什么回报呢?”


    她垂着头,沙哑低郁,小小声。


    “我给你炖了燕窝,亲手炖的……”


    笑睇着她,不说话。


    “怎么着都行,您想怎么着都行,夫君……”


    下人悄无声息地全退出去了,微风拂动碧纱幔,珠帘晶莹细碎地闪烁。


    那个时候她白而软,抱起来颇轻松,如果带着恶意去欺凌的话,身子底下会哀叫出来,血丝连连,第二天青青紫紫,去掉半条命。


    那是个很好的女人。


    而现今这个……


    唉,不那么称心如意了,如果欺人太甚,逼得太紧了,她抡起海碗大的拳头、踹起粗实的大腿,便能殴打得他鼻青脸肿。玉石俱焚,全力对战,他至少得重伤,才能灭杀得了她。


    【梁祝化蝶的凄美戏剧】


    腐朽黑暗的东晋时期,会稽郡有一大家闺秀,名祝英台。


    许许多多演员,穿着着合适的戏服,荒腔走板,陆陆续续,粉墨登场。


    美丽、善良、单纯、柔弱的女主角出现。


    祝英台非但花容月貌,而且冰雪聪明,是位敏而好学的完美才女,


    想要读书,受困于封建礼法桎梏,女流不能抛头露面。于是央求父母的允许,女扮男装,假扮成书生,混入了稷国学院进读,方才得以修习学问。


    在稷国学院里,祝英台与同窗学长,梁山伯,互相解题,共同秉烛苦读,朝夕相处,渐渐互生情愫。


    英俊、善良、忠正、痴情的男主角出现。


    梁山伯不知道祝英台是深藏的女儿身,发现自己对兄弟的不正常感情以后,消沉了好长一段时间,以为自己是个为世人所唾弃的断袖,请求老师把座位调开,开始长时间躲着祝英台走。


    祝英台也喜欢梁山伯,祝英台心如刀绞。


    有一天梁山伯喝得醉醺醺,壮起胆子,来找独自温习备考的心上人。


    “我试过了,太难了,做不到。我放不下你,祝兄,就算从今往后,你视我为恶心的蝇蛆,与我划地绝交,我也要表白自己的心意,不给年老时留遗憾。”


    “我爱慕于你,祝兄。”


    祝英台笑中带泪,用女儿家的嗓音说。


    “那你可得好好努力啊,郎君,我可不好娶呀。”


    梁山伯发奋苦读,寒门穷小子,千军万马争闯独木桥,终于考得进士,获封一官半职。


    祝英台被车马接走,回归家族。从最开始,她父母送她乔装读书的目的,就不是为了满足她增进学问的单纯渴望,而是使她变得更智慧、更有气质,以提高她的身价,用她向上联姻,嫁入更豪阔的世家大族,以壮大自身家族。


    九品芝麻官,梁县令,带着聘礼、随从,登门拜访祝家,恳切地求娶朝思暮想的爱人。


    直接被祝家撵了出去,看不上,太寒酸了。并且把祝英台锁在了深闺中,禁足,看管得严严实实的,以备和太守府公子的风光大婚。


    祝英台给梁山伯去了一封密信,让他想尽一切方法带她走,带她挣脱,否则永生永世生离。


    梁山伯好不容考得的官也不当了,前程也不要了,拿出全部积蓄,买通了祝府的几个家丁,是夜,翻墙潜入进来,带着祝英台私奔外逃,想去远离人世的荒山野岭隐居。


    被祝府的小厮撵上,被愤怒的祝父下令打残了腿。


    祝英台被带回了家,重新软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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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备联姻大婚。


    另一位封建大家长,祝母,来找养伤的梁山伯,劝说他给自己的女儿写一封分手信,彻底绝断女儿羁傲放肆的心思,让她死心嫁人,去另一家做主母,开枝散叶,管理莺莺燕燕的后宅,打理上上下下的家务,来来往往的人情。


    优伶慈眉善目,辛辣的戏词鞭辟入里地唱说,翻译成白话文大意就是:


    【倘若你真的爱她,就为她做最好的打算,你们还是太年轻的孩子,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困苦艰难。梁山伯,脱离了你考得的功名,你什么都不是,一无所有。英台脱离了祝家千金、马家夫人的身份,也什么都不是,一无所有。】


    【两个一无所有的人到了外面会变成什么样?抬起眼,往外面看看,就是路面上那些庸庸碌碌、浑浑噩噩、行尸走肉的劳苦百姓,贫贱夫妻百事哀。情爱镜花水月,几个月,几年便消磨殆尽,哪抵得过几十年的柴米油盐、鸡零狗碎、摩擦争吵。】


    【吃糠咽菜,起早贪黑地忙,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劳作,衣衫褴褛,家徒四壁,孩子呱呱地哭,到处都是残羹冷炙、屎尿屁。她会怨恨你迷惑了她,毁了她太守夫人的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你会憎恶她勾引你,红颜祸水,毁了你本来的官宦前程。】


    【相信我,我们是过来人,见过很多。】


    【为了她好,也为了你好,写信,断开,各奔东西。】


    梁山伯写了,骗说自己移情别恋了,让祝英台安心嫁人,勿挂念了,各自珍重。


    祝英台不信,来来回回地辨认,坚信这些熟悉的字迹是祝家找秀才仿造的。


    残废了的梁山伯郁结在心,相思成疾,不久病重身亡。


    祝英台出嫁之日,天空忽然阴风大作,黄沙弥漫,把送亲的队伍刮偏离了原本的路线。


    途经梁山伯的坟冢,祝英台下去祭拜,地面忽然剧烈震动,坟包塌裂开,祝英台脱下凤冠霞帔,跃了进去。


    坟包合拢,仅剩一条缝隙,缝隙中飞出两只冥纸般的黄蝶,比翼双飞,消失在阴蒙蒙的天空。


    跌宕起伏,扣人心弦。


    盛大的戏腔落幕,高台上如梦如幻月的背景板,以墨家巧夺天工的机关术撤开,众演员向中央收拢,整齐地站成一排,或福身、或抱拳作揖,向观众致礼。


    掌声雷鸣,感动得潸然泪下,昂贵的票价值了。


    “真好啊。”


    高官憧憬地叹惋,强调主题:“生死相随,天下有情人终成眷侣。”


    然后转过头去,大猫撒娇似地蹭了蹭心爱人的面颊,拱来拱去,乌黑细碎的发丝扎刺得锁骨窝里痒痒。


    瓦舍剧院里人满为患,光影昏黄绰约,烟火气迷离,如陷雾里,如隔云端。


    北辽异域风情的骁悍女人,抱着纸包胡豆,痴痴地望着戏曲里的瑰丽世界,犹未回到现实。


    无意识地喃喃。


    “她为什么要读那么多书,醒过来?”


    “你为什么要练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