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长生露,结案
作品:《诛妖斩魔录》 杀死杜琮的黑衣人自小京城脱身后,并未急于远遁。他深知韩伯鱼绝非易与之辈,城外必有眼线布控,贸然御空而行反而容易暴露行踪。于是他在城中一处早已备好的隐秘据点藏身,足不出户,静观其变两日。这两日间,他通过特殊渠道留意着镇抚司与浩然书院的动向,确认风波似乎暂告一段落,追查的重点并未完全锁定在自己身上,这才开始下一步行动。
第三日拂晓,他改换形貌,扮作一个须发皆白、步履蹒跚的驼背老叟,混在出城的人流中,慢吞吞地离开了小京城。一直步行出十余里,直到官道转入一片僻静山林,前后不见人烟,他才停下脚步,仔细感知四周。确认无误后,他身形一晃,褪去伪装,黑袍再现,随即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影掠入低空,贴地疾飞,方向飘忽,极为谨慎。
如此飞行了近一个时辰,他来到一处早已荒废、残垣断壁的村落。村落深处,一间还算完整的土屋悄无声息。黑衣人闪身而入。
屋内已有数人在等候,皆是一身黑衣,面覆黑巾,气息晦涩。见他进来,几道目光同时投来。
“首尾已清。”黑衣人简短道,声音低沉。
坐在东首的一人缓缓站起,身形高大,声音沙哑:“你来时,可确认无人尾随?”
黑衣人闻言,面巾下的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发出略带不屑的轻哼:“呵呵,这便不劳阁下费心了。若连这点手段都没有,也不必在此与诸位共事了。”
另一人坐在阴影里,声音阴恻恻地接口:“现在……我们该如何?哼,当初这长生露之事,高相可是点了头的,他派来统筹的那小子,吹得什么经天纬地之才,结果定下的计策漏洞百出,反惹来镇抚司这条恶犬死死咬住不放……”
黑衣人打断道:“那小子人呢?”
阴恻恻的声音带着几分恼火:“早跑了!滑溜得跟泥鳅似的。否则,本座定要将他揪出来,好好问问高承弼是何用意!”
这时,坐在上首一直沉默的另一人站了起来,他似乎是此间主事,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够了。现在争论这些已于事无补。若非镇抚司,尤其是那个上官,盯得太紧,我们何至于如此被动,需要断腕求生?既然首尾已处理干净,没有留下直接指向我们的铁证,那便各自散去,回归原位,当作什么都未发生。静待下次机会便是。朝堂上的风波,自有高相去操心周旋,还轮不到我们越俎代庖。”
有人低声质疑:“高承弼……他堂堂丞相,六境修为,寿元还长,为何也对这长生露如此热衷?甚至不惜默许我们行事?”
主事之人淡淡道:“或许是为了笼络某些寿元将尽、又对他大有助力的老怪物。或许……只是有备无患。人心难测,尤其是那位的心思,不必妄加揣度。此地不宜久留,散了吧。”
众人不再多言,互相略一点头,身影接连晃动,以各种方式悄然消失在破屋之中,仿佛从未聚集过。
黑衣人最后离开。他再度御空,此次方向明确,朝着东疾驰。约莫飞行了两个时辰,下方地势渐缓,出现一片风景秀丽的低矮山岭。山虽不高,却楼阁亭台错落,飞檐斗拱掩映在郁郁葱葱之间,小桥流水点缀其中,灵气氤氲,不似寻常修仙门派那般追求险峻孤高,反倒更像一处精心构筑、汇集了富贵与雅致的园林小镇。
此地便是苏州府,天下剑修圣地之一——弈剑听雨阁的山门所在。正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弈剑听雨阁阁主沈孤鸿,被誉为“天下第一剑”,是人族三位八境至强者之一,正是那令此山丘名动天下的“仙”。
黑衣人对这里显然极为熟悉,他并未从正门而入,而是绕到侧方,手中掐诀,身形如水纹般荡漾,悄无声息地穿过了护山大阵——这阵法对他而言形同虚设。进入阁内范围后,他更加小心,专挑僻静路径,最终来到后山一处幽深山谷。谷中有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清雅安静。
他在楼外小厅迅速换下一身黑衣,穿上弈剑听雨阁长老常穿的青灰色宽袍,瞬间从神秘莫测的黑衣杀手变回了一位气质沉稳的阁中长老。他稍稍平复气息,推开连接内厅的门。
脚步却猛地顿住。
内厅中,他平日打坐的蒲团上,此刻正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门口,似乎正在观赏墙上挂着的一幅山水画。他穿着简单的青布长衫,毫无装饰,背影看起来甚至有些单薄平常。
黑衣人,或者说何长老,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真元暗涌,袖中手指已扣住一枚保命法器。但下一刻,他感知到了那平淡无奇的身影下,如深渊瀚海般不可测度的气息,以及那即便收敛也足以让他神魂战栗的、独一无二的剑意。
他缓缓放松下来,但警惕未消,躬身行礼,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原来是阁主大驾光临。不知阁主深夜前来,寻老朽有何要事?”
坐在蒲团上的人——弈剑听雨阁阁主沈孤鸿,闻言转过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的面容看上去约莫三十许,相貌堪称平平无奇,肤色白皙,下颌光洁无须,属于扔进人堆便难以辨认的那种。唯有一双眼睛,温润平和,却深邃如古井,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底的一切。他站起身,动作随意自然,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让人无法忽视。
沈孤鸿看着何长老,目光平静无波,开口问道:“何长老,这几日,你去哪了?”
何长老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挤出一丝笑容,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一丝被质问的不满:“阁主何出此问?老朽虽忝居长老之位,但日常修行访友,些许私事,难道还需事事向阁主报备不成?”
沈孤鸿轻轻叹了口气,这叹息声很轻,却让何长老的心直往下沉。“所以,你就去了小京城,杀了杜琮,是么?”
何长老脸色骤变,瞳孔收缩,失声道:“你……!”
沈孤鸿不等他辩解,继续问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锤:“还有那长生露一案,你也有份参与,对么?”
何长老如遭雷击,下意识后退半步,声音都有些变调:“你怎么会……!”
沈孤鸿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失望:“何长老,在你回来之前,镇抚司的人,已经将一份卷宗送到了我面前。里面将你参与长生露一案的前后经过、与小京城杜琮的联系、乃至最后灭口的行动,查得清清楚楚,证据链完整。你自以为做得隐秘,却太小看镇抚司的手段了,尤其是……那位‘上官’。”
“不可能!”何长老脱口而出,脸上血色尽褪,“我们明明已经处理干净了所有线索!镇抚司怎么可能……”
“事实便是如此。”沈孤鸿打断他,语气转冷,“何长老,你触犯阁规,私通外邪,参与炼制禁药,谋害人命,更意图嫁祸、搅动朝局风云。如今证据确凿,按阁规,我不得不处置你。”
何长老知道事情已无可挽回,恐惧瞬间化为狰狞与不甘,他厉声道:“沈孤鸿!我乃阁中太上长老!为弈剑听雨阁效力超过十甲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岂能因镇抚司一面之词,就要对我下杀手?!你就不怕寒了其他长老的心吗?!”
沈孤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何长老被他看得心底发寒,还想再说些什么,甚至暗中催动真元,准备拼死一搏。
然而,沈孤鸿只是心念微动。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光华,甚至没有看到沈孤鸿抬手。一道无形无质、却凝练到极致的剑气,仿佛自虚空而生,瞬间穿透了何长老的眉心。
何长老脸上的愤怒、恐惧、不甘瞬间凝固。他周身涌动的真元骤然溃散,瞳孔迅速放大、失去神采。这一剑,不仅断绝了他的生机,更将他试图逃逸的神魂与苦修凝结的元婴,一并斩灭于无形。
沈孤鸿看着何长老缓缓软倒的尸体,再次轻轻摇了摇头,低语道:“便是因为你是太上长老,更因为你对弈剑听雨阁有功……才更不能留你。你的所作所为,已非个人之过。若留你性命,或是处置稍轻,便是将把柄送到镇抚司手中,更是将整个弈剑听雨阁置于险地,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为了剑阁清誉,为了数千门人弟子的前途,你……必须死。”
他抬手一挥,何长老的尸体连同其身上一切物品,尽数化为齑粉,随风消散,仿佛从未在此存在过。做完这一切,沈孤鸿的身影也如同水墨般淡去,消失在寂静的山谷小楼之中,只余下清冷月光,洒在空荡荡的厅内。
长生露一案,虽在小京城内暂告段落,但其引发的波澜,却如投入静湖的巨石,涟漪正迅速扩散至整个秦国的江湖与庙堂。
同样肃杀的一幕,在接到镇抚司密函与确凿证据后的各大门派中,接连上演。
类似的情景,在多个或显赫或低调的门派中重复。那些因修为停滞、寿元将尽而心生魔障,被丞相高承弼暗中以“长生延寿”为饵拉拢、成为其制衡江湖与朝堂的“暗牌”的长老们,在铁证面前,纷纷被各自的宗门以最决绝的方式处理。这是门派维护自身清誉与生存的必然选择,也是向朝廷、向镇抚司表明划清界限的姿态。
当然,也有例外。青霞剑派,因为之前与朝廷跟镇抚司的关系并不好,所以无一名长老牵涉其中。这也让青霞剑派在接下来的风波中,地位愈发超然。
各门派将处理结果与证据送回镇抚司,并非简单的报备,更是一种无声的服软。这并非仅仅因为镇抚司掌握了他们的把柄,更是因为镇抚司展现出的、那种无孔不入的侦缉能力与雷霆手段——连隐藏如此之深、牵连如此之广的长生露网络,都能被其从李同尘这个看似偶然的切入点,一路顺藤摸瓜,直至揪出幕后黑手,逼得高承弼不得不断尾求生。这种能力,比任何直接的武力威慑更令人忌惮。
朝堂之上,风暴更为剧烈。随着镇抚司现任司长赢无翳将完整的证据链呈于御前,一份长长的名单被抛出。名单上的官员,从六部郎中、侍郎到地方督抚、要员,皆与长生露的炼制、流通、庇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秦皇览奏,震怒不已。长生露戕害百姓,更与魔教、域外天魔隐隐牵连,此乃触及逆鳞之大罪。朝会之上,人皇之怒如雷霆震荡,整个京城仿佛都在颤抖。大量名单上的官员被罢官下狱。昔日门庭若市的府邸,顷刻间门可罗雀,家产抄没,亲族离散。
然而,在这场席卷朝堂的风暴中心,丞相高承弼却仿佛置身事外。他依旧每日上朝,处理政务,神色平静如古井无波,对于门下官员纷纷落马,既无辩解,亦无求情,仿佛这些人与他毫无瓜葛,那些证据指向的“丞相一系”与他无关。这份定力,令人心惊。而更令人玩味的是,镇抚司与秦皇,似乎也默契地认可了这种“无关”。
随着大批官员落马,朝堂之上空出了许多关键位置。很快,新的任命下达。填补这些空缺的,不少是出身浩然书院韩伯鱼一系,或单纯忠诚于秦皇的官员。朝堂的势力格局,悄然间发生了一次不小的洗牌。高承弼经营多年的庞大网络,被撕开了一道显眼的缺口,虽然根基未动,但枝叶已损。而韩伯鱼一系,则借此东风,更进一步,在朝中站稳了脚跟,话语权显着增强。
长生露一案,至此结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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