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从良

作品:《听话

    签完合同已近傍晚,进入秋天后,日照时间肉眼可见地变短。杨愿匆匆赶到附近的地铁,准备回家。


    距离晚高峰还有半小时,周围的人陆陆续续地多了起来。


    他找了一处人少的地方排队。


    杨愿盯着屏蔽门上的自己,下定决心,今年一定要金盆洗手,再不做那样的直播。


    “洋芋是洋芋,杨愿是杨愿,杨愿是正常的。”


    心里这么想着,燃起了点斗志。


    “好巧。”


    屏蔽门上的倒映出了另一个人。杨愿回头,正好撞上方绪云的视线。


    大脑一时空白,他不知道该回什么话。


    “我记得,你好像是反方向吧?”


    杨愿紧急恢复神智,意识到自己现在出现的地方和平日里佯装的上班路线不符,立马舔着干巴的嘴唇解释:“我......”


    "车来了。"


    方绪云适时打断,高速驶来的地铁冲走了两人的影子。杨愿松了口气。


    车厢人满为患,目测还能再往上挤几个人。杨愿跟着方绪云上了车,一齐站在门边。门一关,两张神情各异的脸又一次印在漆黑的车窗上。


    肩碰着肩,杨愿站得笔直,不敢妄动,也没空间可以妄动。目光无所适从绕了一圈,最后只得专注在眼前的窗上。


    借着反光,他看到了面色平静的方绪云。方绪云个头并不算高,但身上有股让人难以忽视的气息。


    她似乎在走神,目光并没有聚焦。


    一定是上班上得太累了。


    杨愿在心里叹了口气,虽然他现在不用吃通勤和坐班的苦,但不代表以前没吃过。不过看上去她的精神比那天好一些。


    想着,他又瞟了一眼,不偏不倚与她对视上,已经聚焦的双眼,正牢牢凝视着自己。


    杨愿立马盯回自己的鼻尖。


    感受到注视还在继续,为了缓解这种心虚的尴尬,杨愿小声地把刚才还没解释完的话捡起来继续:“我今天请了假,来这边办些事。”


    方绪云并没有回答他。


    “......你是在这里上班吗。”


    方绪云还是没回答他。


    杨愿把仅有的拉瓜能力使用到了极限,但没有得到对方一丝回复,顿生出想逃跑的心情和无穷悔意。


    人家不过随口一问,自作多情什么?


    他抿紧嘴巴,不再继续。


    忽然,小臂被人轻轻捏了捏。第一下,杨愿没有在意,以为是身边其他人自带的什么戳到了自己,第二下,清晰的手指触感到让他一下子回过神。


    杨愿回头,方绪云正好奇地望着他。


    她取下耳机,小声问:“你刚才是在和我说话吗?”


    一边问,一边困惑地眨了下眼睛。


    ......原来如此,原来并不是不想理他。


    杨愿咽了口唾沫,点点头,“你在这附近上班?”


    说着,中途到站了,一堆人挤上车。


    “过来点。”


    方绪云稍稍扯了下他的衣摆,示意他腾出空间给其他人。杨愿个高块头也不小,只得听从她的安排,顺势往她的身边贴,前后左右瞬间塞满了人。


    无法转身,没有扶手,更糟糕的是,他被迫以面对方绪云的姿势站着。


    “你刚才说什么?”


    方绪云看他。


    杨愿早没有心思思考这些。他头晕眼花,暗暗使着劲,靠核心力量与她拉开一定的空隙,没有彻底挨上去。


    “我、我说,你在这附近上班吗。”


    “是啊,你也是吗?我记得你好像是1号线吧。”


    太近了,太近了,他感觉到淡淡的热气扑在脖颈上。不知往哪看,没法往哪看。


    “你在看什么,找人吗?”


    “......没有。”


    杨愿晕乎乎地把目光聚焦回了她的脸上,只敢盯着那颗痣,不敢再看其它。


    “所以你也在附近工作?”


    “不是,我还有一个副业......”


    “副业?”


    “嗯,我......平常会教别人跳舞。”


    这件事八字还没一撇,就说了。杨愿被自己的虚荣心吓了一跳,连那颗痣都不敢再注视了。


    “舞蹈老师吗,真厉害。”


    方绪云的奉承让他不那么心虚慌乱,甚至生出一股不能见人的暗喜。


    “业余的,不专业。”


    “教什么舞的呢?”


    “......爵士,hiphop之类的。”


    “我也喜欢,我可以报名吗?”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可爱,好像对什么问题都很感兴趣。她真好。


    “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来试一试。”


    “那我周末就可以去吗?”


    “......估计不行,我刚把舞室搬到这,还没装修好。”


    杨愿不忍她失望,立马补充,“等装修好了,你可以再......”


    看着她殷切的目光,他嘴角微微放松:"再来。"


    “好,你要通知我。”


    杨愿点头,心底滋生出难以言喻的小开心。都快忘了自己现在挤在这样的方寸之地。


    腰好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杨愿垂眸,发现是方绪云的手。


    “不好意思,我拿下手机。”


    只是无心之举,杨愿却心如捣鼓,没说什么。


    这样狭小的空间,确实施展不开,稍微有点触碰也很正常。


    地铁没有想象中那么稳当,一个颠簸,他猝不及防把原先腾出来的空间挤没,身后的人瞬间趁此机会改变姿势,再没法复原。


    腰上的手慢慢游移到腹中心。


    “手机被我放哪去了呢?”


    方绪云嘀咕,眼神却和他锁在一起。杨愿不敢与她对视,更不敢多话。


    腹部的手又慢吞吞转移到了右侧腰,向上磨蹭。


    杨愿咬住后槽牙,浑身紧绷,忍不住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奇怪,怎么找不到?”


    方绪云困惑无比地与他对视。


    那只手本来向上,忽然改了道,悠哉游哉地往下。


    杨愿头皮发麻,止不住抖起来,蚊吟出声:“别。”


    “找到了。”


    方绪云艰难地拿出手机,“原来放在裤口袋里......你怎么了,很热吗?”


    杨愿只摇头,不说话,刘海不知道什么时候潮湿了。


    下了地铁,他匆匆与她挥别,快马加鞭先走一步。


    杨愿回到家,冲进淋浴室,好一会儿才拿着换下来的脏衣服出来。他红着眼眶,默不作声把衣服手洗了。


    一直到吃完晚饭,杨愿都始终魂不守舍的。打扫完家里,他拿起平常做直播的那个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了隔壁的直播房间。


    直播间在线三千多人,那天无故下播,今天又没按时开播,突然间开播,还有很多粉丝没进来。


    他戴着口罩,难得穿得正经,平常该露的地方一点也没露。不过这也属于直播间游戏的一部分,一点点露才有意思。


    公屏上全是让他脱的弹幕,礼物也刷了不少,杨愿一个也没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屠狗狂魔】进入了直播间。


    紧随着一个嘉年华。


    【屠狗狂魔】:怎么一动不动,小狗狗,今天玩什么好呢?


    【屠狗狂魔】:要不然今天你自己玩自己吧?做得好的话,有很多礼物哦。


    “......什么意思?”杨愿没有照做,只是看着那条弹幕。


    【屠狗狂魔】:字面意思,不懂?私下没少玩吧。


    【屠狗狂魔】:比如,玩玩胸前的那个,很简单吧?


    杨愿联想到了今天发生的事,摇头拒绝。


    “不行。”


    【屠狗狂魔】:为什么不听话?我刷了礼物,你得照办。


    “我会把钱退给你。”


    【屠狗狂魔】:全部吗?


    杨愿语塞,想到这个人一心只想看他做些下三滥的事,便觉得没什么好继续说的,转而清嗓开口:“接下来,我可能不会天天直播了。”


    面对弹幕上的疑问,他继续:“我现实有更重要的事,所以......抱歉。视频的话,有空我会更,谢谢大家这些年的关注,今天开直播,我就是想说这件事。”


    弹幕里有惊讶的有理解的有遗憾的有难以接受的。


    唯独一个人的发言不在他意料内。


    【屠狗狂魔】:想从良,没那么容易哦。


    杨愿心底一咯噔,还是硬着头皮无视掉了这个人的弹幕,“时间不早,大家早点休息,我先下了。”


    关掉直播,杨愿在心里安慰自己,一切很快会步入正轨。


    很快,很快就能恢复正常。


    夜晚,杨愿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眠。


    脑海里一遍遍在回放今天地铁上和方绪云发生的种种。


    其实也没发生什么,只不过顺路一起搭了地铁,说了几句话......离她很近,然后...…


    他闭上眼,轻轻抚摸被方绪云碰过的地方,先是腰,后是腹,再往上。


    往上到了一半,不再继续,为什么不再继续?


    如果继续,会怎么样?


    杨愿帮她往上。


    单薄的上衣被硌出了细微的弧度,忍不住,簌簌地抖起来。


    如果是方绪云,会怎么对待?


    会像这样——慢慢地打圈,时不时碾压而过……他难以忍耐地咬住了被子。


    会像这样吗?


    杨愿眼角溢出泪水,放过那片田地,又按照方绪云的路线向下。


    向下又是什么结果?


    【想从良,没那么容易哦。】


    他停下手,如梦初醒般睁开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