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鹤影初现
作品:《谍战之镜界孤灯》 一、江堤上的交易
民国二十九年,公历1940年4月11日,上午八点二十五分。
外滩江堤的晨雾还未散尽,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小林信介示意陈朔上车,自己坐进驾驶座,但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给你三分钟。”小林没有看陈朔,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盯着江面,“说出一个让我不逮捕你的理由。”
陈朔从怀里取出一个油纸包,放在仪表台上:“这里面有三样东西。第一,徐仲年1939年9月死亡现场的照片副本——他右手心写的‘镜’字特写。第二,1939年2月金陵《青石记》后台合影,中间那个人你认识吗?”
小林打开油纸包,快速翻阅。看到徐仲年手心的“镜”字时,他的手指微微收紧。翻到第二张照片——言师与苏婉清等人的合影,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人是谁?”
“言师,化名墨禅,金陵艺术专科学校客座教授,去年参与《青石记》舞美设计。”陈朔平静地说,“他也是‘水纹镜’符号的设计者,代号‘镜师’,‘双影计划’的核心执行者。”
“证据?”
“油纸包里的第三样东西。”陈朔说,“言师工作日志的节选复印件,记录了他与松本健一的合作细节,以及如何利用‘清镜计划’清除异己。”
小林翻到最后一页,那是言师日记中关于“借刀杀人”的段落。他的脸色逐渐阴沉。
“这些文件从哪里来的?”
“徐仲年死前藏匿的。他预感到危险,把这些证据分散藏在几个地方,等待‘懂镜的人’来取。”陈朔没有透露具体地点,“我花了两个月才集齐。”
这是半真半假的说辞。真在于证据确实来自徐仲年的藏匿点,假在于时间线——陈朔实际上只用了一周多。
小林合上文件,沉默良久。晨雾中,一艘日本军舰缓缓驶过黄浦江,汽笛声悠长而沉闷。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小林终于问,“我们是对手。”
“因为‘双影计划’的最终目标,不仅仅是控制上海的文化经济界。”陈朔直视小林,“根据言师的日志,他们还有一个上级,代号‘鹤’。这个人的指令里,明确提到了‘破金陵’。”
“破金陵”三个字让小林的身体明显绷紧了。
“继续说。”
“‘鹤’的身份很特殊。”陈朔压低声音,“日本皇室旁支成员,以学者身份在华活动,实为高级情报官。他在利用‘双影计划’为某种更大的政治目的服务,而这个目的,可能不完全符合军部的利益。”
这是精准的挑拨。小林属于军部情报系统,而皇室成员在华活动往往绕开军部,直接与内阁或外务省联系。两者之间存在天然的权力竞争。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鹤’的存在?”
“言师日志里提到了与‘鹤’的联络,但具体内容被撕掉了。不过,”陈朔从怀里又取出一个小信封,“我找到了这个。”
信封里是一张烧焦的纸片残页,上面还能辨认出几行字:
```
...鹤指令:六月前须完成...
...金陵方面已有内应...
...皇室之命,不可违...
```
残页的边缘有火漆痕迹,印着一个模糊的鹤形图案。
小林接过纸片,对着车窗外的光线仔细查看。纸的质地是日本皇室专用和纸,火漆的鹤形图案也与皇室纹章相符——这些细节,陈朔是从缴获的日本外交文件中比对确认的。
“这张残页从哪里找到的?”
“四川北路117号仓库的地下室,一个被烧毁的文件灰烬堆里。”陈朔说,“应该是言师或松本在销毁证据时遗漏的。”
这是实话。只是陈朔没说的是,他找到的残页不止这一张,而是十几张,他选择了最具杀伤力的这张交给小林。
小林将纸片收好,陷入沉思。车内安静得能听到江水拍岸的声音。
“你想让我做什么?”他终于问。
“两件事。”陈朔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以宪兵队特高课的名义,对‘双影计划’展开调查。重点是查清‘鹤’的真实身份和目的。第二,在调查过程中,‘无意间’让影佐阁下知道,他的‘清镜计划’被人当刀使了。”
小林冷笑:“你想引发内斗。”
“不,我想清除危害日本在华利益的蛀虫。”陈朔用日语说出这句话,语气坚定,“‘双影计划’表面上是文化渗透,实际上在走私军火、操纵市场、甚至可能准备武装暴动。如果让这样的人继续活动,最终损害的是占领区的稳定,是帝国的声誉。”
这番话巧妙地站在了“日本利益”的角度。小林是职业军人,维护占领区稳定是他的职责。如果“双影计划”真如陈朔所说在走私军火、准备暴动,那就是他的失职。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利用我?”
“你可以验证。”陈朔说,“四川北路117号仓库地下室的军火,现在应该还在。你可以派人去突击检查。不过要快——言师可能已经察觉危险,正在转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是将计就计。陈朔昨晚离开仓库前,故意没有触动任何东西,就是为了留作“证据”让小林的的人去发现。军火是实打实的罪证,足以让小林相信“双影计划”的威胁性。
“还有,”陈朔补充,“言师在上海的据点是‘云林斋’裱画店。他的人脉网络名单,我也可以提供一部分。”
小林盯着陈朔看了足足一分钟,最后说:“下车。”
“合作吗?”
“我需要时间验证。下午三点,老地方,我给你答复。”小林发动引擎,“但如果我发现你骗我……”
“你不会的。”陈朔推开车门,“因为真相比谎言更危险。”
他下车,黑色轿车迅速驶离。
晨雾渐散,外滩的建筑轮廓清晰起来。陈朔站在江堤上,看着轿车消失的方向,知道第一步已经成功。
小林这种性格的人,不会完全相信他,但一定会去验证。而仓库里的军火和文件,就是最好的催化剂。
上午九点,陈朔回到闸北货栈。
二、暗线的调动
货栈地下室里,锋刃已经等候多时。
“钉子小组报告,云林斋今早没有开门。”锋刃汇报,“但后门在七点左右有人进出,提着一个大箱子上了黄包车。跟踪发现,箱子被送到了法租界的一家当铺。”
“当铺?”
“对,‘永昌当铺’。钉子已经派人监视了。”
陈朔思索。言师在转移东西。可能昨晚他们就触发了警报——虽然他们尽可能恢复了原状,但言师这种谨慎的人,可能有特殊的检查方法。
“那个当铺什么背景?”
“查过了,表面上是普通当铺,但实际上是个地下钱庄和黑市交易点。老板姓杜,青帮出身,和日本商人、76号都有往来。”锋刃顿了顿,“不过有趣的是,这家当铺也在徐仲年的地图上被标记过。”
又是徐仲年的地图。那个一年前就布下的情报网,到现在还在发挥作用。
“钉子还发现一件事。”锋刃继续,“今天早上六点半,有个日本人在当铺门口停留了十分钟,没进去,只是和门口伙计说了几句话。钉子拍到了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和服的中年男人,五十岁左右,面容清癯,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拄着文明杖。虽然穿着便装,但站姿笔直,明显受过严格训练。
“这个人……”陈朔仔细辨认,“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在记忆中搜索。金陵的艺术交流活动?上海的日本侨民聚会?还是……
忽然,他想起来了。在缴获的李水生文件中,有一份1939年日本领事馆文化活动的请柬复印件,嘉宾名单里有一个名字:鹤田宗一郎,头衔是“东亚文化研究会特别顾问”。
请柬上附有嘉宾照片,虽然模糊,但轮廓很像。
“查一下‘鹤田宗一郎’。”陈朔说,“重点查他是否与皇室有关联,以及最近半年的行踪。”
“鹤田……‘鹤’?”锋刃敏锐地捕捉到了关联。
“可能是化名,也可能是真名的一部分。”陈朔说,“日本贵族常用‘鹤’作为家纹或雅号。如果‘鹤田’是真姓,那么‘鹤’这个代号就顺理成章了。”
锋刃记下:“我马上去查。另外,阿瑾刚才传来消息,沈叔醒了,烧退了,想见您。”
“现在不行。”陈朔摇头,“告诉他安心养伤,三天后我去看他。还有,让阿瑾今晚启用备用电台,频率和密码按第三套方案。我预感小林的调查会触动某些敏感神经,我们的通讯可能会被重点监听。”
“是。”
“另外,”陈朔走到地图前,“我们需要准备几个应急撤离点。如果小林翻脸,或者‘鹤’那边提前行动,我们要能在半小时内消失。”
他在法租界和公共租界交界处画了三个圈:“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每个点准备三天的食物、水、药品和备用身份。人员分散潜伏,没有我的指令,不得互相联系。”
“明白了。”锋刃看着陈朔,“陈先生,您觉得小林会合作吗?”
“会,但不会完全合作。”陈朔分析,“他会利用我们提供的情报去打击‘双影计划’,提升自己在影佐面前的价值。但同时,他也会监视我们,寻找机会抓捕。这是互相利用的游戏。”
“那‘鹤’呢?”
“‘鹤’才是真正的对手。”陈朔眼神凝重,“一个日本皇室成员在上海秘密活动,指挥着一个渗透网络,目标指向金陵……这比十个言师都危险。我们必须在他完成布局之前,把他挖出来。”
他看了眼怀表,上午九点四十分。
“现在,我们去一趟永昌当铺。”
三、当铺的暗门
永昌当铺位于法租界和公共租界交界的一条小街上,门面不大,但进深很长。门口挂着“童叟无欺”的牌匾,柜台后坐着一个戴老花镜的朝奉。
陈朔和锋刃扮成典当旧物的客人走进去。陈朔手里提着一个绸布包,里面是几件仿制的“古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掌柜的,看看这几件东西能当多少。”陈朔将布包放在柜台上。
朝奉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对青花瓷瓶、一枚玉扳指、还有一幅卷轴画。他拿起放大镜仔细查看,然后抬头:“东西不错,但年头不够。瓷器是民国的,玉是岫岩玉,画……是仿唐寅的。”
“眼力不错。”陈朔笑了笑,“不过我要当的不是这些。”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印章——言师保险箱里那枚“镜”字章,八瓣樱花水纹。
朝奉看到印章,脸色微变。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先生这边请。”
他推开柜台侧面的小门,示意两人进去。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尽头是楼梯。上了二楼,是一个布置精致的会客室。
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男人从屏风后走出来,大约四十岁,面容精明,手上戴着一枚翡翠戒指。正是当铺老板杜永昌。
“印章哪里来的?”杜永昌没有寒暄,直接问道。
“一个朋友托我来的。”陈朔说,“他说,如果遇到麻烦,可以拿这个印章来找杜老板。”
“什么朋友?”
“言先生。”
杜永昌的眼神锐利起来:“言先生让你来取东西?”
“不,来送东西。”陈朔从怀里取出一个信封,“言先生说,最近风声紧,有些东西放在他那里不安全,想请杜老板代为保管几天。”
这是试探。如果杜永昌真是言师的联络人,应该会接受这个“托付”。
杜永昌接过信封,没有打开,而是放在桌上:“言先生最近还好吗?”
“不太好。”陈朔叹气,“他说有人盯上他了,可能要离开上海一段时间。这些东西,等他安全了再来取。”
“离开上海?”杜永昌皱眉,“什么时候决定的?我怎么不知道?”
“昨晚刚决定的。很突然。”陈朔观察着杜永昌的反应,“杜老板和言先生很熟?”
“生意上的往来而已。”杜永昌恢复了商人的笑容,“他经常有些古董字画要出手,我这里渠道多。对了,言先生有没有说去哪里?”
“没说。只说了句‘南边’。”
这是陈朔故意放的饵。如果杜永昌真是“鹤”或言师的联络人,可能会去核实或传递这个消息。
杜永昌点点头,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张白纸——陈朔当然不会真的把证据给他。
“东西我收下了。”杜永昌将信封锁进抽屉,“告诉言先生,我这里安全,让他放心。”
“一定转告。”陈朔起身,“那我们就告辞了。”
“等等。”杜永昌叫住他,“言先生有没有交代其他事?比如……一个日本朋友要见他?”
来了。真正的试探。
“日本朋友?”陈朔故作思索,“他倒是提过一句,说如果有个姓‘鹤田’的先生来找,就说他暂时不便见面,等风头过了再约。”
杜永昌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鹤田先生确实找过他。既然言先生这么说,我就这么转告了。”
陈朔心中了然。杜永昌果然是中间人。
“那我们先走了。杜老板保重。”
“慢走。”
离开当铺,拐过街角,锋刃低声说:“他在窗边看着我们。”
“正常。他要去核实。”陈朔说,“钉子那边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两个人盯当铺前后门,两个人盯杜永昌。”
“好。现在我们去四川北路附近看看。小林的人应该已经行动了。”
四、仓库的突袭
上午十一点,虹口区四川北路。
陈朔和锋刃在距仓库两个街区的茶楼二楼找了个靠窗位置。从这里可以用望远镜观察仓库方向的动静。
十一点零五分,三辆黑色轿车驶入四川北路,停在仓库附近。车上下来十几个穿便装但行动干练的人,迅速包围了仓库。
“是小林的人。”锋刃调整望远镜焦距,“他动作很快。”
仓库正门的守卫试图阻拦,但被出示证件后立刻立正敬礼。一行人进入仓库。
“要等多久?”锋刃问。
“看情况。如果只是检查,半小时。如果要搜查地下室,至少一小时。”陈朔喝了口茶,“关键是,他们能不能找到军火库。”
十一点三十五分,仓库里突然传出骚动。几个人跑出来,在门口紧急说着什么,然后有人跑向街角的电话亭。
“发现了。”陈朔放下茶杯。
果然,几分钟后,更多的宪兵队车辆赶到,彻底封锁了整条街。仓库被团团围住,禁止任何人靠近。
“小林现在信了。”锋刃说。
“不止。”陈朔看着楼下街道,“他会上报影佐。一个私藏军火、操纵‘清镜计划’的地下网络,就在影佐的眼皮底下活动了至少一年。这是重大失职,影佐会震怒。”
“那‘鹤’呢?小林会查吗?”
“他必须查。”陈朔分析,“因为‘鹤’牵扯到皇室成员。如果小林能挖出这个级别的内幕,他在军部情报系统的地位会大大提升。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但皇室成员……他敢碰吗?”
“看情况。如果‘鹤’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军部利益,或者影佐拿到了足够的上层支持,他们就敢。”陈朔站起身,“走吧,下午三点还要去见小林。在这之前,我们需要拿到更多关于‘鹤田宗一郎’的资料。”
两人离开茶楼。就在他们刚走到街口时,陈朔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
他回头,看到对面街角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正是早上照片里那个穿和服、戴金丝眼镜的男人,鹤田宗一郎。
鹤田也看到了陈朔。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鹤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深不可测。他朝陈朔微微点了点头,仿佛在说“我知道你是谁”,然后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是他吗?”锋刃也看到了。
“是他。”陈朔感到后背升起一股寒意,“他知道我们在查他,而且……他好像并不担心。”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通常,被追查的潜伏者会躲藏、会慌张。但鹤田的反应太镇定了,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要不要跟上去?”
“不,现在不能打草惊蛇。”陈朔摇头,“先去查他的背景。下午见小林时,这可能是重要的筹码。”
中午十二点半,闸北货栈。
阿瑾带来了最新情报:“鹤田宗一郎,五十二岁,日本贵族,母亲是皇室远支。早年在京都帝国大学学习汉学,后进入外务省,担任过驻华使馆文化参赞。1938年以‘健康原因’提前退休,但实际上转入情报工作,直属内阁情报局。”
“内阁情报局?”陈朔皱眉。这是与外务省、军部平行的情报机构,直接对首相负责。
“对。所以理论上,他的级别比影佐还高半级。”阿瑾说,“而且他有个特权——可以不经军部批准,直接调动部分在华资源。这可能就是‘双影计划’的资金和物资来源。”
“他最近的活动?”
“表面上是‘东亚文化研究会’的特别顾问,经常出席各种文化交流活动。但实际上,”阿瑾压低声音,“根据我们截获的通讯,他在过去半年至少三次密访南京,会见汪伪高层。还有,上个月他去了趟苏州,见了谁不清楚,但回来后就加强了上海的活动。”
“苏州……”陈朔想起金陵的事情,藤田浩二曾去苏州见刘文翰,“会不会和‘棋手’事件的后续有关?”
“有可能。松本失踪后,‘双影计划’需要新的资金和指令来源。鹤田可能就是接手的人。”
陈朔在屋里踱步。线索逐渐清晰:
鹤田宗一郎(皇室背景,内阁情报局)→ 接手松本的网络 → 指挥言师(镜师)→ 操纵李水生等人 → 影响“清镜计划” → 目标:控制上海文化经济界,为“破金陵”做准备。
而“破金陵”的具体含义,可能与日军夏季攻势有关,也可能是指破坏金陵的“镜界计划”。
“阿瑾,通知金陵方面,重点查两件事。”陈朔说,“第一,鹤田在南京见过哪些汪伪高层,谈了什么。第二,金陵最近有没有异常的文化活动或项目,可能被‘双影计划’渗透。”
“是。”
“另外,给中央发报,汇报鹤田的情报,请示下一步行动方针。”
“明白。”
阿瑾离开后,陈朔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划过从上海到南京的路线。
鹤田的目标是金陵。而言师,可能只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
那么,鹤田知道陈朔的存在吗?知道“辰砂”就是“造镜人”吗?
从言师工作日志看,知道。但鹤田会如何应对?是清除,还是……利用?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陈朔准备出发去见小林。
锋刃递给他一把小巧的掌心雷手枪:“以防万一。”
“不用。”陈朔摇头,“如果小林要动手,带枪也没用。如果他要合作,带枪反而显得不信任。”
“那至少带上这个。”锋刃给他一个纽扣大小的装置,“紧急信号发射器。按下去,我们会知道。”
陈朔收下,别在内袋里。
下午三点,外滩公园。
五、危险的同盟
小林信介已经等在长椅上,今天他穿着军装,身边没有跟班。
陈朔在他身边坐下,没有说话。
“仓库里确实有军火。”小林先开口,“足够武装一个小队。还有印刷设备、宣传品、以及……一些文件。”
“相信我说的话了?”
“相信了一部分。”小林转头看着他,“但我有几个问题。”
“请问。”
“第一,你从哪里得到这些情报的?不要再说徐仲年,他死了半年多了,不可能知道最近的事。”
“我有我的情报网。”陈朔平静地说,“就像你有你的线人一样。”
“第二,你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别说是为了‘日本利益’,你不是日本人。”
“我的目的很简单:清除威胁。”陈朔迎着小林的目光,“‘双影计划’在走私军火,在准备武装活动。如果他们真搞出什么大事,整个上海都会乱。而混乱中,谁最可能受害?普通中国百姓。我想避免这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个理由部分真实。陈朔确实想避免上海的动乱,因为那会影响他的物资运输线和地下网络。
小林盯着他看了几秒:“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你知道‘鹤’是谁,对吗?”
来了,关键问题。
“我有线索,但不能完全确定。”陈朔谨慎地回答,“需要你的资源去验证。”
“什么线索?”
“一个名字:鹤田宗一郎。日本贵族,皇室远支,前外务省官员,现内阁情报局特派员。”陈朔说出情报,“他最近半年频繁往来于上海、南京、苏州,表面从事文化交流,实际上在指挥‘双影计划’。”
小林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你有证据吗?”
“暂时没有直接证据。但他昨天早上出现在永昌当铺门口,而那个当铺是言师的联络点。”陈朔说,“另外,言师工作日志里提到的‘皇室之命’,与鹤田的背景吻合。”
小林沉默了很久。江风吹过,带起几片梧桐叶。
“如果真是鹤田宗一郎……”他缓缓说,“事情就复杂了。”
“因为牵扯到皇室?”
“不只是皇室。”小林压低声音,“内阁情报局和军部情报系统,一直存在竞争。影佐阁下属于军部,如果鹤田真的在上海秘密活动,而没有通报军部,那就是严重的越权行为。”
“所以,你可以以此为由,要求彻查。”陈朔说,“为了维护军部在上海的情报主导权。”
小林看了陈朔一眼:“你很懂我们的内部矛盾。”
“知己知彼。”
“最后一个问题。”小林站起身,“如果合作,你能提供什么?我又需要付出什么?”
“我能提供‘双影计划’的人员名单、资金流向、据点位置。还能帮你找到言师。”陈朔也站起来,“你需要做的,是利用宪兵队的权力,查封这些据点,抓捕相关人员。重点是——要活捉言师,通过他指认鹤田。”
“然后呢?扳倒一个皇室成员?你知道这有多难吗?”
“不需要扳倒,只需要让他离开上海。”陈朔说,“如果鹤田的活动被曝光,内阁为了平息军部的不满,会把他调回日本。这样,‘双影计划’就断了源头。”
这是现实的目标。扳倒皇室成员几乎不可能,但让他离开中国战区,是可行的。
小林思考片刻,伸出手:“合作。但有几个条件。”
“请说。”
“第一,所有情报共享,不得隐瞒。第二,行动由宪兵队主导,你的人不得公开露面。第三,如果事情败露或失控,你我从未见过面。”
“同意。”陈朔握住他的手,“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什么?”
“言师被捕后,我要和他单独谈十分钟。”
小林皱眉:“为什么?”
“有些事,只有他能回答。”陈朔没有明说——他需要知道,言师是从哪里得知“超越时代之知识”这个信息的。这关系到金陵的内鬼。
小林犹豫了一下:“可以,但必须有我在场监听。”
“成交。”
两只手松开。一个危险的同盟正式成立。
“接下来怎么做?”小林问。
“首先,查永昌当铺。”陈朔说,“杜永昌是言师的联络人,他那里可能有鹤田的联系方式或指令。其次,在全市搜捕言师。他应该还在上海,可能藏在某个安全屋。”
“言师的长相?”
陈朔从怀里取出言师的素描画像:“这是根据描述画的,七成相似。他五十岁左右,左手无名指有旧伤,说话带苏州口音,擅长书画,常在文化圈活动。”
小林收下画像:“我会安排下去。你那边有什么发现,及时通知我。”
“下午六点,我会给你一份初步的据点名单。”陈朔说,“另外,建议你从‘东亚文化研究会’入手查鹤田。那是他的公开身份掩护。”
“明白了。”
两人分开,朝不同方向离开公园。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陈朔走在回闸北的路上,心中却没有太多轻松。
与小林的合作是双刃剑。利用得好,可以清除“双影计划”;利用不好,可能被反噬。
更重要的是,鹤田宗一郎今天的出现太蹊跷了。他明明知道被调查,为什么不躲?反而出现在陈朔面前,仿佛在说: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不怕。
除非……他有恃无恐。
或者,他另有计划。
陈朔想起言师工作日志里那句话:“镜已成双,影将合一。待鹤至,可破金陵。”
“镜已成双”是什么意思?是指“双影计划”已经完成?还是另有所指?
“影将合一”又是什么?
他忽然产生一个可怕的猜想:如果“双影计划”不只是言师这一条线呢?如果还有另一条平行的线,也在活动,只是他们还没发现?
镜子有两面,影子也可能有两个。
陈朔加快了脚步。他需要立刻重新分析所有情报,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
而此刻,在法租界的一栋别墅里,鹤田宗一郎正站在窗前,看着花园里的樱花。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站在他身后,低声汇报:“先生,小林信介已经开始行动了。他的人在查永昌当铺,全市都在搜捕言师。”
鹤田没有回头:“言师那边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他今晚乘船离开上海,去香港暂避。”
“让他走之前,把该处理的东西处理干净。”鹤田的语气平淡,“还有,给金陵那边发信号,可以启动‘镜面计划’了。”
“是。”
“另外,”鹤田终于转过身,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平静无波,“告诉杜永昌,如果被捕,他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
手下离开后,鹤田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取出一张照片——那是陈朔在金陵时的画像副本,下方写着“辰砂”。
他盯着画像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毛笔,在画像背面写下四个字:
```
镜中见镜
```
放下笔,他走到窗前,看着渐渐西斜的太阳。
“镜子碎了,每一片都能照出世界。”他低声自语,“但哪一片,才是真正的镜子呢?”
花园里,樱花飘落。
一场更复杂的棋局,正在展开。
而陈朔,才刚刚看到棋盘的一角。
---
【第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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