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露与灵雨趴在桌子上专注着手中的绘画。她们是一对姐妹。露儿是姐姐，刚刚过完八岁生日，妹妹雨儿，再过一个多月便也满六岁了。


    今天的绘画主题是窗外那株玉兰。正值谷雨时节，草长莺飞，芳菲沁溢。玉兰满枝的花苞竞相盛开，雪白的花瓣在旁边几株粉红的桃花与湛蓝的天空映衬下显得格外素雅与秀逸。两个女孩仔细描摹着花朵的形态，专注的神情中流露出幸福的满足感。


    “我画的这朵好像一只小鸟！”雨儿欣赏着自己的画作，她用孩童特有的稚气表达出情绪中的愉悦。


    “真的好像！我的也有一朵像小鸟，显得比你那朵更淘气。”露儿侧身看向雨儿的画，赞许地点点头。


    “姐姐，我又能感觉到你的声音了，真好听，好像我画的这只小鸟的叫声。”雨儿眨着一双纯净的大眼睛，露出甜美的笑容。


    露儿伸手轻抚雨儿乌黑的秀发，“爸爸说不要刻意在意声音，那只是一种假象。”


    “可我真的可以听到小鸟的叫声，还有爸爸的阿骕发出的声音，它们也是假象吗？”


    “那些不是，那是真实和纯粹的自然之声，就像风声或者雨声一样。”


    露儿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妹妹，“但我们的不是，爸爸说那是意念，是无声的感知。”


    “可我们为什么不能有声音呢？我听爸爸说，住在天上的人就是用嘴巴发出声音。真好玩，他们会用吃饭的嘴巴发出声音，就像小鸟一样。”雨儿嘻嘻笑起来。


    “因为我们进化了，学校的老师这样教导我们，我们不再用低级的声道发出声音。那些用作交流的由音调组成的声音被称为语言，老师说那是原始落后的方式。”露儿学着老师的神色，有模有样地解释着。


    “真复杂，姐姐我听不懂，用声音交流不好吗？我喜欢看小鸟在一起叽叽喳喳的样子。”


    “可是你听不懂它们在说什么，对不对？小动物的语言我们都还听不懂。”


    露儿思索着，回忆着老师教授时的话术，“不光是小动物，在一百年前，包括我们在内的所有人都还是用语言来交流，就像现在天上的那些人一样。但很多人的语言都不相通，人和人交流起来存在障碍，即使翻译也会有误差和歧义。所以语言是很低级的交流方式。”


    “姐姐你懂得真多！”雨儿一脸崇拜地看着露儿。


    “这些都是老师教的，你马上也要上学了，会学到的。”露儿很谦逊地莞尔一笑。


    雨儿抱住露儿的手臂，很亲昵地将头倚靠在她的胳膊上。“天上的那些人还在用嘴巴交流，他们不会用意念来说话，所以他们不来我们这里，对吗？”


    “这个老师还没有讲，不过我听爸爸说过，我们的世界在一百年前发生了改变，让我们拥有了意念的进化，但同时也剥夺了另一部分人继续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权利。”


    “所以我们是幸运的，是被这个世界选中的人！”雨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天上的人会羡慕我们吗？”


    “爸爸说他们害怕我们，因为我们可以生活在这里，还可以使用意念，我们比他们更智慧。”


    “我喜欢意念，看着姐姐就可以将所有的话都说出来，不用嘴巴去发出声音，不会担心姐姐听不懂我的语言。”


    “不仅如此，爸爸还说，也许有一天我们不但可以用意念交流，还可以不用耳朵听，不用眼睛看就能感受到这个世界的一切。到那时，我们都在彼此的意识中，即使不在一起，也可以随时随地交流联系。”


    “哦，那真是太棒了！姐姐可以住在我的心里，我可以时时刻刻都和姐姐在一起。”


    “雨儿好聪明！”露儿用手指轻轻刮着雨儿的脸颊，赞许地微笑着。


    “爸爸回来啦！”雨儿兴奋地直起身子，向窗外张望。


    “还要有十分钟。”露儿看向墙上挂着的时钟，“雨儿的感知能力又提升了，真棒！我觉得雨儿比姐姐还要强！”


    “真的吗？”雨儿很是高兴，“我能感觉到爸爸的意识，他越来越近了，还有他的阿骕，阿骕跑得可真快！”


    “雨儿能感觉到阿骕？”露儿露出惊讶的神情。


    “是啊！阿骕跑得可快了，又快又稳，像风一样！我也好想让它带着我跑。”


    “等雨儿长大了，爸爸会让你骑的。”露儿拉起雨儿的手，“走，我们去迎接爸爸吧。”


    两个女孩站在土岗之上，向路的远方望去，脚下青嫩的芳草被微风轻拂，泛起隐隐的波浪。她们的身后是一片村落，几十间砖瓦房沿道路两侧错落分布，各类花木种植其间，在这样的季节缤纷成一幅美丽和谐的图景。一条并不宽广的河流静谧地从村北绕过，为这如画的风景点上灵动之睛。


    露儿与雨儿便生活在这座村落之中，他们的父亲名叫巫黛，刚刚入选这个村庄的五人长老会，并成为其中最年轻的一名成员。为此露儿感到十分骄傲，这让她在学校里获得了更多的尊敬。雨儿还小，并不是太懂，但姐姐高兴，她也同样感到开心。


    巫黛是昨天傍晚接到的通知，临近六个村落要紧急召开一个长老级的联合会议。会议地点选在距离他们村落五十公里之遥的垂电场，会议内容尚不得知，但时间紧迫，他不能耽搁，当下快马加鞭，星夜兼程向会议地点奔去。


    阿骕真是一匹好马，周身棕褐色的皮毛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油一般的光泽，跑动时长长的鬃毛飘散着，充满野性，十分潇洒。


    它与灵露同岁，今年也已经满八岁了，正是壮年之时。巫黛一手将它养大，在巫黛的心中，它同两个女儿一样，都是自己的孩子，是难以割舍的至亲至爱的家庭成员，尤其是在五年前自己的妻子意外离世之后。


    阿骕的重要性不仅仅体现在它与巫黛的情感层面，更在于它的稀缺性。因为在当今的世界中，像马这样的大型哺乳动物已经所剩无几了。这个物种虽然在末日灾变的侵袭下没有完全灭绝，但数量也已经极其稀少，是凤毛麟角一般的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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