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撕裂意识钻进来的。王富贵感觉脑子像被铁钳夹住，眼前发黑，鼻腔涌出温热的液体。


    他踉跄后退，撞到身后的培养罐。罐体摇晃，液体翻涌。


    肉块表面的嘴巴同时张开，发出无声的尖啸。银灰色的晶体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光芒顺着连接肉块的管线涌入其他培养罐。


    那些浸泡在罐子里的肢体开始剧烈抽搐、痉挛。


    手臂的手指猛地张开，抓住罐壁，指甲刮擦出刺耳的声音。头颅的眼皮睁开，眼眶里是浑浊的、没有焦距的瞳仁。躯干表面的皮肤鼓起、凹陷，像有东西在里面蠕动。


    它们在……苏醒。


    王富贵想跑，但腿像灌了铅。精神污染像潮水一样冲击着他的意识防线，他只能勉强保持站立。


    就在这时，仓库的警报响了。


    刺耳的鸣笛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红光疯狂闪烁。


    王富贵惊醒，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转身冲向门口。


    但门已经自动锁死了。


    权限卡失效了——复制卡果然只能维持三十秒。


    他用力拉门，纹丝不动。


    身后，培养罐开始破裂。


    第一个炸开的是装着头颅的罐子。玻璃碎片和蓝色液体四溅，那颗头颅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下，面部朝上。它的嘴巴开合，发出“嗬……嗬……”的气音。


    紧接着，手臂的罐子也炸了。那条手臂像活蛇一样弹起，五指张开，抓向王富贵。


    王富贵躲开，但手臂撞在墙上，反身又扑过来。它的动作毫无章法，但力量极大，手指能轻易抠进水泥墙面。


    其他罐子接连炸裂。躯干、双腿、还有那团肉块，全都脱离了培养液，开始在地上、墙上、天花板上攀爬、蠕动。


    肉块中央的银灰色晶体持续发光，像指挥中心，控制着所有肢体。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王富贵。


    王富贵背靠墙壁，手里没有任何武器。他闭上眼睛，放弃抵抗精神污染，转而将全部精神力集中到一点——


    引爆。


    就像之前在第七区能量源做的那样，引爆自己体内残留的、那些银灰色液体的能量碎片。


    虽然量很少，但足够制造一次短暂的精神冲击，干扰那个肉块的控制。


    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


    然后，他释放了全部精神力。


    无形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炸开。


    所有正在靠近的肢体同时僵住。头颅发出痛苦的嘶鸣，手臂抽搐着蜷缩，躯干表面的蠕动停止。


    肉块中央的晶体光芒闪烁了几下，暗淡下去。


    但它没死。


    只是暂时被干扰了。


    王富贵抓住这宝贵的几秒，冲向仓库另一头的通风管道——那是他白天就观察好的、唯一可能的逃生路径。


    通风口的格栅被他用力扯下，他钻进去，拼命往前爬。


    身后，肢体们重新开始活动，追了上来。


    通风管道狭窄黑暗，他只能凭感觉向前。爬了不知道多久，前方出现光亮——是出口。


    他钻出去，发现自己回到了测试中心一楼的杂物间。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警报惊动了整个据点。


    王富贵抹了把脸上的血，跌跌撞撞地跑出杂物间，混入惊慌失措的人群中。


    据点已经乱成一团。


    警报声、枪声、喊叫声混在一起。灯光忽明忽灭，有人在高喊“实验体逃逸！封锁所有出口！”


    王富贵在人群中寻找风笙。


    他看到陈昊和娟姐被巡逻队推搡着集中到广场上。看到苏小曼抱着终端从档案室跑出来，脸色惨白。


    但没看到风笙。


    也没看到林朔。


    据点大门已经关闭，围墙上的探照灯全部打开，扫视着内部。所有非战斗人员被命令返回宿舍，战斗人员全副武装，开始分区搜索。


    王富贵被一个巡逻队员抓住。


    “你！哪个部门的？”


    “我……我是测试中心的样本保管员。”王富贵举起身份卡。


    巡逻队员看了一眼卡，又看了看他脸上的血：“你怎么受伤的？”


    “警报响的时候，我在仓库，被掉下来的东西砸到了。”王富贵编了个借口。


    巡逻队员皱眉，但还是放开了他：“回你宿舍去！外面危险！”


    王富贵点头，朝宿舍方向走去。但他没进宿舍楼，而是绕到楼后，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躲起来。


    他需要找到风笙。


    据点现在全面封锁，凭他一个人根本逃不出去。


    而且，那些逃逸的实验体……它们还在据点里。


    王富贵闭上眼睛，忍着头痛，努力去感知那些实验体的精神波动。


    混乱、狂暴、饥饿、还有……对“媒介”的渴望。


    它们也在找他。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从后面捂住了他的嘴。


    王富贵浑身一僵。


    “别出声。”是风笙的声音。


    她松开手，把他拉到更暗的阴影里。


    “仓库里发生了什么？”她压低声音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王富贵快速说了一遍。


    风笙听完，脸色阴沉。


    “那些实验体会优先攻击你，因为你是‘媒介’。但据点现在全面封锁，它们逃不出去，会在这里横冲直撞。”


    她看向外面混乱的广场：“我们必须趁乱离开。”


    “怎么离开？大门锁死了，围墙上都是人。”


    风笙指了指据点东北角：“那里有个排水口，通到外面的河。我白天勘察过，口径够一个人通过。但需要有人引开围墙上的守卫。”


    “我去引。”王富贵说。


    “不行，太危险。而且那些实验体会追着你。”


    “正因为它们会追着我，才能引开守卫。”王富贵咬牙，“风笙，我的能力不稳定，留在这里早晚会失控。不如让我做点有用的事。”


    风笙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头。


    “十分钟后，我会去排水口。你把实验体引到西南角，制造混乱，然后想办法脱身，去排水口汇合。如果十分钟后你没到，我就先走，在河对岸等你三小时。”


    “明白。”


    风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给王富贵：“里面是燃烧瓶和烟雾弹，用得上。”


    王富贵接过布包，深吸一口气，朝西南方向跑去。


    风笙则转身，悄无声息地朝东北角的排水口移动。


    据点里，混乱在升级。


    实验体虽然只有六个（加上肉块算七个），但每个都有特殊能力，而且不惧疼痛，普通子弹很难致命。战斗小队陷入苦战。


    王富贵跑到西南角的一处仓库，爬上屋顶。从这里能看到整个据点的混乱场面：火光、枪声、还有肢体扭曲的实验体在建筑间穿梭。


    他拿出燃烧瓶，点燃，朝最近的一处战斗区域扔去。


    火焰炸开，吸引了更多注意。


    然后，他集中精神，释放出微弱的、但足够清晰的精神波动——就像在黑暗中点起一盏灯。


    那些正在四处破坏的实验体，同时转向他的方向。


    肉块中央的晶体重新亮起，发出兴奋的脉冲。


    它们来了。


    王富贵跳下屋顶，朝着与排水口相反的方向狂奔。


    身后，实验体们嘶吼着追来。


    围墙上的守卫看到了这一幕，调转探照灯和枪口。


    “那边！实验体在追一个人！”


    “开火！掩护那个人！”


    子弹如雨般倾泻，打在实验体身上，虽然无法致命，但延缓了它们的速度。


    王富贵冲进一栋半塌的建筑，从后窗跳出，继续跑。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觉得肺像火烧，腿像灌了铅。但他不能停。


    身后，实验体越来越近。


    他能感觉到肉块的精神污染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强烈。


    眼前开始出现幻觉：银灰色的液体在流动，无数只手从地面伸出，想要抓住他……


    他咬破嘴唇，用疼痛保持清醒。


    前面是据点的围墙。


    没有路了。


    但他看到了围墙上的一个缺口——是白天巡逻队修补时留下的临时脚手架，还没拆。


    他抓住脚手架，拼命往上爬。


    身后，实验体们已经追到墙下。手臂弹起，抓住他的脚踝。


    王富贵用力蹬踹，挣脱，继续往上爬。


    终于爬到墙顶。他回头看了一眼。


    肉块正通过双腿和躯干的组合，笨拙地往上爬。其他肢体则在墙下嘶吼。


    王富贵翻过围墙，跳下去。


    外面是黑暗的荒野。


    他落地时崴了脚，剧痛让他差点晕过去。但他咬牙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朝东北方向跑。


    据点里的枪声和嘶吼声渐渐远去。


    他穿过一片灌木丛，前方传来水声。


    是河。


    排水口就在附近。


    他顺着河岸走，很快找到了那个隐蔽的排水口——一个直径约半米的混凝土管道，里面黑黢黢的，有水流出来。


    “王叔！”


    风笙从管道里探出头。


    王富贵松了口气，爬进管道。


    里面很窄，满是淤泥和垃圾的臭味。两人一前一后，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爬了大概五十米，前方出现光亮。


    出口到了。


    外面是河岸的乱石滩。夜空中有稀疏的星光。


    风笙先出去，然后拉出王富贵。


    两人瘫坐在石头上，大口喘气。


    据点方向的火光和枪声还能听到，但已经弱了很多。


    “其他人……”王富贵喘着气问。


    “陈昊他们应该没事，据点需要技术人员，不会轻易处决。”风笙说，“我们得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整。”


    她站起来，看了看方向。


    “往北走。据点乱成这样，短时间内不会追来。但我们得尽快找到交通工具和补给。”


    王富贵挣扎着站起来，脚踝肿得厉害，但还能走。


    两人沿着河岸，朝北方走去。


    身后，据点的火光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这个副本，终于结束了。


    但公路求生，还在继续。


    前方，还有更长的路，和更深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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