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噗通的劫难
作品:《每次转生都是动物啊!》 迷雾峡的决议如同拨开了一层厚重的水下阴霾,让家族重新看到了重返广阔家园的希望之光。尽管仍被困在这片贫瘠的雾谷之中,但那份因方向明确而生的凝聚力,让捕食的艰辛和空间的压抑都变得可以忍受。大家开始有意识地保存体力,练习在复杂水流中更高效的游动技巧,为不久后的“出峡”做准备。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黎明前投下最深的阴影。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在了最活泼好动的成员`噗通身上。
那是在家族决定“出峡”前两天的午后。连日来食物短缺带来的饥饿感,让噗通变得更加焦躁不安。它无法像呦呦那样用观察和思考来消磨时间,也无法像闪闪那样安静地待着。它的精力需要出口,而在这贫瘠的峡谷里,除了捕食,唯一的“娱乐”就是在有限的平缓水域来回冲刺,或者用吻部去翻动水底的卵石,试图找到藏在下面的螺或小虾。
这天,它独自游到了峡谷边缘一处水流相对平缓、但靠近岸壁的浅滩。这里因为经常有从岩壁上剥落的碎屑和上游冲来的杂物沉积,水底不像其它地方全是光秃秃的石头,而是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泥沙和落叶腐殖质。噗通用吻部像犁地一样,在泥沙中翻找着。
突然,它的吻部碰到了一片色彩鲜艳的东西。不是石头,不是树叶,而是一片边缘不规则、大约有它半个胸鳍大小的薄片。它一半埋在泥沙里,一半露在外面,颜色是极其刺眼的、人造的荧光粉红色,上面似乎还印着模糊的黑色图案和字母。
这片粉红色的薄片在昏暗的峡谷光线和灰褐的泥沙背景下,显得格外突兀、怪异,甚至……带着一种不自然的“诱人”光泽。对于视觉并不发达、更多依赖嗅觉和触觉的江豚来说,这种鲜艳的色彩和奇怪的质感,引发了一种混合着警惕与好奇的本能反应。
噗通停下来,用声呐仔细扫描。薄片很薄,质地似乎不硬。它又用吻部轻轻触碰了一下,凉凉的,滑滑的,带着一种它从未闻过的、微弱的化学气味。这气味并不好闻,但也算不上刺鼻。
饥饿,加上连日来贫乏饮食导致的某种“尝鲜”冲动,再加上天生莽撞、对陌生事物缺乏足够警惕的性格,在这一刻压倒了它的理智。或许它想到了偶尔能翻到的、颜色特别的小贝壳?或许只是单纯觉得这玩意儿看起来“不一样”,想试试能不能吃?
几乎没有更多犹豫,噗通张开嘴,用灵活的吻部和舌头,将那片粉红色的薄片卷了进去,然后`咽了下去。
吞咽的过程并不顺利。那薄片边缘似乎有些锋利,划过喉咙时带来一丝异样的刺痛感,但很快就消失了。噗通甩了甩头,感觉喉咙里有点怪怪的,像是卡了什么东西,但又不完全是。它游开几步,试图忽略这种不适。
起初的一个多小时,似乎一切正常。噗通甚至还和呦呦比赛了一次短距离冲刺,虽然输了。但渐渐地,不对劲的感觉开始蔓延。
先是胃部传来一阵隐隐的、沉坠的绞痛,不同于饥饿的虚浮感,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拧着的疼痛。噗通放缓了速度,不舒服地蜷缩了一下身体。
接着,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了上来。它控制不住地张开嘴,一阵剧烈的干呕,却只吐出了一些透明的胃液和几个气泡。那片粉红色的薄片,如同一个顽固的、不属于它身体的异物,牢牢地卡在了它的消化道的某个地方,拒绝被排出。
疼痛加剧,从胃部向整个腹部扩散。噗通开始感到呼吸困难,鳃部的开合变得急促而吃力。游动变得极其困难,每一次摆尾都牵扯着腹内的剧痛,让它忍不住发出低低的、痛苦的呜咽。它的身体姿态变得歪斜,无法保持平衡,只能勉强悬浮在水中,微微颤抖。
“噗通?你怎么了?”闪闪最先发现它的异常,游过来,发出关切的脉冲。
噗通已经无法用清晰的意念回应,只是传递出一团混乱的、充满了痛苦、恐惧和茫然的波动。
呦呦和波妞、浪涛迅速赶了过来。看到噗通痛苦扭曲的姿态、急促的呼吸和萎靡的精神,所有豚的心都沉了下去。经验丰富的浪涛和波妞立刻用声呐扫描噗通的腹部。
声呐图像显示,在它的胃部区域,有一个清晰的、与周围组织回声截然不同的、边界锐利的异物轮廓!正是那片该死的粉红色薄片!它没有被消化,也不可能被消化,反而因为胃液的浸泡和肌肉的蠕动,可能卡在了更糟的位置,甚至边缘已经对胃壁造成了划伤或堵塞。
“它……吃`了`什`么?”波妞的声音在颤抖,她用吻部轻轻触碰噗通疼痛蜷缩的身体,却不知如何是好。
浪涛的意念阴沉得可怕。它见过被鱼钩挂住、被渔网缠住的豚,但这种直接吞入无法消化的人造异物的情况,极其罕见,也极其棘手。江豚没有手,无法自行取出;强力的胃酸对这种化学合成的塑料薄片毫无作用;试图通过呕吐或排便排出,在已经出现堵塞和剧烈疼痛的情况下,风险极高,可能造成更严重的内部损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族群陷入了慌乱。长纹游了过来,她那苍老的声呐仔细扫描后,发出了沉重的叹息。她也无能为力。这种“病症”,超出了自然生存经验所能应对的范围。
噗通的状况在恶化。它开始间歇性地剧烈呕吐,但吐出的只有酸水和胆汁,异物纹丝不动。它拒绝进食,连最鲜嫩的小鱼送到嘴边也扭开头。疼痛让它无法入眠,只能虚弱地漂浮着,时不时因为痉挛而抽搐一下。它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神采,蒙上了一层痛苦的灰翳。
看着表哥迅速衰弱下去,呦呦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冷又痛。愤怒、恐惧、自责,如果它当时在旁边或许能阻止、还有深深的无助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让它窒息。它想起噗通冒险贴舷跃时的莽撞与活力,想起它围着自己追问红船事件时的好奇与崇拜,想起它平日那永远用不完的、有时让人头疼的精力……难道就要这样,被一片来自岸上、莫名其妙、五彩斑斓的“毒物”夺走生命?
不!绝不可以!
长纹的伤痕所代表的历史悲剧,决不能在噗通身上重演!不是因为螺旋桨或电击,而是因为一片小小的、轻飘飘的塑料!
汹涌的情绪在胸腔里冲撞,但呦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慌乱解决不了问题。它需要思考,用它所有的观察、记忆和“特别”之处,找到一条生路。
“红顶房子”!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灯塔,骤然照亮了它混乱的思绪。那栋有着独特“滴滴-嗡`”声波的红色屋顶建筑,那个散发着“安全”、“帮助”、“解除痛苦”气息的地方!长纹的歌谣里没有它,家族的传承记忆里也没有它,但呦呦自己的“认知地图”上有!它记得那个坐标,记得那特殊的声音,记得那种感觉`那里的人类,或许有能力处理这种“奇怪的病”!
可是,怎么去?噗通现在虚弱得几乎无法自主游动。迷雾峡距离“红顶房子”所在的水域,即使对于健康的江豚,也是一段不短的距离,途中还有复杂的水流和潜在风险。
但这是唯一的希望。
呦呦游到浪涛和波妞身边,发出了急促而清晰的意念。它无法详细解释“红顶房子”的具体功能和依据(那源于它自己模糊的记忆碎片和观察),但它传递了最核心的信息:“我`知`道`一`个`地`方……那`里`的`两`脚`兽……可`能`能`帮`噗`通!但`很`远`需`要`带`它`去!”
浪涛和波妞震惊地看着儿子。它们信任呦呦的智慧和观察力,但将虚弱的幼豚送往一个陌生的人类地点?这太冒险了!万一那里不是帮助,而是另一种危险呢?
呦呦看出父母的犹豫。它再次强调:“那`里`的`声`音……不`是`破`坏`者!我`记`得!那`是……像`红`船`一`样……‘好’`的`声`音!” 它用了“红船”这个已被家族认可的概念来类比,增加了说服力。
时间不等人。噗通的呼吸越来越弱,抽搐的间隔也在缩短。
浪涛与波妞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挣扎与决断。最终,对儿子的信任,以及对噗通生命即将逝去的恐惧,压倒了对未知的疑虑。
“带`路。”浪涛沉声道,做出了族群有史以来最大胆的决定之一。
计划迅速制定。由呦呦领头导航,浪涛和另一头强健的成年雄豚在两侧,用身体轻轻架住几乎无法自主游动的噗通,分担它的重量,并推动它前进。波妞和其它家族成员跟在后方一段距离,保持警戒,必要时提供支援。目标:以最快、最平稳的方式,将噗通送至“红顶房子”附近水域。
呦兹立刻调动起全部心神。它闭上眼(意念上),脑海中那幅日益精详的“长江认知地图”飞速展开。从迷雾峡到“红顶房子”,需要先离开峡谷,进入主河道,再向上游一段距离。它需要规划一条路线,不仅要最短,更要最省力`利用顺流,避开逆流和险滩,寻找水流平缓的“通道”。
它回想起跟随家族巡游时记忆的每一处水流特征,回想起长纹歌谣中关于水道缓急的吟唱,回想起自己观察船只航线时对主流与支流力量对比的领悟。
很快,一条清晰的路线在它脑中成形:离开迷雾峡后,不直接横穿主河道强劲的中流,而是紧贴西岸“红顶房子”所在岸,利用岸边因为地形阻挡而形成的、相对平缓的“岸流带”上行。途中需要经过两处水流较乱的河湾,但可以借助湾内回旋的水势进行短暂休息和调整方向。最后一段,主河道有一个大的弯折,形成一片宽阔的静水回流区,“红顶房子”就在那片回流区的岸边。它们可以从静水区悄悄接近。
“跟`我!”呦呦睁开眼,脉冲坚决。它率先向峡谷出口游去。
浪涛和另一头雄豚立刻小心地托起噗通。噗通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只是本能地微弱摆动着尾鳍。它们调整姿势,让噗通的身体保持流线型,减少阻力,然后开始缓缓游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家族开始了这场与时间和死神赛跑的、悲壮而充满希望的迁徙。
离开迷雾峡,进入主河道,喧嚣的水流声和开阔的空间扑面而来。但呦呦无心感慨。它全神贯注地引领着方向,不断微调,确保队伍始终处于它规划的“岸流带”最省力的核心区域。它的声呐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着前方水情,提前预警任何可能加剧噗通痛苦的颠簸或乱流。
浪涛和另一头雄豚小心翼翼地维持着速度和稳定,它们的肌肉因为长时间保持特定姿势和负重而酸痛,但没有人松懈。波妞在后方,心脏(意念)紧紧揪着,既担心儿子带路的压力,更担忧噗通越来越微弱的气息。
途中经过第一处乱流河湾时,呦呦巧妙地将队伍引向湾内一处相对平静的涡流眼,让大家得以喘息片刻。噗通在短暂的静止中,似乎恢复了一丝意识,艰难地睁开眼,看了一眼身边守护它的家族成员,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依赖和痛苦的轻响,又昏沉过去。
休息不敢太久,队伍再次出发。第二处河湾更加湍急,但呦兹提前计算好了角度,借助一股斜向的水流推力,将队伍“甩”过了最混乱的区域,进入另一段平缓的岸流。
这段旅程漫长而煎熬。每一分钟都仿佛被拉长。噗通的生命迹象如同风中的残烛,忽明忽暗。呦呦的神经紧绷到了极致,不仅要导航,还要不断观察噗通的状态,调整速度和路线。
终于,在夕阳将江水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时,前方水流的质感发生了变化。喧嚣的主流被远远甩在身后,一片宽阔、平静、几乎感觉不到流动的回流区出现在眼前。而在那片宁静水面的岸边,一座有着鲜明红色屋顶的房子,在暮色中静静地矗立着。
“红顶房子”!那独特的“滴滴-嗡`”声波,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隐隐传入呦呦敏锐的感知。
到了!
呦呦发出一道混合着极度疲惫和巨大希望的脉冲。它示意浪涛和另一头雄豚,将噗通往靠近红顶房子水泥平台方向的浅水区缓缓带去。
家族在距离平台约二三十米外的深水区停下,不敢再靠近。大家紧张地悬浮着,看着那三头豚托着噗通,缓缓接近那片属于人类的领域。
呦呦游在最前面,它警惕地扫描着平台和水面。平台上没有人,但那个小仪器(循环泵)仍在发出规律的声响。它选择了一处水流最平缓、光线相对较好的位置,示意停下。
浪涛和雄豚轻轻将噗通放在靠近水面的位置,让它能够呼吸,但又不会搁浅。噗通虚弱地漂浮着,眼睛紧闭,只有腮部极其微弱地开合。
接下来怎么办?如何让房子里的人知道这里有一头急需帮助的江豚?
呦呦看着昏迷的表哥,又看了看那座沉默的红顶房子。它知道,自己必须再做点什么。
它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红顶房子的方向,猛然跃出水面!
“哗啦`!”
这一次的跃水,不是为了表演,不是为了引导,而是最纯粹、最急切的`呼救!
它跃得很高,在空中奋力摆动身体,让背鳍那道新月痕在暮色中清晰显现,然后重重落回水中,溅起巨大的、引人注目的水花。
落下后,它并不远离,就在噗通附近的水面剧烈地、不规律地拍打尾鳍,搅动水流,同时朝着房子的方向,发出一连串短促、尖锐、充满焦虑的脉冲!这不再是江豚间交流的柔和频率,而是一种刻意放大的、足以引起岸边仪器或人类注意的“噪音”!
一次,两次,三次……
就在呦呦几乎要力竭时,红顶房子的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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