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手术室的灯光
作品:《我在体制内养娃(破茧成她)》 周三清晨六点半,省儿童医院住院部。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白晃晃的光照着米黄色的地砖。林墨一夜未眠。她坐在乐乐病床边的折叠椅上,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孩子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一只小手紧紧攥着兔子玩偶的耳朵。
周致远在另一张椅子上打盹,头靠着墙,眼镜滑到了鼻尖。他昨晚坚持让林墨睡一会儿,自己守上半夜。凌晨三点换班时,林墨看见他眼里的血丝。
六点四十五分,护士进来量体温。“36度8,正常。七点半手术室来接人。”
乐乐醒了,揉着眼睛:“妈妈,我渴……”
“宝贝,现在不能喝水。”林墨握住女儿的手,“做完手术就可以喝了。”
孩子的小嘴瘪了瘪,但没有哭。这一夜,林墨跟她讲了很多遍手术的过程:会先睡着,什么都不知道;醒来后爸爸妈妈都在;喉咙会有点疼,但可以吃冰淇淋。
“真的可以吃冰淇淋吗?”这是乐乐最关心的问题。
“真的,医生说的。”
七点十分,麻醉科医生来做最后的确认。是个年轻的女医生,说话很温柔:“小朋友不要怕,就像睡一觉。阿姨给你打一点点药,你就睡着了,等你醒来,手术就做完了。”
乐乐点点头,小手紧紧抓着林墨的手指。
七点二十五分,手术室的护工推着平车来了。林墨和周致远一起把乐乐抱到车上。孩子穿着宽大的病号服,显得格外瘦小。
“爸爸妈妈在这里等你。”林墨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等我醒了,可以吃冰淇淋吗?”乐乐又问了一遍。
“可以。”周致远的眼圈红了,“爸爸去买你最喜欢的草莓味。”
平车推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林墨看见乐乐抬起小手挥了挥,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金属门后。
手术室在五楼。家属等候区里已经坐了一些人,每个人都神情凝重。墙上的电子屏显示着手术状态:“3107床周乐手术中”。
林墨和周致远找了个角落坐下。等候区很安静,只有电子屏偶尔发出的提示音,还有远处护士站的电话铃声。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要喝点水吗?”周致远问。
林墨摇头。她的手在颤抖,周致远握住它,很紧。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了。林墨盯着电子屏上那个“手术中”的字样,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想起乐乐出生的时候,她躺在病房里等着剖腹产手术。那时周致远握着她的手说:“别怕,我在这里。”
五年过去了。孩子从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长成了会跑会跳、会抱着她脖子说“妈妈我爱你”的小姑娘。而现在,那个小小的身体正躺在手术台上,接受全麻,接受手术。
“会没事的。”周致远轻声说,“微创手术,半小时就结束了。”
“我知道。”林墨的声音有些哑,“但我还是怕。”
“我也怕。”周致远坦白,“但我们要相信医生,相信现代医学,相信……我们的孩子很坚强。”
七点五十分。手术开始二十分钟了。林墨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花园。晨练的老人在打太极拳,几个孩子在水池边玩。那么平常的景象,此刻却让她想哭。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秦处长发来的消息:“孩子手术怎么样了?”
林墨回复:“刚进手术室。”
“别太担心。我侄女去年也做过这个手术,恢复的很快,孩子状况很好。等孩子醒了,告诉我一声。”
“好,谢谢秦处长。”
收起手机,林墨突然想起那份报告。昨天下午塞进秦处长办公室的,十六页纸,关于基层治理的反思。在那个时刻,她全心想着乐乐的手术,那份报告显得那么遥远。
八点零五分,电子屏上的状态变了:“3107床周乐手术结束恢复室观察”。
林墨的心猛地一跳。周致远已经站起来,快步走向护士站。护士确认:“手术很顺利,现在在恢复室,等孩子醒了就推回病房。大概还需要半小时到一小时。”
回到座位时,林墨的腿有些发软。周致远扶她坐下,递过一瓶水:“喝点。”
水很凉,滑过喉咙时让她清醒了些。最难的时刻过去了。孩子平安。
八点四十分,平车从电梯里推出来。乐乐躺在上面,眼睛半睁着,脸色有些苍白。林墨和周致远立刻围上去。
“宝贝,妈妈在这里。”
乐乐眨了眨眼,声音很轻:“妈妈……疼……”
“我知道,妈妈知道。”林墨握住女儿的手,“医生会给止痛药,很快就不疼了。”
回到病房,护士来挂水。点滴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像时间的刻度。乐乐又睡着了,麻药还没完全过去。
周致远出去买冰淇淋。林墨坐在床边,看着女儿沉睡的脸。孩子的小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也能感觉到不适。她的心像被什么揪着,疼得厉害。
上午十点,乐乐完全醒了。喉咙疼得厉害,孩子开始哭。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却因为喉咙痛不敢大声哭,只能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宝贝,吃冰淇淋,吃了就不疼了。”周致远把一小勺冰淇淋送到女儿嘴边。
乐乐含住勺子,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舒服了些。但一口咽下去,又疼得皱起眉。
“慢点,慢慢咽。”林墨轻轻拍着孩子的背。
就这样,一勺冰淇淋,一口眼泪,交替着。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乐乐压抑的抽泣声,和勺子碰到碗边的轻微声响。
中间床位的男孩妈妈走过来,递过一包纸巾:“孩子都这样,头一天最难熬。明天就好多了。”
“谢谢。”林墨接过纸巾,擦掉乐乐脸上的泪。
十一点,医生来查房。“手术很成功,扁桃体完全切除了。今天吃流食,明天可以吃半流食。注意观察有没有出血,体温有没有升高。”
乐乐含着眼泪点头。医生笑着摸摸她的头:“小勇士,真棒。”
中午,林墨喂乐乐喝了一点米汤。孩子每咽一口就皱一下眉,但很努力地喝。喝了小半碗,摇摇头表示不要了。
“睡会儿吧,睡着了就不疼了。”林墨轻轻拍着女儿。
乐乐闭上眼睛,小手紧紧抓着妈妈的手指。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病床上,温暖而明亮。
下午一点,孩子睡着了。周致远让林墨去休息一会儿:“我守着,你去吃口饭。”
林墨走到医院楼下的小花园。秋日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在长椅上坐下,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陌生号码。
“林墨同志吗?我是省委办公厅的。领导看了你的报告,想约你明天上午九点来省委谈一谈。地点在省委一号楼302会议室。”
林墨愣住了。报告?省委办公厅?领导?
“请问……是哪位领导?”她问。
“来了就知道了。请准时到,带上身份证。”对方挂了电话。
她坐在长椅上,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动。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份报告。十六页纸。她从门缝塞进去的。
现在,它到了省委领导的手里。
林墨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不是激动,不是兴奋,甚至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好像这件事本该发生,只是时间问题。
她想起秦处长昨天简短的两个字:“收到。”
原来那不是结束,是开始。
回到病房时,乐乐还在睡。周致远在窗边看手机,眉头紧锁。
“怎么了?”林墨问。
“项目的事。”周致远压低声音,“科技厅那边……情况有点复杂。他们说我的整改方案还不够,要重新提交。”
“需要我做什么吗?”
周致远摇摇头:“我先自己处理。等乐乐好点了再说。”
林墨看着他疲惫的脸,想起半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学者。这半年,他老了不止五岁。眼角的皱纹深了,头发里有了白丝。
“刚才省委办公厅给我打电话。”林墨轻声说,“说领导看了我的报告,明天让我去谈一谈。”
周致远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复杂的情绪:“你……写了什么报告?”
“关于基层治理的反思。昨天下午交的。”
“昨天下午?”周致远愣住,“你不是在医院吗?”
“中午抽空去单位写的。”林墨说,“总觉得……有些话要说出来。不是为了什么目的,就是想说。”
周致远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疲惫,但很真实:“你总是这样。在最不可能的时候,做最不可能的事。”
“对不起,这半年……”
“不用说对不起。”周致远握住她的手,“我为你骄傲。真的。”
乐乐动了一下,两人立刻看向病床。孩子还在睡,只是翻了个身。
“明天我陪你去。”周致远说,“乐乐这边,让我妈来陪半天。她昨天就说要来的。”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我想去。”周致远看着她的眼睛,“我想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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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妻子写的报告,引起了什么样的反响。”
他的眼神很坚定。林墨点点头:“好。”
窗外,阳光渐渐西斜。病房里的光线变得柔和。乐乐醒了,睁开眼睛,第一句话是:“妈妈……还想吃冰淇淋……”
林墨和周致远相视一笑。生活还在继续,有疼痛,有甜蜜,有突如其来的转折,也有细水长流的陪伴。
而明天,还有一场未知的谈话在等着她。
但此刻,她只想好好陪在女儿身边,一勺一勺喂她吃冰淇淋,看她因为冰凉而舒展的眉头,听她小声说:“妈妈,明天还会疼吗?”
“会好一点的。”林墨轻声回答,“一天比一天好。”
就像所有的事情一样。
伤口会愈合。
困难会过去。
而那些在深夜里写下的文字,那些在泥土里长出的思考,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坚持——
也许,真的会有人看见。
也许,真的会改变些什么。
也许不会。
但无论如何,她做了该做的事。
剩下的,交给时间。
傍晚,秦处长来了。
她提着一个果篮,还有一些儿童绘本。看见乐乐,她笑着摸摸孩子的头:“小勇士,真勇敢。”
乐乐已经好多了,能小声说话:“谢谢奶奶。”
秦处长在床边坐了一会儿,问了问手术情况。然后对林墨说:“出去走走?”
医院的小花园里,暮色渐浓。路灯一盏盏亮起,投下昏黄的光晕。
“报告我看了。”秦处长开门见山,“写得很好。比我当年写得好。”
林墨等着下文。
“我把它转给了老领导——省委的杨副秘书长。他当年也帮过我。”秦处长说,“他看了,很重视。今天上午,他带着报告去见了分管副书记。”
林墨的心跳加快了。
“副书记看了,说要见见你。”秦处长看着她,“林墨,这是一个机会。但你要想清楚——你要什么?”
“我……”
“别急着回答。”秦处长说,“好好想想。明天见面,领导一定会问你这个问题。你的答案,决定了你未来的路。”
她停顿了一下:“二十三年前,我也被问过同样的问题。我当时的回答是:‘我想建一个让老工人们有地方活动的场所。’结果呢?锅炉房拆了,我被调走了。”
秦处长苦笑:“后来我明白了,我当时要的,太具体了。在体制内,如果你只要具体的东西——一个项目,一个职位,一笔资金——那你很容易被满足,也很容易被替代。”
晚风吹过,带来秋夜的凉意。
“你要想的不是‘要什么’,而是‘想改变什么’。”秦处长轻声说,“这两者不一样。前者是关于你自己的,后者是关于这个体系的。前者让你成为受益者,后者让你成为建设者。”
林墨静静听着。暮色中,秦处长的侧脸显得格外清晰,那些岁月的皱纹里,藏着二十三年的思考。
“明天,”秦处长最后说,“做你自己就好。不用刻意准备,不用揣摩领导想听什么。就说说你这半年的真实感受,说说你在幸福家园看到的,说说你写那份报告时在想什么。”
她拍拍林墨的肩:“记住,真正有力量的,不是完美的方案,是真实的人。”
说完,她转身离开。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渐渐消失在暮色中。
林墨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她想改变什么?
半年前,她会说:想改变自己被边缘化的处境。
三个月前,她会说:想改变幸福家园孩子们没有地方玩的现状。
现在呢?
现在她想改变的,是那些让赵小曼不得不修饰数据的压力,是那些让基层干部疲于应付的考核,是那些让真实价值被漂亮数据淹没的评估体系。
她想改变的,是一个更大的东西。
一个体系。
一种思维。
一种看待“政绩”、看待“成效”、看待“价值”的方式。
手机响了。是周致远:“乐乐找你呢,说想妈妈了。”
林墨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住院部大楼。
楼上的某个窗口,有灯光。
那是她的女儿在等她。
那是她的家人在等她。
而明天,还有另一盏灯在等她——省委一号楼302会议室。
她不知道那盏灯会照亮什么。
但她知道,她会走过去。
不因为那是机会,只因为那是她该走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