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撕裂的清晨
作品:《我在体制内养娃(破茧成她)》 周五下午四点十分,林墨站在政策研究室外的走廊尽头,手里握着那份修改了三遍的《合作备忘录修订稿》。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赵小曼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陈主任的声音:“……小曼,这个点必须做出示范效应,流程要标准化,年底前要能汇报。”林墨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赵小曼的声音传来。
林墨推门进去,看见陈主任坐在会客沙发上,赵小曼站在一旁记录。陈主任看到她,点了点头:“小林来了?正好,明天现场我们会去看。”
“陈主任好。”林墨将文件递给赵小曼,“赵科长,这是修改稿,重点补充了居民参与和过程价值的条款。”
赵小曼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目光在第三页停留了几秒:“林姐,这些补充……很扎实。”
“都是项目能持续下去的基础。”林墨说。
陈主任站起身:“你们具体对接吧。小林,明天现场好好表现。”他拍了拍林墨的肩膀,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后,赵小曼把文件放在桌上,看向林墨:“林姐,陈主任压力很大,这个项目现在被提到研究室重点了。你加的这些条款……可能需要更多解释。”
“明天现场就是最好的解释。”林墨说,“居民自己动手的过程,比任何报告都有说服力。”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林墨看了一眼屏幕——幼儿园王老师的电话。她的心瞬间提起,对赵小曼说了句“抱歉”,走到走廊接听。
“乐乐妈妈,您现在能来幼儿园吗?”王老师的声音带着明显焦急,“乐乐午睡后突然说头疼,我们量了体温,三十九度二,脸颊很红,精神不太好。”
林墨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墙壁:“我马上过来,大概四十分钟。”
“好的,您尽快。我们园医建议最好去医院检查一下。”
挂断电话,林墨回到办公室。赵小曼看她脸色不对:“怎么了?”
“孩子发高烧,我得去幼儿园。”林墨快速收拾背包,“赵科长,明天的现场安排我已经发在群里,木屑铺设的技术要点张弛昨晚发给我了,我转发给您。现场如果有技术问题,可以随时电话联系。”
赵小曼点点头:“快去吧,孩子要紧。”
林墨几乎是跑着下楼的。周五傍晚的交通格外拥堵,她在出租车上不断看时间,给周致远打电话无人接听——他下午有研究生论文答辩会。她发了条微信:“乐乐高烧39.2,我现在去幼儿园接她,你结束后尽快回家。”
幼儿园里,乐乐蔫蔫地靠在王老师怀里,小脸通红。林墨抱起女儿,额头贴上去,滚烫的温度让她心里一紧。“乐乐,妈妈来了。”
“妈妈,我冷……”孩子往她怀里缩。
林墨谢过老师,抱着乐乐又打了辆车。路上,她一边用手机查儿童高烧的应急处理,一边给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打电话预约。周致远的电话终于回过来:“我刚结束,现在回家。烧多少度?”
“三十九度二,我现在带她去社区卫生中心先看看。”
“直接去市二院儿科急诊吧,我查了,这个温度可能有感染。”周致远的声音里透着紧张,“我直接去医院等你们。”
车驶向市二院的方向。乐乐在林墨怀里半睡半醒,呼吸粗重。林墨轻轻拍着孩子的背,想起明天上午的木屑铺设——李锐他们准备了两周,三十多位居民报名参加,赵小曼的课题组第一次正式介入。如果她不在现场……
“妈妈,难受……”乐乐小声哼着。
“马上就到医院了,爸爸在等我们。”林墨抱紧女儿,看向窗外渐暗的天空。
急诊室里,周致远已经挂好了号。看到林墨抱着孩子进来,他快步上前接过乐乐:“我来抱,你歇会儿。”
医生检查后诊断为急性扁桃体炎,开了退烧药和血常规检查。等待化验结果时,乐乐在周致远怀里睡着了,额头上贴着退烧贴。林墨坐在旁边的塑料椅上,看着女儿烧红的小脸,又看了眼手机——居民群里,李锐正在确认明天的工具清单。
“明天上午……”林墨刚开口,就被周致远打断了。
“孩子都烧到三十九度多了,你还想着明天上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林墨,乐乐需要妈妈。”
“我知道,所以我跟赵小曼说了,如果乐乐情况不好我就不去。”林墨说,“但如果退烧了……”
“退烧了也需要休息!”周致远转过头看她,“而且这是急性扁桃体炎,医生说了容易反复发烧。明天是周六,你就不能在家陪孩子一天吗?”
林墨感到一阵熟悉的无力感:“明天是木屑铺设的关键节点,三十多位居民都会来,这是我发起的项目,我不能不在场。”
“那你的孩子呢?”周致远的眼睛红了,“林墨,半年前也是这样。你在重要会议上,乐乐发高烧,幼儿园打了三个电话你才接。那天你从会议室跑出来的时候,还记得自己是什么样子吗?”
林墨愣住了。她当然记得——那天她穿着正装高跟鞋一路跑到医院,丝袜刮破了,头发散乱,在急诊室看到周致远抱着乐乐时,整个人都在发抖。一周后,她被调离政策研究三科。
“我现在不会那样了。”她声音发颤,“我会安排好时间,我……”
“你怎么安排?”周致远看着怀里睡着的孩子,“明天上午七点到十二点,五个小时。如果乐乐又烧起来,谁照顾她?我明天上午学院还有硕士开题报告会,九点到十一点半。”
林墨这才想起来,上周周致远确实提过这事。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血常规结果出来了,白细胞偏高,医生建议输液治疗。看着针头扎进女儿细小的手背,乐乐疼得大哭,林墨紧紧握着孩子的另一只手,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输液室里安静下来后,周致远轻声说:“明天上午,你去社区吧。”
林墨惊讶地抬头看他。
“我带着乐乐一起去。”周致远说,“开题报告我让同事帮忙记录。孩子在户外透透气可能比在家里好,而且我可以随时观察她的情况。”
“可是你的工作……”
“我的工作可以调整,孩子的病不能等,你的项目也不能没有你。”周致远苦笑,“这半年我看着你一点一点把这个项目做起来,我知道它对你多重要。但林墨,我也希望你知道,家庭对你、对我们多重要。”
林墨的眼泪又涌上来。她看着丈夫疲惫的脸,想起这半年来的每一次争吵、每一次妥协、每一次深夜他给她留的灯。
“对不起。”她说,“我总想着要证明自己,却忘了最该珍惜的是什么。”
周致远握住她的手:“我们要找到平衡,不是你牺牲,也不是我让步。明天我们一起带着乐乐去社区,让她看看妈妈在做什么。如果她不舒服,我随时带她到旁边休息。下午咱们就回家,哪也不去,陪孩子睡觉。”
凌晨两点,输完液的乐乐体温降到三十七度八,终于睡安稳了。林墨和周致远轮流守夜,一人睡两小时。早晨六点,林墨轻轻起床,给乐乐量了体温——三十七度五,呼吸平稳。她煮了白粥,准备好退烧药和温水,把今天的药分装好贴上标签。
周致远也醒了,看到她在厨房忙碌,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睡够了吗?”
“够了。”林墨靠在他怀里,“谢谢你。”
“谢什么,我们是夫妻。”
七点,一家三口出发去社区。乐乐精神好了些,坐在安全座椅上好奇地看着窗外。林墨在车上最后一次确认今天的流程,把张弛昨晚发的技术要点又看了一遍——松木屑铺设厚度标准、排水坡度计算、边缘固定方法,条理清晰得不像出自一个从未参与过现场工作的人之手。
到了社区空地,三十多位居民已经热火朝天地干起来了。李锐看到林墨,笑着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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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落到她身后的周致远和乐乐时,愣了一下:“林姐,这是……”
“我爱人和孩子。”林墨介绍,“乐乐昨天发烧,今天好点了,带她来透透气。”
“哎哟,孩子生病还来啊?”张大姐凑过来,摸摸乐乐的脸,“还有点热呢。来,奶奶这儿有小板凳,坐树荫下看。”
乐乐有些害羞地躲在周致远身后。周致远笑着跟居民们打招呼,很快融入了氛围。林墨开始组织分工,赵小曼的课题组也准时到达。现场一下子热闹起来。
木屑的清新气味在晨光中弥漫开来。林墨一边指挥铺设,一边不时回头看向树荫下的乐乐。周致远陪在孩子身边,手里拿着绘本,偶尔抬头对她笑笑。
九点多,铺设完成一半时,林墨发现边缘区域的坡度不够。“这里需要调整,雨水会积在这儿。”
赵小曼走过来查看:“确实,但木屑已经铺了,再调整工程量很大。”
林墨正要说话,手机响了——是张弛。她接起来:“张工?”
“林姐,现场怎么样?我昨晚又算了一遍排水坡度,觉得东南角那个位置可能需要特别处理,你们那儿是不是有棵大槐树?”
林墨惊讶地看向东南角:“对,你怎么知道?”
“我查了那个社区的卫星图和老规划图,那棵树的位置正好在低洼区。如果木屑铺得太厚,树根透气会受影响,而且容易积水。”张弛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建议在那个位置做局部透水层,用粗木屑打底,上面再铺细的。”
林墨立刻走到东南角查看,果然发现了问题。她按照张弛的建议调整了方案,赵小曼在旁边看着,若有所思:“林姐,你这位技术员很厉害啊,没来过现场都能看出问题。”
“他是综合一处的技术天才,只是……”林墨顿了顿,“只是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
“但擅长和数据打交道。”赵小曼笑了笑,“这样的人,在机关里往往被埋没了。”
十一点,木屑铺设基本完成。孩子们迫不及待地在上面奔跑玩耍,笑声阵阵。乐乐也忍不住了,拉着周致远的手:“爸爸,我想去玩。”
周致远征求了林墨的意见,带着乐乐在边缘区域轻轻踩了踩。孩子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收工时,李锐代表居民向林墨和课题组表示感谢。赵小曼发言时特意提到:“今天的成功,离不开林墨老师前期的精心筹备,也离不开各位居民的积极参与。我们课题组是来学习的,希望后续能和大家一起把这个项目做得更好。”
回程车上,乐乐累得睡着了。周致远开着车,轻声说:“今天看到你在现场的样子,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你为什么放不下这个项目。”周致远说,“那些居民看你的眼神,是真诚的信任和感谢。你在做一件实实在在的事,帮助实实在在的人。”
林墨眼眶一热:“谢谢你今天能来。”
“以后我会多来。”周致远说,“上午如果你有社区工作,我可以带着乐乐一起。下午我们回家,我工作,你陪孩子。晚上等乐乐睡了,我可以帮你整理材料、分析数据。林墨,我们是一个团队,家里的事、你的事,都是我们共同的事。”
车在红灯前停下。林墨看向窗外,阳光正好,街边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想起秦海月说过的话:“在体制内做事,就像在瓷器店里跳舞,既要跳得漂亮,又不能打碎东西。”
也许破茧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而是在各种关系的拉扯中,找到那个既能保护羽翼又不被困住的角度。
手机震动,秦海月发来微信:“周一上午九点,来我办公室,陈主任也要参加。准备好你要坚持的东西。”
林墨回复:“好的秦处,我准备好了。”
她关掉手机,看向熟睡的女儿,又看向开车的丈夫。前方绿灯亮起,车流缓缓移动。周致远伸手握住她的手:“回家吧。”
“嗯,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