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张莉满心甜蜜地沉浸在被王一呵护的幸福中时，乔晶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从公交车站一步一步挪到了自家单元楼门口。


    虽然家只是在二楼，但对于心力交瘁的乔晶来说，这段楼梯却显得格外的漫长而艰难，刚走到一楼与二楼之间的拐角平台，一阵强烈的疲惫和眩晕感袭来，她不得不停下脚步，后背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


    漆黑的楼道寂静无声，瞬间将她拉回到了昨天上午京城那个梦魇般的至暗时刻。


    昨天上午，几乎一夜未眠的乔晶出现在那个男人办公室门口时，那个男人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错愕和慌乱，至今清晰地印在乔晶的脑海里。


    他显然没料到，性格一向温顺的乔晶，会如此决绝、如此迅速地只身赴京，来与他做个了断。


    乔晶直接将从嘉禾分行开具好的离婚介绍信和相关材料，沉默地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他似乎早有准备，短暂的惊愕后，迅速恢复了镇定，弯腰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文件袋。


    乔晶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切，只等她来签字画押。


    “你先看看吧，看需要修改什么，在单位里直接就改。”他语气闪烁，将文件袋里的离婚协议书推到她面前。


    乔晶连看都没看，直接将那几页纸甩了回去，平静地说道：“不用看了，直接去办手续吧。”


    那个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如释重负地收起材料，一言不发地起身，带着她前往他户籍所在地的婚姻登记处。


    办理离婚登记的工作人员是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她收取了双方的材料，询问着例行公事的问题，乔晶全程面无表情，用最简短的词语来回答，她的目光空洞地落在桌面的某个位置，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那位大姐熟练地整理着材料，当她拿起男方提供的离婚协议书，发现女方的签名栏还是一片空白时，她抬起头，看向乔晶，将协议书递了过来：“乔女士，这份协议书需要您签字确认后才能生效。”


    乔晶依旧是那副漠然的样子，伸手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准备直接签下自己的名字。


    “等等！”那位大姐见状连忙用手捂住了签名栏，她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乔晶，充满善意地提醒道，“乔女士，这份协议书一旦签字就具有法律效力了，这关系到您的切身利益，我建议您还是仔细阅读一下，特别是财产分割这部分，确认无误后再签字。”


    乔晶点了点头，低声道了句“谢谢”，这才拿起那份协议书，快速地浏览起来，协议书写明双方婚后财产独立，各自名下存款归各自所有。这一点乔晶并无异议，这三年来，他们聚少离多，经济上确实基本是各管各的，那个男人从未主动给过她生活费，她也从未开口要过。


    然而，再往下看时，协议书上明确写着，男方于婚后在京城购买了一套商品住房，而乔晶“自愿放弃对该房产的任何权利主张”。


    京城的商品房？乔晶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以他们两人的收入，尤其是他那点明面上的工资，怎么可能……？她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射向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接触到她的目光，立刻紧张地扭过头，假装看向墙上的宣传画，手指不自觉地抠着座椅的扶手，额头上似乎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乔晶看着他这副道貌岸然又猥琐不堪的模样，心里最后一点残存的情愫也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鄙夷和恶心，她不想再和这个男人有任何牵扯，哪怕是一分一毫的经济纠葛！多看他一眼，多和他说一句话，都让她觉得是对自己的侮辱。她只想尽快结束这场闹剧，拿到那张解脱的证明，然后永远地离开这个让她作呕的人。


    她义无反顾地拿起笔，在签名栏，用力地、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乔晶”，为这段持续了三年、实则早已千疮百孔的婚姻毫不犹豫地画上了一个决绝的句号。


    拿到离婚证，走出婚姻登记处的大门，前夫——现在应该称之为前夫了，似乎瞬间卸下了所有的紧张和伪装，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近乎轻快的表情。


    他假惺惺地询问起乔晶在京城的住处，提出要请她吃午饭、和她聊聊，甚至还厚颜无耻地说出“这辈子我最爱的女人还是你”这种令人作呕的话。


    乔晶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八年相识，三年婚姻，此刻却只觉得无比陌生和可笑，她再也无法忍受哪怕多一秒钟的虚伪，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宾馆地址，车门“砰”地关上，将那个令人作呕的身影和声音彻底隔绝在外。


    回到宾馆，她第一时间拨通了邹科长的电话，强作镇定地汇报了手续已办完，只字不提过程中的龌龊，只说自己想下午就飞回嘉禾。


    邹科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马上帮她查询机票，不久后邹科长回电，告知当天下午直飞嘉禾的航班已全部售罄，他已帮她订好了第二天下午的航班。


    ……


    休息了片刻，乔晶继续一步一挪地往上走，只剩下最后两级台阶了，家门近在咫尺，就在这时，她隐约听到，家里客厅的电话座机正在急促地响着。


    乔晶不由得加快了步伐，没想到脚下一个趔趄，她“啊”地惊叫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跌坐在了冰冷的水泥台阶上。


    她在地上坐了一小会儿，才勉强撑着墙壁，艰难地站起身，每动一下，右脚踝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她瘸着腿，几乎是单脚跳着，狼狈地挪到家门口，颤抖着手掏出钥匙，费了好大劲才打开门。


    等到她拿起电话，听筒里已经响起了“嘟嘟嘟”的挂断音。


    乔晶感觉脚好像好了点，她换下身上的衣物，径直走进了浴室，她将热水开得很大，站在花洒下，闭着眼，任由灼热的水流冲刷着脸庞和身体，仿佛这样就能冲散内心的苦涩和身体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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