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语棠就被带走了，直接进了‘别院’……我再也没见过她。” 张辰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绝望，“从那天起，我就不是张辰光了。我是阿弃，被父亲抛弃，也抛弃了那个姓氏的……阿弃。我只想活下去，找机会……杀了他，毁了那里。”


    指挥室里一片死寂。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少年话语中那滔天的痛苦和无助。亲父将亲女送入魔窟，这是何等的人伦惨剧！


    路征沉重地开口：“我们根据阿弃……张辰光提供的线索，仔细搜查了‘别院’所有区域，特别是关押记录和……处理记录。没有找到张语棠。根据审讯其他核心人员得知，实验失败或失去价值的个体，会被集中进行‘无害化处理’——也就是焚烧。”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一个被送入“别院”数月的少女，存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更有可能已经……


    张辰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哭出声，只是那眼神，空洞得让人心碎。


    阮夭夭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难过。她想起初见阿弃时，他那死寂眼神下深埋的仇恨；想起在停车场，他对那辆黑色越野车近乎实质的冰冷目光……原来那背后，是这般血淋淋的惨痛。


    路征走到张辰光身边，将手按在他颤抖的肩膀上：“孩子，你的仇，我们帮你记着。张荃会得到审判，而‘新纪元’和‘夜枭’……我们绝不会放过。你提供的情报非常宝贵。现在，你需要休息，也需要接受心理疏导。你不是一个人了。”


    张辰光没有回应，只是僵硬地坐在那里，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阮夭夭看着这一幕，心中对“新纪元”的憎恶和追查决心达到了新的顶点。同时，那股因为霍峰可能离开而产生的自怜自艾的情绪，在这沉重无比的真相面前，突然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末世之中，每个人都有难以言说的伤痛和背负。而她能做的，就是握紧手中的武器，守护还活着的人，向那些制造黑暗的家伙，讨回公道。


    她看了一眼身旁同样面色凝重的霍峰，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这一次，阮夭夭没有立刻移开目光，那刻意筑起的疏离之墙，似乎在这一刻，被共同的沉重使命和对弱者的悲悯，悄然融化了一丝缝隙。


    指挥室内，张辰光（阿弃）揭露的残酷真相所带来的沉重尚未散去，凝结的空气仿佛还带着少年血泪的温度。


    路征正试图安排人带这个身心俱疲的少年去休息，并思考如何进一步利用他提供的信息追查“新纪元”。


    就在这时，路征腰间那台直连总部的加密通讯器急促地震动起来，发出低沉的蜂鸣。这通常是紧急事件的信号。


    路征眉头一蹙，迅速走到角落，按下接听键。他听了几秒，脸色骤然一变，失声低呼：“什么？张荃死了？！”


    这声惊呼如同冰水泼入滚油，瞬间打破了室内的沉寂。阮夭夭、霍峰、林朔，甚至刚刚还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张辰光，都猛地抬起头，惊愕地看向路征。


    “路队，怎么回事？”阮夭夭心中一紧，快步上前。


    路征对着通讯器又快速确认了几句，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挂断通讯，转过身，面对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难以置信：“刚刚收到总部看守所的消息——张荃，还有一同关押的李副指挥，以及另外两名第七收容点的重要高层，就在今天中午的午餐后，全部中毒身亡！”


    “中毒？！”林朔倒吸一口凉气。


    “对。初步检测，是一种混合了末世前某种剧毒化学品和变异植物毒素的快速致命毒药，下在饭菜里。四人几乎是在进食后几分钟内就出现症状，送到医疗室时已经回天乏术。”


    路征的声音冰冷，“而且，下毒的人——负责送餐的一名后勤人员，在事发后试图逃离时被控制，但他立刻服下了藏在牙齿里的同种毒药，当场死亡。”


    自杀灭口！这是有预谋、有组织的灭口行动！


    “总部看守所……竟然被渗透了？”霍峰的脸色沉了下来，拳头下意识握紧。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不止是渗透那么简单。”路征的眼神锐利如刀，“能接触到关押重犯的餐食，并且精准地同时对几个关键人物下毒，这不是一个外围人员能做到的。总部内部……有鬼。而且很可能不止这一个。”


    阮夭夭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关于“新纪元”的烦闷和警惕瞬间爆炸开来。她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混蛋！我们拼了命才抓住他！好不容易撬开一点关于‘新纪元’的口子！现在全断了？！”


    她的声音因愤怒而有些发抖。张荃是直接与“夜枭”接触、执行“新纪元”命令的关键人物，他脑子里不知道藏着多少关于那个神秘组织的秘密：


    联络方式、据点位置、人员结构、技术来源……甚至是“夜枭”的真实身份和去向！这些，原本都可以通过审讯一点点挖出来！


    可现在，人死了。死得干干净净。连同几个可能知道部分内情的高层一起，被灭了口。


    这不仅仅是杀人灭口，更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和宣告——‘新纪元’的手，比他们想象得更深，更长，甚至能伸到总部核心的看守所里！


    张辰光猛地站了起来，身体因为激动和一种扭曲的失望而微微发抖。仇人死了，却不是死在他期待的审判或复仇之下，而是以这样一种憋屈的、被灭口的方式……他该感到解脱吗？


    不，只有更深的空洞和一种被剥夺了什么的愤怒。他甚至没能亲口问一句张荃，把妹妹送进地狱时，可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悔意？


    “总部现在什么反应？”霍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


    “正在紧急排查所有相关人员，尤其是能接触看守所和后勤供应链的人。但对方行事如此果决狠辣，恐怕留下的线索不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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