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振国将军抬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不必拘谨，声音洪亮而清晰：“坐，都坐！我今天不是以什么将军的身份来的，就是来看看咱们打了胜仗的功臣们，蹭口热饭吃！”


    他的话引来一阵善意的笑声和掌声。霍峰和刘根赶紧上前，郑重地敬礼。赵将军笑着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小霍，小刘，干得不错！没给老部队丢脸！”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了阮夭夭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赞赏。


    简单的致辞后，赵将军很自然地坐到了主桌，就坐在路征旁边，对面正好是阮夭夭。宴席继续，但气氛稍微肃穆了一些。


    赵将军很随和，问了问医院的情况，又听路征简要汇报了第七收容点的处置进展。他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偶尔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他的注意力似乎更多地放在了阮夭夭和她的车队成员身上。


    “阮队长，”赵将军端起水杯，以水代酒，向阮夭夭示意，“这次行动，你们灼阳车队是关键中的关键。渗透、侦查、内部突击、直至擒获首恶……胆大心细，功不可没。我代表总部，感谢你们的付出和卓越能力。”


    阮夭夭连忙举杯：“赵将军言重了，这是我们和总部并肩作战的结果。”


    赵将军笑了笑，话锋却微微转向：“如今世道艰难，正需要你们这样有能力、有担当的团队。总部一直在努力整合资源，重建秩序，但人手，尤其是精锐人手，始终是稀缺资源。”


    他顿了顿，目光平和地看着阮夭夭，“像你们这样的队伍，独立行动固然灵活，但难免势单力薄，资源获取、信息渠道、后勤保障都会受限。如果有一个更强大、更稳定的平台作为后盾，或许能发挥更大的作用，也能更好地保护你们想保护的人。”


    他的话没有明说“收编”二字，但意思已经相当明显。桌上其他人都安静下来，看向阮夭夭。


    阮夭夭放下杯子，迎上赵将军的目光，态度恭敬但坚定：“感谢赵将军和总部的看重。灼阳车队成立之初，就是为了在末世中抱团求生，找寻一条自己的路。我们很荣幸能与总部合作，也愿意在未来继续配合总部的行动，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但……车队有车队的生存方式和目标，暂时还没有加入任何固定编制的打算。我们更习惯，也更需要保持一定的独立性和机动性。”


    她的话委婉，但拒绝的意思清晰。赵将军看着她，眼神深邃，似乎并不意外。他缓缓点了点头，脸上笑容未减：“我理解。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和闯劲，是好事。总部尊重任何志在恢复秩序、救助同胞的力量的选择。希望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一定。”阮夭夭认真点头。


    这个话题就此揭过，宴席气氛重新活跃起来。但阮夭夭能感觉到，霍峰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复杂的情绪。


    庆功宴散场时，已是月上中天。人们三三两两地离开，疲惫但满足。阮夭夭帮着收拾了一下，刚走出食堂，就看到霍峰站在门口的月光下，似乎在等她。


    “聊聊？”霍峰问，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阮夭夭点点头：“好，正好走走，消消食。”


    两人沿着医院内新加固的围墙，慢慢地走着。夜晚很安静，只有远处巡逻队员规律的脚步声和草丛里隐约的虫鸣。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沉默地走了一段，霍峰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直截了当：“夭夭，我喜欢你。”


    阮夭夭脚步微微一顿，心猛地跳了一下。虽然早有朦胧的感觉，但如此直白的告白，还是让她措手不及。她抬起头，看向霍峰。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专注而坦诚，没有了平日的冷静克制，只有一片赤诚。


    “……我知道。”阮夭夭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我对你……也有感觉。”


    霍峰眼睛微微一亮。


    “但是，”阮夭夭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正面看着他，“霍峰，我还没准备好。不是对你没感觉，而是……现在的情况太复杂了。”


    她没有说出藏在心底的顾虑。


    霍峰是正规军人出身，路队的老部下，现在老首长也来了。


    阮夭夭看得出来，他骨子里流淌着军人的血，回归建制、服从命令、在更大的框架内发挥力量，或许才是他真正的归宿和渴望。


    而阮夭夭和灼阳……更像是荒野上的游侠，习惯了自由来去，按自己的方式生存和战斗。


    阮夭夭不想因为一段感情，就让霍峰做选择，那对霍峰不公平，也会束缚住他。


    如果霍峰愿意和车队一起，接着走下去，继续走这条或许更漂泊、更不确定的路。那么……他们还有很多时间，感情的事，不必急在这一时。


    月光静静流淌，将两人的身影笼罩。阮夭夭的话像一阵微凉的风，吹散了霍峰眼中瞬间燃起的希望之火。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掠过明显的失落，但很快，那失落被一种更深沉的理解和坚定所取代。


    他摇了摇头，嘴角扯起一个有些无奈，却又无比认真的笑容。


    他上前一步，距离很近，却保持着尊重。“我不急。你有你的顾虑和节奏，我尊重。我会继续走我该走的路，做我该做的事。但追求你，也是我自己的选择和坚持。你可以没准备好，我可以慢慢等，慢慢追。时间还长，我们……来日方长。”


    他的眼神在月光下亮得惊人，没有逼迫，没有气馁，只有一种坦荡的执着和耐心。


    阮夭夭望着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松了一些，同时又缠绕上更复杂的情绪。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拒绝的话，只是轻声道：“嗯，先处理好眼前的事吧。‘夜枭’、‘新纪元’……还有好多麻烦等着呢。”


    “一起面对。”霍峰接口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可靠。


    两人继续沿着围墙漫步，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时而拉近，时而分开。


    夜还长，路也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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