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上学
作品:《拜见仪鸾司大使》 夜渐渐深了,裴宅垂花门前两盏灯笼被狂风吹得四处晃荡,连带着映照着岳成康跪地的身影也七歪八斜。
犹记得那日接到裴文茵还的银钱时,岳成康的娘把银钱数了一遍又一遍,利钱更是数了十遍,一下子拿得出百两银子,便推算出她肯定是委身于京城大户人家做妾,以色侍人。
可今儿个来看,虽说下人极多,却都对表妹恭恭敬敬,也不见护院说“再不走,我家爷来了有你好果子吃”之类的话,可见她在这个宅子是说一不二的。
他听门子说这座宅子是裴姑娘赁住的,既买不起宅子,如何聘用这么多的丫鬟、护院,还都听命于她,究竟是何道理?
寒风如刀,腹中饥肠辘辘,岳成康原本跪得笔笔直直的,没过多久,从双膝传来的疼痛让整个身子都开始酥麻疼痛起来,慢慢的,双膝像跪在密密麻麻的绣花针上,痛得他整个身子身抖如糠筛。
不能再这么跪下去,双膝废了,那可是治不好的!
他咬着唇,半眯着眼,颤颤巍巍地爬起来,双脚却麻了,只得在地上爬了几步,朝垂花门旁的青砖围墙撞去,疼得失去了知觉。
旋即,岳成康撞墙晕倒的消息,传到了裴文茵耳朵里。
裴文茵躺在暖和的被窝里,兀然听到这个消息却并不意外,披着藕荷色短袄拥被半坐,“鸣玉,栖云,你们叫大夫看看他。”
“裴姑娘,请大夫倒是容易,只不晓得把他安置在哪里?”栖云谨慎地问。
“倒座房里不是摆了许多大通铺?随便哪一个空铺,给他住着就行。”
吩咐完,裴文茵安然躺下,很快睡着了。
次早,栖云禀报:“裴姑娘,那姓岳的只额头有些皮外伤,一会儿要大夫用上好的药膏确保不留疤,一会儿嚷着肚子饿,要吃八菜一汤,更是把铺盖都掀了,说他堂堂一个富家公子哥,如何能睡下人睡的大通铺,忒跌份!鸣玉抄起一根烧火棍,骂他不识好歹,再嚷嚷就去外头睡大街去!他才安份了些,囫囵吞枣地吃了三大海碗清汤面,倒头睡了。”
岳成康再怎么闹腾,裴文茵都是不怕的,便不以为然,只看着栖云眼底的淤青有些心疼,“你们被他闹得一夜没睡好,今儿个我便放你们一天的假,好生回去补觉。”
“裴姑娘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偶尔一晚没睡好不打紧的,今儿个我还要给裴姑娘打下手修补书画,鸣玉还要送慕哥儿去学堂念书。”栖云笑答。
裴文茵一拍脑袋,倒是忘了今儿个是裴慕舟第一次去学堂念书的日子!
裴文茵一面穿上绫袜,一面问:“给夫子送的六礼,可都备齐了?”
栖云拿来一套簇新的衣裳,柔声回话:“上回裴姑娘吩咐六礼是香芹、莲子、红豆、红枣、桂圆、干瘦肉条,每样六斤,都绑上红布条备好了,放上了马车。”
“到底是慕哥儿第一回上学,我也去送送。”
裴文茵、裴慕舟、鸣玉和栖云四人同坐一辆马车,后头跟着一辆马车专门运送六礼的。
今儿个裴慕舟穿的是鸦青交领绣竹叶纹夹棉长袍,外披灰鼠斗篷,一头乌发束起,身形虽消瘦些,却是文雅清正的小公子。
裴文茵握着裴慕舟的手,“慕哥儿,这学堂教的东西多,不光教四书五经,琴棋书画、算术、医理等也一并教的,夏日蹴鞠,冬日冰嬉,实在丰富多彩。你用心学,如有不会的,只管去问夫子。世上没有一个夫子不喜欢勤学好问的学生,你别胆怯不敢去问。”
“姑姑说的是,我记下了。”裴慕舟点了点头。
“你学堂离得近,这几日你先在学堂吃着,若是吃食不合你胃口,每日回家去吃也成。这食盒里全是你爱吃的,你记得打开拿出来吃。”裴文茵把一提食盒往裴慕舟面前推了推。
裴慕舟打开食盒,端出一碟桂花糕,拿起一块放在裴文茵手里,“姑姑,你一早没吃东西,先吃点垫垫肚子,没的饿坏了身子。”
“一大早我不惯吃这么甜的,等会儿回去吃也是一样的。”
“裴姑娘,慕哥儿凡事想着您这姑姑,也是他的一份孝心。如今慕哥儿上了学堂,早出晚归,姑侄想说些体己话都没那么多时间了。”
裴文茵闻言,含笑尝了一口桂花糕,清香软糯却不粘牙,更是取步步高升之意。
随后,裴文茵又叮嘱:“慕哥儿,在咱们建州老家,一向是春夏务农冬入学,京城这边读书人出身富贵,不必务农,一年四季都是上学的。你今儿个入学,想来就你一个新来的,学堂跟外头一样的,欺软怕硬,你从来不惹事,却也不要怕事。倘若有谁欺负你,只管告诉我。”
“姑姑,我自是一心读书,不去理会别人,别人也不会欺负我的。”裴慕舟并不担心,不假思索地回道。
鸣玉劝道:“慕哥儿,世上哪有这样简单的事?你略长得好些,那些长相不如你的,心生嫉妒,就会暗中害你。更何况,你虽是初入这学堂,早已写的一手好字,好些文章都会背了,不愁夫子不喜欢你,却也有些冒尖,只怕会被人不喜。你多提防些,总是好的。”
“鸣玉所言极是,外面人心难测,不可不防。”裴文茵也劝。
裴慕舟点头称是。
马车停在学堂门口,两个大石狮子威风凛凛,两车夫抬着六礼,裴慕舟一手拿着装笔墨纸砚的锦盒,一手提着食盒,迈进学堂门槛时,回头喊道:“姑姑,快些回去吧。”
裴慕舟高挺瘦削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了,裴文茵才放下侧边帘子,泪水夺眶而出。
犹记得嫂子疼了两天两夜,才把慕哥儿生出来。裴文茵第一回看刚出生的孩子,身子那么小,皱巴巴的又处处泛红,一头黑发黏在头皮上,像个瘦猴子似的,她心说真难看。
但每一次慕哥儿啼哭,她都会飞快地跑过去,想办法哄他;每一次慕哥儿尿在裤子上,或是拉在身上,她从不嫌弃,打水来给他洗干净,换上干净衣裤。连母亲都戏言,哥嫂是给她生了个孩子。
后来父母兄嫂去世后,去年冬天最难熬的时候,过年到正月初,米缸里只剩一斗米,又不能触人霉头去借,而慕哥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回给他盛满满一大碗米饭,她喝稀饭。他总说米饭不好吃,没有稀饭好吃,要她煮一大锅稀饭,一顿喝四五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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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上十几次茅房,也没怨言,只希望和她这个姑姑同甘共苦。
如今,看慕哥儿挺直脊背,步入学堂,好像真的成了一个大人。
她和慕哥儿像缠在一棵树上的两根藤,各自朝着骄阳拼命生长。
回到裴宅,裴文茵、鸣玉和栖云经过倒座房时,忽听里头传出呐喊声。
“表妹,你不来瞧瞧我么?”
随后,又是剧烈的咳嗽声,仿佛要把整个人给咳出五脏六腑似的。
裴文茵置若罔闻,迈步往里走。
“你有大喊大叫的功夫,读读圣贤书,少扯些有的没的!”
鸣玉一出声骂,倒座房里立马鸦雀无声。
主仆三人用过朝食,便一齐修补两本破烂的古籍。
到了午时,厨娘做了一桌好菜,裴文茵像往常一样,喊鸣玉去叫慕哥儿来吃。
“裴姑娘,慕哥儿去上学了,您倒忘了!”鸣玉笑道。
“瞧我这记性……”这些年,裴文茵和裴慕舟相依为命,说是姑侄,实则比姐弟更亲。她已习惯事事都想着他,却忘了他今儿个开始上学了。
栖云盛出一碗丝苗米饭,拉着裴文茵坐下,“说来说去,裴姑娘心里还是惦记着慕哥儿。论年纪,裴姑娘才大慕哥儿几岁而已,大了一个辈分,却真像他长辈似的。倘若裴姑娘不放心,我趁着中午去打听一番。”
“罢了,慕哥儿性子好,想来不会出什么事,只是他忽然不在身边,有些不习惯罢了。”
裴文茵拿起筷子,望着一桌子荤素搭配得当的菜肴,却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半碗饭,便吃不下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酉时二刻,裴慕舟放学的时辰,裴文茵披上白狐裘披风,拿着手炉,亲自在垂花门前等着。
没过多时,裴慕舟手上拿着灰鼠披风,抱着一大摞书,迈着大步子走来。
“慕哥儿,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不把披风披上?”裴文茵怕他着凉,先叫鸣玉和栖云把那些刚发的新书接了过去,再亲手为裴慕舟系上灰鼠披风的系带。
姑侄二人并肩往里走。
“姑姑,饭堂的菜肴不差,今儿个吃的是炙鸭、香煎鲫鱼、清炒茼蒿,还有一个冬笋腊肉汤。夫子说我写字写得好,人也聪明,前头那些学过的,叫我先诵读,等日后抽时间为我补上。”
裴文茵甚是欣慰,却觉得似是少了什么,左顾右盼,才问:“慕哥儿,那食盒呢?”
“姑姑,我同窗尝了一块桂花糕,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找我讨要几块回去送给他娘吃。我想几块桂花糕拿在手里就碎了,就把那食盒和吃食都给他了,等他明儿个上学再还食盒。”裴慕舟赶忙解释。
分食是好事,裴文茵并不责怪,只问:“你那同窗什么来头?”
“他爹是太常寺丞,正六品的官,说是管祭祀那些,现在忙得很,都不大管他的功课。”
太常寺管的是选祭祀祭品的,马上入腊月,各种祭祀接踵而至,可不是忙得很?
而谢大使的仪鸾司,管祭祀卤簿、仪典,想来是忙得很,才会连着两日不见人影,都没空来见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