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作品:《疯批蛊修训犬手册

    他是被人抬回来的。


    “大师!大师您撑住!”猎户们七手八脚地把空慧抬进客栈。


    掌柜的吓了一跳,连忙让人去请大夫。


    空慧气若游丝,却还强撑着对猎户们说:“……东、东山……废弃的……山神庙……有……”


    话还没说完,他便昏了过去。


    客栈里一片混乱。


    空慧被安置在一张临时拼凑的木板上,胸口的伤痕狰狞可怖,黑气缭绕,显然不是寻常伤口。


    请来的凡人大夫哆哆嗦嗦查看一番,连道“无能为力”,只开了些止血的草药便匆匆离去。


    猎户们围着空慧,急得团团转。


    “这黑气……怕是邪祟啊!”


    “东山那破庙,早些年就听说不干净……”


    “那、那些姑娘岂不是……”


    窃窃私语声中,忽有人喊道:“仙师!仙师来了!!!”


    众人目光顿时转向楼梯方向——那里站着几个服饰统一的年轻修士,为首的是个面容冷峻、背负长剑的青年。


    他们显然刚被楼下的动静惊动,正站在楼梯口观望。


    “是天圣宗的仙师!”有人认出了他们衣襟上的标识。


    猎户们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纷纷围上去:“仙师!求仙师救救大师,也救救镇上的姑娘们啊!”


    那背负长剑的青年眉头微皱,先是看了一眼昏迷的空慧,又扫了一眼猎户们:“怎么回事?”


    猎户们七嘴八舌地将事情说了一遍。


    青年听完,转头对身后的师弟们道:“我们去那山神庙看看。”他们本就是下山历练,若能一举将此邪祟诛灭,也算不虚此行。


    “可仙师!那地方邪门得很,大师都伤成这样……”有猎户担忧道。


    “无妨。”青年语气自信,“我天圣宗弟子,专诛邪祟。”


    话毕便带人迅速离开了客栈,前往东山诛邪。


    二楼,沈星澜走到窗边,看着那几个天圣宗修士远去的背影。


    “天圣宗……”他轻笑,“名门正派啊。”


    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他转身回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客栈大堂里的嘈杂也渐渐平息,只剩烛火摇曳,映着空慧昏迷的身影和周围几张愁苦的脸。


    -


    子时刚过,空慧醒了。


    他挣扎着坐起身,脸色苍白如纸,胸口的黑气虽然淡了些,但依旧盘踞不散。


    旁边的猎户连忙扶住他:“大师您别乱动。”


    空慧摆摆手,想起自己昏迷前未说完的话,慌忙道:


    “东山,东山神庙里,是……血婴煞。”声音发颤。


    血婴煞,用婴孩炼制的邪物,需以怨气滋养,以女子精血喂养,成形后凶戾无比。


    猎户又道:“大师您先别急,已经有几个仙师前去诛邪了。”


    什么?空慧目光骤然紧缩,“什么仙师?去了多久?”他抓住猎户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就、就是天圣宗的几位仙师,两个时辰前去的……”猎户被他吓住,结结巴巴道,“那几位仙师看起来修为高深,想必……”


    “修为高深?”空慧急切道,“那血婴煞虽刚成形,却是集七七四十九名阴年阴月阴日生的处子精血与怨气炼化而成,寻常金丹修士都未必是对手,更遑论……”


    他顿了顿,接下来的话他说不下去了。那些年轻的天圣宗弟子,修为最高不过筑基后期,去便是送死!


    空慧咬牙,一把推开扶着他的猎户,踉跄着站起身,剧痛让他额上冷汗涔涔,但他顾不上这些,视线直直投向二楼。


    整个客栈里,唯一可能有能力对付那东西的……他深吸一口气,拖着伤体,一步步挪向楼梯。


    最后,他在沈星澜的房门前停下。


    抬手,叩门。


    “咚咚咚。”


    门内一片寂静。


    “咚咚咚。”


    又敲了三下。


    依旧没人开门。


    空慧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闪过决绝。


    他直接对着门板,用尽力气说道:“沈道友!东山神庙有血婴煞为祸,已掳走四十九名女子,天圣宗几位年轻弟子贸然前往,恐有性命之危!那血婴煞一旦将那几位弟子精血吸食,便会彻底成形,届时方圆百里将会生灵涂炭!贫僧知道友不喜多管闲事,但……但求道友看在苍生无辜的份上……”


    “苍生?”门内终于传来一声轻笑,“与我何干?”


    空慧一滞,胸口剧痛更甚,他撑着门框,艰难继续道:“那血婴煞炼制手法阴毒残忍,非寻常邪修能为,背后恐有更大图谋……若任其成长,必成祸患!沈道友修为高深,或能……”


    “说完了?”沈星澜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听不出情绪,“说完就滚。”


    “沈道友!”空慧急了,“那些天圣宗弟子是无辜的!他们也是奉命下山历练,若就此殒命……”


    “死了便死了。”沈星澜语气平淡,“修行路上,哪有不死人的。”


    空慧脸色惨白,他知道沈星澜说的是事实,但这般冷漠的态度,依旧让他心头泛寒。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腥甜,换了个方向:“沈道友……贫僧观谢小友近日剑意凝练,进展神速,但修行之道,并非只有闭门苦修。”


    “实战历练,尤其是应对这等邪祟,亦是磨砺心性与剑锋的绝佳机会。


    “若谢小友能随道友前往,亲眼见证邪祟伏诛,或许对他掌控自身力量……”


    门开了。


    于此同时开的还有谢引鹤的房门。


    沈星澜倚在门框上,看到谢引鹤出来,眼神骤然变冷,看向空慧:“和尚,你找死吗?”


    空慧此刻已顾不得许多,伤口的黑气还在蔓延,他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他猛地转向谢引鹤:“谢小友!那东山血婴煞凶险异常,非筑基修士可敌,天圣宗那几位弟子此去恐是羊入虎口,且有更多无辜女子命悬一线!令师……修为高深,若肯出手……”


    “和尚,”沈星澜轻轻打断他,声音已经漫上丝厌倦,“你弄错了两件事。”


    他慢悠悠地从门内踱出一步,“首先,我不是他师父。”他指了指谢引鹤,“我是他的主人,我们之间的关系,没你想象的那么正派。”


    空慧脸色更白。


    “其次,”沈星澜继续道,视线掠过空慧胸口的黑气,眼神漠然得像在看一件死物,“你说的那些人的命,与我何干?天圣宗的弟子死了,是他们学艺不精,运气不好。那些女子死了,是她们命该如此,或者……是你们这些自诩正道的人无能,护不住百姓。”


    他每说一句,空慧的身体就颤抖一下,“可、可是道友,能力越大,责任……”空慧挣扎着,试图搬出那套他深信不疑的道理。


    “责任?”沈星澜像是听到了极其可笑的事情,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回荡在走廊里,显得格外瘆人,“谁规定的责任?天道?还是你们这些给自己脸上贴金的名门正派?”


    他忽然上前一步:“和尚,你在渡业寺吃斋念佛的时候,谢家一百三十九口被杀,可有一个责任在身的正道修士及时赶到?你今日在此悲天悯人,可曾想过,那些女子一开始被抓去炼煞时,你口中的苍生、你效忠的正道,又在何处?”


    “早干什么去了?”


    空慧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心里清楚,沈星澜说的没错。胸口的黑气随着他心绪的激荡而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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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来一阵噬心的剧痛,他闷哼一声,几乎站立不稳,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


    沈星澜退后半步,掸了掸衣衫:“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连自己都救不了,还想救苍生?和尚,你的慈悲,真是廉价得令人发笑。”


    说完,他不再看面如死灰的空慧,看向谢引鹤。


    忽然问:“你想去吗?”


    他想去吗?为什么要问他?谢引鹤不解。


    可空慧猛地抬头,绝望的目光忽然燃起希冀。


    那目光瞬间让谢引鹤如芒在背,谢引鹤掌心微微收紧,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那些失踪的女子,那些可能正在送死的年轻修士,还有空慧口中的生灵涂炭……那些画面在他脑中翻腾。谢家被灭门那夜的惨叫与火光,与那些素未谋面的女子惊恐的脸重叠在一起。


    他的本能,他被谢家教养了十几年刻入骨血的正道观念,在脑海里嘶鸣尖叫——你应该去,哪怕死,也该死在救人诛邪的路上!


    可是……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沈星澜。即便去了又如何?以他现在的实力,不过是多一具尸体。


    沈星澜会去吗?显然不会。


    苍生,正道,在沈星澜的逻辑里,那是笑话。


    又或者,无论他选什么,对沈星澜而言都无所谓。


    谢引鹤喉结滚动。


    “我……”他开口,“我去……有什么用。”


    空慧眼中的光瞬间熄灭,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眼睛里连悲悯都忽然显得空洞了。


    “还算有点自知之明。”沈星澜淡淡道,目光扫过谢引鹤苍白的脸,最后落在空慧身上,“和尚,听见了?”


    空慧没有再说话,他缓缓闭上眼,双手合十,嘴唇开始不断翕动,细听之下,竟是往生咒。


    他救不了那些人,渡不了眼前的人,甚至连自己体内的邪煞之气都压制不住。


    他还有什么可说?


    沈星澜不再看他,转身走回自己房间。


    “砰”的一声轻响,房门在谢引鹤面前关上。


    瞬间,走廊里只剩下空慧压抑的喘息声,和谢引鹤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又低头看了看气息奄奄却依旧强撑着念经的空慧。


    “我……我去……有什么用。”


    这句话还回荡在耳边,像一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他早已残破不堪的某种东西。


    是的,当然没用,他现在冲过去,除了送死,还能做什么?就像当初眼睁睁看着家人倒在血泊里,他除了被塞进密道时撕心裂肺却发不出声音的哭喊,还能做什么?


    废物。


    丧家之犬。


    沈星澜的狗。


    这些称呼轮番在他脑海里碾过。


    可是……


    谢引鹤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几乎要抠出血来。


    他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母亲温柔替他整理衣襟的手,父亲严肃却暗含期许的目光,老仆偷偷塞给他糖时挤眉弄眼的笑容……最后,这一切都化为了冲天的火光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色。


    还有那些素未谋面的女子。


    她们或许也有等着她们回家的父母,有依赖她们的弟妹。


    她们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要被炼成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一种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冲动突然扼住了他的喉咙。


    那不仅仅是因为“正道”或者“责任”那些空泛的词,更像是一种……同类相残的物伤其类,一种对无辜者被碾碎这件事本身无法坐视的本能。


    谢家被灭时,无人来救。


    难道因此,他就要变成对他人苦难同样冷漠的旁观者吗?


    不。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沈星澜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