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知道吗，我是因为你、哦，当然还有孩子们，才反应过来这件事的，约翰。”


    他说。


    像是沉浸在梦境里。


    而约翰是那个有些特殊——不像布鲁斯那样的独一无二——却也可以成为朋友或者敌人的人。


    ……因为约翰会变成如今这样和他脱不了干系，他们之间被某些可能是痛苦也可以是仇恨的东西联系了起来。


    低头，小托马斯注视着约翰。


    那些暂时不能告诉蝙蝠家族也没必要告诉利爪的“奇思妙想”，通通被他从心底吐出：


    “你知道吗？哦，你当然不知道，但我会告诉你，只告诉你一个，我觉得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约翰，我不爱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要这个，但我想要。”


    “我要要他爱我、他得爱我，所以我不能让他恨我。”


    “我不能穿着这身衣服去杀了小丑，布鲁斯在乎这个。”


    顿了顿，小托马斯有些沉默道：


    “……蝙蝠侠也是。”


    “我一直以为我很了解他，我经常这样告诉他，但我错了——好像。”


    顿了顿，小托马斯用他浆糊一样的脑袋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才略有逻辑的说出口：


    “因为你，我亲爱的朋友。”


    “我读过你的资料，约翰，你会遇到小丑是因为你的房子被萤火虫烧了，甚至那天我也亲眼目睹了那场火。


    “你欠着钱，你需要钱。


    “但如果是他，蝙蝠侠，他会注意到你的情况，他会让布鲁斯买下你在犯罪巷的房子，你不需要加入小丑帮也能解决一切。”


    “蝙蝠侠、布鲁斯……为什么他……”


    用仅有的理智没有说出什么至关重要的情报，小托马斯用手戳了戳约翰的脸。


    确信对方还有意识。


    确定眼前人还能听自己说话。


    随时要睡着一般半闭双眸，小托马斯继续说道：


    “我注意到你了，萤火虫烧掉屋子的住户我都关注了，但我没有帮你，我认为你还有地方可以回去。


    “我觉得有其他人比你更需要帮助，或者说，我以为蝙蝠侠可以先帮了其他更需要帮助的人再来帮你。”


    “可当你变成这样出现在我面前，我突然想起了那个故事，一个小男孩在海滩上不停将搁浅的小鱼扔回海中。”


    微微摇晃脑袋，轻声，他像在床头讲睡前故事：


    “有路人告诉小男孩，你永远也没法救下所有的鱼，小男孩却说，这条小鱼在乎。”


    “约翰、约翰，那时的你就是沙滩上那条搁浅的鱼，蝙蝠侠是那个男孩。


    “可我却不是蝙蝠侠——我永远也无法成为蝙蝠侠。”


    他不仅仅是无法成为布鲁斯。


    直到他真正替代了蝙蝠侠一段时间，直到他真的去做了蝙蝠侠每一个日夜做得事情……


    即使没人揭穿了他的伪装，可小托马斯依旧自己便明白过来：


    十九年前他无法成为布鲁斯·韦恩，十九年后他同样也成为不了蝙蝠侠。


    “我做错了吗？或许，我扮演的蝙蝠侠不够还原。”


    “但我后悔吗，约翰，如果你想听我可以和你说抱歉，多少声都没问题，可真相是我并没有感到后悔。”


    “……说到底，我从来都理解不了为什么人们总是无法接受自己的死亡，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人们总在拯救他人或者被拯救。”


    人应当自救，可若救不了自己又或者不愿救自己，拥抱死亡不好吗？


    虽说自己不在乎死亡也感受不到痛，但在哥哥这些年的耳濡目染下小托马斯也明白了大部分人无比在意这些东西。


    担心约翰会因为自身的遭遇恨上布鲁斯，沉默了片刻，他有了主意。


    “约翰，事情会变成这样，这是我的过失——是我明明自顾自拿起了披风却没从小丑手中救下你。”


    歪头，像夜晚盯着灌木下跑动的猎物，小托马斯一字一顿：


    “一切只是因为我不是他，也没人比得上他。”


    “你会变成这样是我的错。”


    坦然承认，小托马斯近乎祈祷般闭上眼睛，然后他对约翰轻声道：


    “所以，约翰，你会成为小丑吗？如果我真的杀了现在的那位小丑，你会不会真的变成下一个小丑？”


    “……”


    “无论如何，不要恨他，不要恨蝙蝠侠。


    “去恨小丑，约翰，去恨一切苦难的源头。”


    “我同样会将那家伙的死讯传到你的病房，你不会等待太久。


    “而如果这样还是不足以抚慰你的痛苦，也不能够发泄你的怨气……”


    小托马斯轻笑出声：


    “你是我犯下的过错，你是我的朋友，约翰，但只要你想，你也可以是我的敌人。


    “只是，不要怪蝙蝠侠，他本能也本该救下你。”


    “是我阻止了他作为蝙蝠侠的行动，是我害了你。


    “如果你有一天想玩游戏了，就像小丑一样，约翰，你可以来找我，但——如果你去找蝙蝠侠那我一定将会杀死你。”


    “我就是这样的人，约翰，我不会因此后悔。”


    最终，小托马斯轻笑道：


    “所以来恨我吧。”


    “我的朋友，亦或是敌人。约翰，恨一个好人是痛苦的。


    “我明白这点，所以，你只需要来恨我。


    “放过蝙蝠侠，也放过你自己。”


    “Who are you ？”


    艰难地睁开眼睛，约翰咳得仿佛要把肺掏出来，但他没有露出小丑那样的狂笑。


    他只是平静地，像是嘲讽又像是质问般向小托马斯开口：


    “咳咳、咳！！说了这么多，我甚至不知道你的名字或者代号。”


    “蝙蝠侠是哥谭的导标，蝙蝠侠是恶人的恐惧，蝙蝠侠就是是无数人心中的哥谭。


    “你又是谁？


    “你凭什么——怎么能做到让我不去恨他而是恨你？”


    “……”


    “Well，这是个好问题。”


    沉默，小托马斯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你会知道的，很快，猫头鹰无处不在。”


    4.


    “蝙蝠侠！！”


    身穿红黑色制服，红罗宾像着急驱逐领地入侵者的红隼般径直赶来。


    多米诺面罩遮不住焦急的心情，对着爆炸影响范围内的区域大喊，他拼命找寻那个重要之人的身影。


    这场爆炸的动静很大。


    事故发生不到一分钟哥谭论坛上就已经流传着哥谭大学被爆破——现在绝对已经全部毁了——的消息。


    从ip看，是巡逻的保安在逃命时传出去的。


    神谕监控着网络，红罗宾在赶到前目的地前就已经知道了这场意外的发生。


    他的推理是正确的，今晚直播中出现的那个人根本不是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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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是约翰！


    小丑果然对约翰做了什么，而他在最后时刻才发现真相还没能成功将消息传达给蝙蝠侠。


    在爆炸发生后，蝙蝠家族的其他义警也在第一时间向这个地方赶来，不过动作都没有红罗宾快。


    不幸中的万幸，当红罗宾真的来到爆发发生地后，他认为现场的情况看起来并没有流言传得那么糟。


    放眼望去，附近行道树的绿叶被爆炸气流吹散，然后在空中被一股股热浪燃烧殆尽。


    灰烬落在了倾倒的树干以及被弄脏的大理石地面上，一阵风吹过，在红罗宾手电发出的光路中，飘飞的灰尘同星星般闪耀着。


    硝烟味刺鼻，血液的铁腥味若隐若现。


    没有发现其他受害者，没有看见大面积的建筑坍塌。


    在小丑故意制造出一个假小丑，用一个陷阱引诱蝙蝠侠过去的情况下，这简直是个奇迹。


    那么……蝙蝠侠在哪？


    感觉自己脸颊两侧不断散发着热量，耳根可能已经因为剧烈的情绪彻底红了，红罗宾的头脑此刻倒是格外冷静。


    他想：


    蝙蝠侠究竟又做了什么、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才能将一切损失控制得那么小？


    我们又要失去他了吗？


    不、蝙蝠侠才不会这样轻易的打败。


    可他才刚刚死而复生一个月不到，即使知道这就是义警的代价——他们每个人都为了这份事业放弃了正常人的人生。


    但就没有什么让蝙蝠侠、让所有人都少受些伤的办法吗？


    虽然面罩有照明功能，但手电的光线更强。


    举着从万能腰带中掏出来的手电，红罗宾一边胡思乱想减轻心中的压力，一边细致的在爆炸范围内找寻任何可能和蝙蝠侠相关的线索。


    他想起了当初第一受害者以及未来的提姆蝙蝠侠事件后他和史蒂芬妮关于未来的争执，一天不放弃义警的事业他们就一天无法正常生活。


    然后他找到了——


    在一棵树干都变得焦黑了的树木旁。


    裹着蝙蝠披风，早已昏迷的约翰平躺在地上，而身穿蝙蝠装的男人半蹲在约翰身前。


    “嗯？”


    听见来者的动静，小托马斯回头。


    身上的战衣破损严重，爆炸溅起的碎石在他裸露的肌肤上划出细碎伤痕。


    他左脸上半部分的面罩已经彻底破碎、消失不见，天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半睁着。


    “B？”


    眼前人面孔和布鲁斯无比相似，气质在此刻却显得格外微妙。


    红罗宾愣住了一瞬，然后有些试探性地问道：


    “你还好吗？”


    瞥了一眼胸膛依旧有明显起伏的约翰，他接着说道：


    “他不是小丑，他是约翰，玛莎的妻子、汤姆的父亲。


    “我从罗宾的情报里推理出这个，但是联系不上你，我还以为赶不上了……”


    “现在感觉怎么样？


    “你的意识还清醒吗，你现在看起来不太对劲，拉萨路池是否正在影响你？”


    又一次询问了蝙蝠侠怎么样，但很明显，红罗宾这次问得不是身体情况。


    如此沉默而平和，眼前身穿蝙蝠装的男人蹲在和小丑面孔一模一样的男人面前。


    他回头的动作看起来既像捕食的黑豹，也像午夜蹲在丛林古树树枝上的猫头鹰。


    而在他回头的时候……


    红罗宾看清了他左眼上那道贯穿上下眼睑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