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被约翰绑架来处理直播信号的雪莱·法兰克教授在小托马斯进来前就处于昏迷了，确定了人没死，小托马斯暂且不管他。


    已经不再模仿蝙蝠侠的说话方式，轻描淡写的，他像在讲述一个虚假的故事而非发生在眼前的悲剧：


    “或许最开始时你并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自己究竟绑架了谁，但当玛莎和汤姆被绑在炸药之中时你就已经找回了自己的记忆。


    “证据是你在镜头前说得那些话，你说‘我真希望你这次依旧可以救下所有人，发自内心的。’”


    “你的那句话确实是发自内心的，你口中那个无法被救人的人就是你自己。


    “——约翰，你在向蝙蝠侠求救。”


    没有任何情绪变化，小托马斯一字一顿道。


    文字和语言是有力量的，每一个字母、重音的不同都会传达出不同的情感。


    虽然相对而言不擅长读人类的表情，情绪向来也不算丰富……


    但小托马斯善于“咀嚼文字”，他喜欢看书、倾听。


    哪怕是同义词，每个人都会有不同选择。


    从所有人下意识的选择中，他可以察觉到人类潜意识中那难以自我欺骗的真相。


    谎言对他无效。


    所以，即使小托马斯看不懂约翰的泪和悲伤，他总是分不清这些——哪怕对面的人是布鲁斯。


    但当那充斥刺耳笑声的直播响起后，他听懂了约翰话语背后的潜台词。


    【“哈哈……


    “哦，Basty，我真希望你这次依旧可以救下所有人，发自内心的。”】


    不用多加思考小托马斯便明白了，那不是一句反讽，至少不是小丑常见的那种。


    他注意到了约翰的不对，第一时间。


    “已经清楚自己并非小丑了，约翰——是什么让你无法回头？”


    深夜的教室寂静空旷，被小丑绑架的教授晕倒躺在一旁的地板上。


    用两人都能听清的声音喃喃着，不需要回答，很快，小托马斯自己得出了答案：


    “小丑。”


    “那个小丑，真正的小丑对你动了手脚。”


    如同一个优秀又情商极低的侦探，他极其过分的自说自话、自言自语地推理着：


    “就像你会为了钱加入小丑帮，你并非游戏的发起者也不是玩家，拥有选择权的人从不是你，你只是被绑在了火车即将驶来的铁轨上。”


    “但小丑究竟对你做了什么？”


    风吹起教室窗边的窗帘，对峙的两人一个神色漠然一个笑得疯狂。


    “洗脑可以让你以为自己是小丑，可你那像是真的在化学药剂池中泡出来的身体并不是洗脑可以做到的。”


    “如果小丑真的将你泡到了化学药剂中一次，你现在应该已经死了。


    “能从那样的伤势中活下来，杰罗麦的存在本身就足够不可思议。


    “小丑对做你的事情使你变成了现在这样，同样的，他对你做的那些事情让你即使找回了记忆也无法停手。”


    一时半会儿得不出小丑对约翰做了什么的结论，线索不足。


    但，因为约翰的症状，小托马斯有了推测方向，一些同样和布鲁斯十五岁那年——和小托马斯第二次假扮布鲁斯时有关的往事联想。


    他话锋一转。


    “……知道我现在究竟在想些什么吗？”


    顿了顿，小托马斯缓缓开口，他没被面罩覆盖的嘴巴开开合合、说话时口型标准明确：


    “约翰——我的朋友，我在庆幸。”


    他在庆幸自己眼前这个小丑由哥谭的第三个小丑创造的，而非杰罗姆杰罗麦兄弟活了过来。


    小托马斯讨厌那些和他一样存在于布鲁斯过去中的存在……尤其是反派。


    以及，约翰没死。


    这比他最糟糕的猜测结果要好了太多，这就够了。


    “我对此很感激，约翰，虽然看得出小丑对你做了什么，肉眼可见的那种。


    “但你没死。”


    发自内心的，面无表情的小托马斯感叹出声。


    当然了当然，在那个正不胜邪的地球三长大的他自然并不在意陌生人性命。


    可他在意布鲁斯。


    他重视布鲁斯的看法，他因为约翰想到了布鲁斯当年的选择，他想知道布鲁斯这次在知道一切后会怎么做。


    ——在地球三时小托马斯曾多次跟着哥哥夜枭观测，甚至亲自去到平行世界见见那些不同世界、不同时空的蝙蝠侠。


    但他这些年其实很少看自己的布鲁斯，哪怕只是隔着屏幕。


    他在回避，回避布鲁斯。


    回避他在布鲁斯十五岁那年的不告而别，回避他离开前发生的所有事情。


    而这段时间里，因为约翰、因为蝙蝠家族怀疑“蝙蝠侠”时说的那些话。


    小托马斯对一件事后知后觉：


    他现在……是在扮演蝙蝠侠啊。


    并不是说他之前没有努力扮演，可他比起蝙蝠侠更擅长假扮布鲁斯·韦恩。


    而且，他离开哥谭那年时布鲁斯只是布鲁斯，现在的布鲁斯·韦恩却整条命都是蝙蝠侠的。


    “知道吗，约翰？我一直都认为我很了解他——蝙蝠侠——我最近也时常这样告诉他。”


    突然，哪怕知道小丑正监视着约翰，小托马斯还是歪头对约翰胸口可以喷出硫酸的白色胸花轻哼出声。


    他说道：


    “我告诉他我能做到，我能做好，他只用休息就够了……


    “我会，我绝对会解决小丑。”


    说到解决一词时，小托马斯下意识重音。


    他口中的解决并不是指将小丑抓回阿卡姆，但他现在已经不想在穿着蝙蝠装时说出他会杀死小丑这样的话了。


    他真希望小丑能聪明一点，不仅仅会哈哈大笑，能明白他话中真正的意思。


    “我并不总是完全正确的，我有时过于自信了。


    “虽然我并不认为这很糟，但，我不够了解他。


    “我做得没有他好，这倒也是正常的毕竟，他才是蝙蝠侠……”


    “可我突然意识到我不能就这样——解决——小丑。”


    小托马斯说道：


    “因为你，约翰，或者说因为你们这些总是被他救的人类。”


    2.


    “等等！所以你不是蝙蝠侠，HAHA、”


    忽略眼前人应该是在对小丑放狠话的部，哥谭人谁不恨小丑？


    意识到小托马斯并不是蝙蝠侠，在“蝙蝠侠”到来后就一直沉默的约翰开口。


    下意识想笑又艰难控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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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对着小托马斯问道：


    “蝙蝠侠怎么了？”


    “他在养伤。”


    回应，小托马斯不假思索诱导约翰和小丑猜测自己是蝙蝠家族的一员。


    “那你是谁，你是夜翼？不、好像不是……


    “算了，你是谁并不重要。”


    棕发变成了可怖的绿色，黑色的双眸同样变成了浑浊的绿，约翰再也没法恢复原状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然后他低头、轻声道：


    “重要的是你并不是蝙蝠侠。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或许是好事吧，至少蝙蝠侠不会有事了。”


    “但我怎么办呢？真是糟糕，虽然我相信你们一定已经救下了玛莎和汤姆，可你不是蝙蝠侠……那就快离开吧。”


    措辞中有股与小丑截然不同的犹豫和怯懦，抬眸，恢复了一定原本性格的约翰对身穿蝙蝠装的小托马斯耐心劝道：


    “结局已经改变不了了。”


    “那个人、小丑——”


    像是触发了关键词一样，约翰的目光突然失去了落点。


    很快，他忍不住又开始大笑。


    “HAHAHA！HAHAHAHAHA！！”


    仰头，约翰疯了似得笑着，笑得前仰后，他对小托马斯继续着他原本想说的话：


    “小鸟，哦，我亲爱的小鸟，你应该知道，小蝙蝠应该教过你才是，小丑是魔鬼。”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吗？HAHAHA……


    “你以为是在我将我美丽的妻子以及可爱的孩子放在炸弹中之后吗？！”


    约翰狂笑着，说着。


    “No！不不不不不，这个猜测也太无趣了，一点也不有意思！！”


    他说：


    “HAHAHAHA，我是在杀死那个被整容成可怜约翰模样的倒霉蛋时就恢复的记忆啊！”


    “你说我不是小丑，不，我就是小丑啊！我已经是小丑了！


    “HAHAHAHAHA！！”


    “哈……”


    一瞬间收回了所有笑容，沉默，约翰用着那副和小丑一模一样的脸、面无表情：


    “我在杀死那家伙时就已经想起所有的一切了。”


    “我记得被我杀死的是我曾经的朋友，那个在小丑帮中也会试图告诉我怎么做可以活得更久些的前辈。


    “我也记得我曾经是多么的爱我的妻子、孩子，我曾经真的那么的爱着我的家庭和生活。”


    “但我依旧绑走了玛莎和汤姆，我意识清醒、亲手将他们送到了断头台上。”


    约翰说：


    “我想要成为小丑，彻彻底底的。”


    “——为什么？”


    “哦，小鸟，当然不是因为厌倦了平凡又贫穷的生活，我只是想要杀死那个彻底改变一切的罪魁祸首。”


    “只是因为最糟糕的一天罢了。


    “只是因为我要杀了小丑。”


    直视小托马斯，约翰热烈地笑着问道：


    “蝙蝠侠会杀了小丑吗？”


    “不。”


    没有犹豫，小托马斯回应。


    点了点头，约翰表示了解然后继续笑着说道：


    “所以我想成为小丑，所以我要杀了小丑，我要为了我自己的生活和家庭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