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冰原,血海与仿徨者

作品:《根本救不过来

    原主是冻死的,她在睡梦中死去,毫无痛苦,就连脸上还带着恬静的笑容,她只是末世背景下死亡人数中最微小的缩影,或许某一天会被捡资源的幸存者发现冻成冰雕的尸体,也或许会被闯进门的丧尸吃的连渣都不剩。


    【主线任务已更新:结束末世(目前进度:5%(?)】


    四位数的密码葡萄很快就破译了出来,【0513】,这过于熟悉的数字让吴语笙准备落下的手指稍微顿了顿,千百种思绪在短时间内像走马灯般略过,只不过现在寒冷的天气并不支持她胡思乱想,解锁后废了番功夫才打开了被冻上的门。


    房间外照样寒凉,窗户的玻璃应该是被冻碎了,风呼呼的吹着,吹得连骨头缝都渗凉气,她站在原地跺了跺脚,拢紧外衣挪着小碎步往“苏先生”的房间走去,地板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雪,走路打滑,吴语笙尽量保持平衡挪到门边,门是虚掩着的,只是指尖稍微碰到门板便发出“吱呀”的响动。


    屋里静悄悄,但浓郁的血腥味告诉她,她正在和具尸体共处一室。


    咔嚓,咔嚓,她走过的地方,冰碴尽碎。


    【走吧,姐,我害怕。】


    她看不见现场有多么惨烈,可葡萄却看的一清二楚,血和雪几乎融为一体,那具尸体正面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放于腹部,头盖骨甚至都缺了一块,露出半个肉色的大脑。小章鱼蹲在她的肩头蹦蹦跳跳试图唤醒此女的良知,但吴语笙没理它,在屋里乱翻一通后才走到“苏先生”的尸体前,用手抚摸了下他的脸庞,确认与记忆里出现过的任何一张脸都对不上后便费劲的掰开了他的手,拿走了他用来自尽的左轮手/枪。


    “咔哒,哒。”轮盘转动,听声音貌似是还有几颗子弹,枪在末世可是好东西,三步之外枪快,三步之内枪又快又准。


    【警告!警告!检测到本位面男女主在附近,请任务者小心行事。】


    “哦?”吴语笙的手抚摸了下葡萄的头顶:“怎么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有权限能越级给我发消息了?”


    “走吧,有人总比没人强。”


    *


    韩熠没能想到在这鸟不拉屎还死寂如恐怖片拍摄基地似的郊外庄园中还能看到活人,更别提幸存者还是个瘦弱的小姑娘。


    风吹散了她黑色的长卷发,白到可以与雪相媲美的脸上嘴唇冻的发乌,她似乎有眼疾,双眼上还蒙着层布,踉跄着在齐膝深的雪中艰难的前行。


    嘀嗒,嘀嗒。


    有鲜血从她指尖落下,但几乎是在瞬息之间就被寒冷的天气冻成的冰,伤口也已凝固,凝成难看的红痂。


    现在的天气不适合这样的“娇花”生存。


    “副队,会不会是【伊甸】那边派来的饵勾我们上钩?他们总是这样,用小孩搞事真的很不要脸。”身边的同伴出声提醒,但他嗓门太大没压住,雪地中的女孩好像也听到了那句话,在距离他们五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抬头,眼上的布条被风吹飞,那双明亮如未污染海洋般澄澈的蓝眸猝不及防的闯入了他们所有人的视线中。


    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就连韩熠有一瞬都忘记了呼吸。


    “你,你好啊,小朋友。”他有些结巴,声音放的很轻,生怕吓跑了这白雪间突然出现的精灵:“你家里人呢?”


    小姑娘歪着脑袋,她伸手指向庄园,很平静的说:“父亲死了。”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我应该也会死。”


    事实证明卖惨和卖脸有时候确实有用,吴语笙把脸埋进女主青鸾给她围的围巾里,暖融融的,还有股薰衣草洗衣液的香味。


    装甲车在凹凸不平的雪地里开的并不平稳,她瘦弱的小身板左摇右摆,脸色难看的不行,没办法,从房间走下楼再走到庄园外可能就是原主三年的运动量了,她头晕目眩,就连这双常年不见光的眼睛看东西也模糊不清。


    “很难受吗?”


    温暖的怀抱包裹住了她,吴语笙想要挣开却被青鸾抱得更紧:“瞧你瘦的,还没我平时负重的沙袋重,你爹看着挺有钱的,平常都不给你吃饭吗?”


    “我是他从国外救济院领养的,他是我的养父。”怀里的小姑娘乖巧的垂下眼睫,青鸾抿着干裂的唇,看她刚才那样自己很容易胡思乱想些不太好的画面,她抬脚踹了下驾驶座:“开快点,我昨天刚加的油,回基地得给这孩子做个全身检查。”


    “队长,油再满这鬼天也冻一半啊。”


    对啊,这他妈难绷的位面上头给她的主线任务还他娘的是【拯救世界】?


    这么看得起她吗?


    虽然这回位面男女主比较给力,退伍女兵×特警的组合让整本书都充斥着股正能量和红色光辉,搞得吴语笙都想唱首《强军战歌》助助兴,但在国家出手干预下末世都存在了足足十二年,让她一个连十六都未满的小炮灰带全人类脱离苦海真是开国际玩笑。


    想整死她其实可以直说。


    【滴,识别成功,请通行】


    【欢迎回家,启明星】


    黄色的升降杆自动升起,洁白的建筑物在暴雪之中隐约显现屹立不倒的轮廓,吴语笙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紧绷的神经松懈,甚至有些昏昏欲睡。


    目前为止,她安全了。


    基地,末世小说中最常见的元素之一,但这可不是什么地头蛇占山为王称霸一方的烂尾楼,而是国家出资,以医院为基础改造的大型避难所,温暖,安全,舒适,管理严格,没有高到离谱的物价,也没有打架流血的伤亡事件,只有柔软的床和干燥的衣服,一切都好像末世没降临般平静安详。


    青鸾目前很清闲,吴语笙跟个娃娃似的被她抱在怀里连气都没喘,对此,小吴同学表示已经看开,抱女主大腿什么的是真的很爽。


    毕竟自己老妈尊敬的阿迪雅希丝女士对她的教育模式就是活着就行,死了拉倒。


    “你要是我妹我早就拎着耳朵扯到医疗部了。”想到自己妹妹青鸾就头疼:“那死孩子,有异能也不能乱来吧,她才十六岁,成年人还没死光,轮不到她上场。”


    “你也别笑,治疗好了就好好上学。”


    吴语笙:……


    不是,都末世了她还要读书啊?


    她,吴语笙,治国安民舞剑抓妖杀怪不在话下,让她读书可就真是要了她老命,据阿迪雅希丝所说,她刚进行康复训练的时候一问三不知活像一个智障,不是九漏鱼就是没老老实实读过书。后面上岗后虽说学生身份居多但基本上也没活到成年,让她上学还真不如弄死她。


    抽血,测血压体温和心率,查看有无明显外伤,总体来说吴语笙并无大碍,顶多有些贫血和营养不良,眼睛睡一觉大概就好了。


    她这回是真叫饿惨了,输营养液时还啃了两块军用压缩饼干,青鸾看她能吃能走也是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去忙其他事情,吴语笙往床上一瘫,让葡萄给她分块面板开始在上面涂涂写写,确保制定的计划每一步都能对上原文中的剧情重要节点。


    最后,她把目光放在了病毒的根源母体上,原剧情里,血清是研发人员呕心沥血十年的智慧结晶,可十二年末世来伤亡惨重,全球人数骤降,就算是丧尸成功转化回人类的那批人也会记得自己犯下的错误而崩溃自杀,人祸的难解更别提天灾了。


    算了,先想疫苗。


    最先爆发尸潮便是本市临海区域,用脚想都是海出现了问题,吴语笙不会自负到认为别人根本没想到这一层而自己站在大气层,国家肯定早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却没有派人去提取母体而是自主研发,那海里肯定有东西,还是杀伤力MAX的那种。


    诶,又是打打杀杀的,不过她也不是没有打怪的经验,杀个boss对于她来说还是不在话下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觉醒个异能还是嘎嘎有用的那种,不然她这个小炮灰只能在基地里原地打转。


    吴语笙冥思苦想也没想到什么有用的方法,被丧尸咬?把握不住度不说基地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踢被子发个烧?青鸾要是知道肯定第一时间让护士姐姐再给她加两床棉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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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放弃胡思乱想,摩挲着胸前的海螺项链碎碎念:“妈啊,您老要是真是总局四根顶梁柱中的中流砥柱就想办法让上面给我开个后门,隔壁女主部门那金手指跟不要钱似的,我能指挥的也就葡萄那个人工智障。”


    “我就要个小异能,这要求不过分吧?”


    *


    长途跋涉后便是身体的疲惫,失眠严重的她睡了有史以来的第二个好觉,可这梦有点玄乎,一个人身鱼尾的白发女人背对着她,麻木的唱着沙哑的歌谣。


    女人鱼尾很长,两米肯定是有的,但她的尾巴融进了吴语笙脚下的,由红色卵组成的柔软地面,那些卵攀附在她漂亮的鱼尾上,像心脏般有规律的跳动着。


    “你是谁?”


    人鱼缓缓扭过头,白色的长发下是她意想不到的那张脸,吴语笙面色苍白,脚不由自主的往前走了两步:“我艹,老妈?”


    阿迪雅希丝的眼眶湛蓝一片,没有瞳孔和眼白之分,她甩动着自己那条巨大的鱼尾,勾着自己养女的腰带到了自己面前,尖锐的手爪划破了她的脸颊,这细微的疼痛让吴语笙蹙了下眉,她捧着阿迪雅希丝神情空洞的脸调侃着:“妈,你现在这眼神也太清澈了,像大学生,是不是睡懵了?”


    “归……归去……”


    阿迪雅希丝下颌的鳃一张一合,黏黏糊糊的呓语在她耳中变得格外清晰,她凑近母亲的唇瓣,试图听的更仔细些:“妈,您老说啥呢?您要让我去哪?”


    “回……伊甸,回到……海中来,我的孩子。”阿迪雅希丝的身体像掉帧的老旧电视节目图像般不稳定,吴语笙从那些幽灵似的斑斓色块中掉在地上,她伸出手,妄图抓住阿迪雅希丝哪怕一缕发丝,可母亲却如同深海中的泡沫,往她的梦境深处飘去。


    “归去……”


    “回归【本源】……”


    “滴!滴!滴!”


    心率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她的手死死攥住白色的床单,眼球发热发胀,心脏剧烈跳动着,疼的好像要炸开。


    【...---...】


    【...---...】


    【...---..】


    【你想求救吗?】


    【但看样子根本行不通呢。】


    【再舞一曲吧,小玫瑰,穿上那双永远脱不下的红舞鞋,为我跳起那支足矣让人献上自己所有珍宝的七重纱。】


    【我的小玫瑰。】


    *


    “罪人!”


    “罪人!!”


    “罪人!!!”


    兴奋中夹杂着惊恐的尖叫和呐喊唤醒了她,吴语笙的眼皮很沉,稍微动一下就尖锐的疼,纤细的针穿过她的皮肤,缓慢的用粗糙的线缝合她的眼皮。


    “封其目,不视背叛之人。”


    男女老少混合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眼睛上的痛还未散,耳朵就被力气贯穿,温热的血顺着耳道和耳骨蜿蜒,成了血红的小溪。


    “刺其耳,不听奸妄之语。”


    这声音自脑海中回荡,哪怕耳膜被刺穿仍然清晰,吴语笙无力的蜷缩着手指,舌头被铁钳夹住,刀刃割断那块软肉,让她彻底无法言语。


    “断其舌,不说反抗之言。”


    “折其指,不握本源之刃。”


    “碎其腿,不跳蛊惑之舞。”


    指骨尽断,白色的舞鞋被钢钉钉进血肉和骨骼,殷红的血浸染布料,成了童话故事中永不停歇的红舞鞋。


    “斩其首--”


    铡刀高高吊起,吴语笙透过眼皮间残存的缝隙看着那闪着寒光的银,她不屑的扯了下嘴角,彻底闭上眼睛,等待它落下砍断自己的脑袋。


    “快!抓住她!她要毁掉仪式!”


    模糊不清的人影自虚无中来,吴语笙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见那红如烈火的残缺披风在空中张扬飘荡。


    “伪善者,不忠者,道貌岸然者……”


    “每个人都会受到应有的惩戒。”


    那人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