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与沐卿相识，持盈心底便住下了一只专门为她而生的海豹。


    沐卿每有高论，那只海豹就开始劈里啪啦地鼓掌，言论越惊世骇俗，掌声便越响亮。若说听到美人只想拥有强者时只是海豹的两只手在肃然起敬，那么当持盈得知这所谓“恋爱脑”标签前后故事时，那只海豹便是恨不得手脚肚皮齐上，鼓出一片万紫千红了。照这样下去，不论是这只海豹还是持盈，都迟早能觉醒快板天灵根，入驻妙音阁，成为音修大能。


    说不定从现在开始练习说唱，还有望通过与众不同的技艺入得妙音阁阁主的眼，成为下一名要修习无情道的阁主继承人。


    不过戚寒川应该不同意她修无情道。


    串台了。


    总之，经过一天一夜的相处，持盈对沐卿的印象，已经从“修真界最令人羡慕的女人”，变成了“修真界本领最强的女人”。


    持盈甚至开始坚信，沐卿总有一日，能靠得证有情道飞升。


    她真情实感叹道：“听说凌绝拜在斩掌门首徒门下，这还真是……”


    她没好意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沐卿道：“是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不是师祖徒孙，而是一对亲爷孙呢。”


    这句话就很抽象了。


    持盈打了个寒噤。


    她是完全想象不出斩穹会有孩子的模样，甚至她跟大多数的灵网网友一样，在得知斩穹有道侣的瞬间便已经无比震撼，感慨修真界真是一切皆有可能了。


    但显然，沐卿的接受能力要比她强很多。


    “我得亲自品品，这恋爱脑，究竟是怎么个事。”沐卿连连点头，带笑望向持盈，“毕竟这么多年了，遇到的活的恋爱脑，也就斩穹和戚寒川两个人，我总不能……”


    说罢，她眼神戏谑地望向持盈，摆明了又是要调侃二人关系。


    持盈无奈叹气。


    “可以的，师娘，我完全不在意我的前任道侣突变师娘情人。”


    沐卿再度笑出声。


    “得了吧，我可不要，戚寒川这种人，除了身材能入我的眼，别的都不行。”


    持盈心底忽然燃起一阵不服：“他……我觉得他挺好的啊，为什么师娘会觉得别的都不行？”


    沐卿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那神态，甚至跟我们都熟悉的那把剑有点像。


    “行了行了，知道你情人眼里出西施。”那张漂亮的脸蛋皱起，似是回忆起了许久之前不堪回首的往事，嫌恶之情亦是溢于言表，“啧，这种心思细腻的文艺男……只在网上看看他们的恋爱脑小作文就行了，真要下嘴谈，我可受不了。”


    持盈一时无言。


    下嘴。


    好生动好形象的词。


    她艰难挤出自己不甘的想法：“还好……吧……？”


    沐卿的眼睛重新看回聊天框，语气满不在意，与方才谈论死不死不是她家道侣一样轻松。


    “嗯，所以你能跟他谈啊，换了我，我可受不了天天猜男人心思。”


    持盈的嘴张了又合。


    她总觉得沐卿这话不准确，但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虽然她是猜了不错，但她好像……也没猜准过几次，戚寒川动不动就表现出一副痛彻心扉的模样，加之那所谓的道心不稳，每一条都在向她证明，戚寒川心中，还有许多心结。


    但不论如何，的确被沐卿说中，持盈是对这种与戚寒川的拉扯乐在其中的。


    左右戚寒川不在，她诚实面对一下内心也没什么。


    虽然总觉得不能直接到那一步……但现在亲也亲了睡也睡了，要说好感，也确实有，可……


    是哪里不对？


    沐卿方才说过，日升月落，潮去潮来……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修真者的时间又慢又长，可偏偏，动辄百年的打坐闭关，又会向修真者传递另一个讯息——时间其实也没有那么长，万事万物皆有尽头。


    心与理智走向两个答案，持盈倚坐在沐卿对面，看她熟练地来回操作灵网界面，幽蓝色的光打在沐卿脸上，关闭一个界面，她的脸暗下去，再打开，又白起来，如此关闭打开，似乎也是模拟着过了无数个日日夜夜……持盈发着呆，看得久了，忽然觉着无聊，她想找戚寒川说话。


    她被这想法吓了一跳，毕竟她不是小孩，甚至还是纵横灵网情感版块多年的资深专家，她当然懂这种情绪是因为什么。


    千言万语，最后汇成一个想法：


    如果那是她在某个寂寞的瞬间最想接近的人，那是不是起码代表着，现在的她，是想同那个人共度那些又慢又快的时光的？


    就这样，持盈短暂下定了决心，下次见到戚寒川，就跟他说她心悦他。


    就此，能聊的都聊完了，两人气氛一时陷入沉默，只有沐卿的灵网界面不时有消息提示音传来。


    持盈还在心里想着有关戚寒川的事，注意力全没分给沐卿，没发现沐卿眉飞色舞的模样。


    良久，沐卿关闭页面，跳下软榻。


    “好啦，你还有什么事想问我吗？”


    持盈回过神来，愣愣摇头。


    沐卿点头笑道：“嗯，那我要去跟我的小情郎奔现了。”


    持盈目光一瞬呆滞。


    “不是等等，什么？谁？要干什么？现在？”


    沐卿满脸理所当然：“凌绝呀，他如今，不是就在魔界吗？我都跟他聊一晚上了，奔现怎么啦？”


    见持盈面色微妙，沐卿思量一瞬，恍然道：“哦，你觉得太快了？”


    持盈本想点头的，可她刚刚默默在心中做下了一个更快的决定，现在的她没资格质问沐卿，便只默默摇头，眼神飘忽。


    沐卿把这点飘忽当作持盈想反驳但不好意思，她十分夸张地叹了口气：“唉！需知人生苦短及时行乐，要抓住所有能跟帅哥调情的机会呀！”


    持盈心底那只海豹又打起了快板。


    沐卿笑道：“还是说……戚寒川请我来，是打算囚禁我？我还以为只是做客呢。”


    这便完全是笑谈了，持盈连忙摆手：“不不……师娘来去自便即可……”


    沐卿满意点头：“那就好，要是斩穹想要囚禁我，我还可以勉为其难陪他玩玩，戚寒川……啧。”


    好嫌弃的一声“啧”。


    充分表达了说话者此前诸多关于戚寒川的言论绝非作假，又在某一个方面质问了持盈的品味。


    持盈不愿想象有关她品味的那方面问题，只艰难地整理思绪，道：“可……凌绝在的地方……斩掌门多半也在……”


    沐卿听罢，却是笑得更开心了：“所以呀，我要去找小情郎偷情啦！”


    持盈无言，心底的海豹已经疯狂旋转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最后，她只得竖起大拇指。


    “祝师娘旗开得胜。”


    沐卿笑纳祝福，大步迈向新的幸福。


    她人影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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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徒留持盈凭空觉着遗憾。


    早知道，应该让沐卿给她开个直播看看的。


    虽然不道德，但怎么说也是空前绝后的大热闹，沐卿嘴上说着偷情，但怎么看都是一副十分期待被斩穹抓个正着的模样。要是三个人真的撞上了……


    人最糟糕的就是拥有想象力。


    就像现在，持盈已经顾不得思索之前那些恐惧，一门心思琢磨起来，沐卿和凌绝之间究竟是怎么个事了。


    灵网媒介闪起白光，持盈点开，是修真表白墙与凌绝的对话框。


    投稿人：大师，我们之前跟你沟通的那个小师弟……咳，算了他都自报家门过了。


    投稿人：就是凌绝，他谈恋爱去了。


    持盈心中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投稿人：不知道这小子抽的什么风，他说既然要有道侣了，就要把自己藏好……不论是剑法还是身子，都不能给别人看，所以他要退出这次教学，靠自己实力赚钱养活道侣。


    持盈倒抽凉气，连连后仰。


    这、这就是恋爱脑吗，好恐怖。


    那头还在继续发来消息。


    投稿人：所以啊，以后换成我跟您学赚钱方法，你看……可行吗？


    投稿人：咱们还要继续之前的计划吗？


    持盈捏了捏拳头，面无表情打字。


    修真表白墙：无妨，之前的计划也可以继续，万剑山英俊剑修又非仅他一人，不必忧心，重拟方案给我过目即可。


    那头自然连连应好。


    持盈关闭对话框，心头连连火起，跳下软榻，气到左右踱步，对着空气拳打脚踢，口中也是喃喃念着：


    “就说、就说这些恋爱脑！


    “谁在乎你守不守男德！谁问你了！”


    这不能怪她小题大做，无能狂怒。


    凌绝这个行为，让她想起从前认识的，一个因为道侣吃醋而删掉所有异性联系方式的人。


    非常生气。


    因为那人还欠药王谷医药费。


    “哼，恋爱脑，哼！”


    但是一想到跟凌绝谈的是沐卿，持盈心里又舒坦不少。


    没关系，每个恋爱脑都会遇到能整治他们的人。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老天爷别的不行，但在惩治恋爱脑这方面通常都是公平的。


    消气了的持盈又开始琢磨沐卿和凌绝的事。


    她难以避免地想起了一些灵网上的帖子，恩怨痴缠，恨海情天。


    这样仔细想想，沐卿和凌绝……还挺有意思的。


    持盈喃喃道：


    “痴情小男生与魅力大姐姐……


    “本以为自己遇到了真命天女！没想到，真命天女除了自己还有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个道侣……


    “其中甚至还有自己的师祖！


    “小男生道心破碎，大喊这么多年的情爱和时光……


    “不对，不合适，他们才刚认识呢……


    “也是服了这些恋爱脑了，为什么刚认识就能……


    “总之，小男生会想什么呢……面对姐姐的七八个道侣……”


    她这头兀自磕得投入，全没注意到，房间里来了别人。


    是以戚寒川一走近，便听持盈嘿嘿贼笑道：


    “七八个道侣……有的绿茶有的傲娇有的算命有的舞剑……嘿嘿。”


    显然一副十分憧憬的模样。


    戚寒川：……


    戚寒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