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盈顿时来了精神。


    不愧是合欢宗老祖，读人心思的一等一好手。


    沐卿缓缓道：


    “我从前还不明白，有了这般纠葛，白术怎还忍心那样对我，直到昨日见了你的面，才知晓一切。


    “七百年前，戚寒川与斩穹共赴天原秘境斩杀梦妖，阿池算得我将于天原秘境有一番际遇……我便去了。”


    持盈下意识心道：你好信任他。


    随即转念一想，也是……抛开道侣身份不谈，论算卦，修真界还有谁算得过星机阁阁主呢。


    沐卿思索道：“白术去干什么的，我至今还不知道，唔，或许是去采药的吧？他们丹修都是这样……哦，现在是你们丹修了。”


    持盈欲言又止：“其实我不这样。”


    “嗯？”


    “谷内所有师兄师姐，几乎都会在各大秘境开放时进入，或是采药，或是寻找难遇灵材。”持盈回忆，“但师尊……从来不许我出谷，今年的正气盟大比，是我第一次见外人。”


    沐卿却是表情淡然点头：“合该如此。”


    持盈一阵复杂。


    怎么就合该如此了。


    她小时候可因为这个憋得够呛。


    师兄师姐们前往秘境时，她一个人待在谷中百无聊赖，只能上网冲浪。


    想来先人说得对，一切当真是冥冥之中早有定数，若非她坚持冲浪许多年，也不会有这般因灵网结缘的境遇。


    持盈虽是心绪不平，但也知晓，沐卿马上就要说出她为什么只能待在谷里上网了，便耐下心来仔细听着。


    “至于你当年是为何去的……便无人知晓了，左右你现在没有记忆，便按下不提吧！”


    持盈连连点头，示意她快说下面内容。


    沐卿道：“那时斩穹还动不动就因我那些个风流债与我闹别扭，我还以为阿池所说际遇是给我美救英雄呢，便直奔梦妖去了，可没想到，梦妖只一招，便让我和白术同时入了梦。”


    持盈面上不显，心中默默吐槽：每次听到这段，代入斩掌门，都觉得自己有一点死了。


    沐卿却是看她脸色，便知她心中所想，笑嘻嘻道：“哎？管他干嘛，都说了，不够强就不配做我的男人。”


    持盈又在心底鼓起掌来。


    美人只想拥有强者！


    “总之，戚寒川与斩穹二人联手，也战胜不得梦妖，据戚寒川说……当时是你，突然出现，救了他们。”沐卿点点自己下巴，似是遐想联翩，“奇的是，你当时修为分明不如他们二人，却只一出手，梦妖便乖乖听了你的话，安静下去。”


    持盈也奇道：“……竟有这等事。”


    却听沐卿话锋一转：“啊然后戚寒川就对你一见钟情了。”


    此言一出，持盈的好奇心顿时被挂在半空，进退两难。


    好突然。


    她还在那头想着梦妖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沐卿便兀自跳到了他们俩的感情频道。


    持盈不免有些忸怩。


    “那我当时……”


    沐卿表情夸张：“哎哟你们当时腻歪的啊……”


    持盈跟戚寒川讲述这些时，便已尴尬得不行，如今要听沐卿调侃，顿觉还不如直接杀了她。


    持盈大声打断：“师娘！说重点！”


    沐卿耸肩摊手。


    “好吧，那之后两百年，我都一直在药王谷缠着白术。”沐卿叹道，“他几乎是佛子哥哥后最难搞定的男人。”


    持盈默然。


    结果就是这个佛子之后最难搞定的男人，会说出那种肉麻到让人脱层皮的话，是吗？


    沐卿甚至说过，那佛子是个妙人。


    怎么个妙？比她师尊还恐怖吗？


    持盈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跳，顿觉不该如此揣测一个出家人，心中暗道几句“阿弥陀佛”，便赶紧转移了话题：“唔，再之后……听师尊说，师娘为斩穹挡了雷劫？”


    “是呀，那雷劫，分明是奔着劈死他去的，可太吓人了。”沐卿抬手拍拍自己胸口，一副后怕模样，“虽然斩穹平时就一副臭脾气，但是肩宽腰细腿又长，我可舍不得他就那么死了。”


    持盈心头又有一片吐槽滚滚而过。


    是这么个舍不得吗！


    这对吗！


    不过说起来，这世上，恐怕只有沐卿一人会用这样的视角凝视斩穹，持盈早在上网时就听网友说过，斩掌门是出了名的不苟言笑，一张嘴便能气死个人。


    沐卿笑嘻嘻道：“当然，也有爱他的原因。”


    这倒是沐卿讲了这么久，第一次说爱。


    持盈不由觉得新鲜。


    “那时你似乎应了戚寒川所邀，住在万剑山。”沐卿补充道，“当然，这说法是斩穹告诉我的，我怀疑你们当时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持盈面不改色。


    她似乎已经开始习惯沐卿总是说话带颜色了。


    沐卿道：“我养伤几乎就养了两百年，也是那两百年里，终于把你师尊搞到手，打算好好亲热一番……”


    持盈在心底默默戴好墨镜。


    “却是伤一好，便遇上斩穹想要杀你。”


    持盈：？


    好突然。


    为什么沐卿讲故事，每个转折都是这么突然。


    持盈疑道：“斩掌门……为何杀我？虽然听闻万剑山本就有些排外，但我当时能住在那里，除了戚寒川邀约，也必然有他允许才是。”


    沐卿道：“原因，恰好就是这个”


    持盈肃然细听。


    “天原秘境时，我们都未曾细想过，你为何能制服梦妖，只道有本事进入秘境的散修，其功法必然有独到之处。


    “但斩穹却将此事放在了心上，他允许你在万剑山借住，想来也是为了近距离探究，你身上究竟有何秘密。


    “而且……还真被他探究出来了。”


    持盈眉头紧锁，太阳穴突突直跳，她脑内有模糊片段闪过，却也捕捉不到究竟是什么。


    直到沐卿执起她手，向腕处注入灵力，不多时，持盈灵脉处忽然爆发出一阵柔和白光。


    沐卿缓缓道：“斩穹查出……你并非凡人，乃是天地灵脉中的一道灵气化形而出，是真正的……天材地宝。”


    持盈盯着那白光，说不出话。


    她心中一瞬闪过许多念头，最后留下的还是——


    兜兜转转，原来她真的不是人。


    持盈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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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怪我能一招制服梦妖……此类非兽非人修成的精怪，多半是自然所化，是梦妖嗅到了天地灵脉气息，才安静下来……”


    沐卿点头。


    “这……世间万物皆可化形，更有顽石点头之传说，我……只能说少见，但也不是什么天道不容之存在吧？”持盈察觉出不对劲，疑道，“斩掌门，为何要杀我？”


    沐卿解释：“准确来说，不能叫杀，该说封印。”


    “封印……”持盈若有所思。


    沐卿道：


    “修真界本讲究自然平衡，你我多数，说白了皆是修道，如太极两仪，此消彼长。


    “修士数量增多，修真界供人取用的灵力便会减少，灵力减少，修士修为难以进步，数量便又会减少……如此时间一长，便会达到一种平衡。


    “而你……自然而生的天材地宝，本身便是灵气的化身，斩穹在万剑山先祖遗留典籍中查到……若将你这样的天材地宝重新封印在天地灵脉中，天地灵气，就会变得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持盈陡然瞪大眼睛。


    “万剑山向来是正道之首，在对抗魔界一事上，也是顶在最前头的……那时候，人魔两界还在屡屡开战，死伤最惨重的，通常是万剑山一脉。”沐卿抿唇，表情上难得几分严肃，做下总结，“故而，斩穹起了将你封印的心思。”


    持盈沉默片刻。


    “将我封印，我便是修真界源源不断的能量来源……正道修士前途不可估量，对抗魔界的战事更是……


    “甚至需要牺牲的，只有我一个……简直稳赚不赔……”


    持盈说着，声音不自觉有些颤抖。


    “修真界虽说弱肉强食，可还没到泯灭人性的地步。除了戚寒川，彼时还有大量修士站出来，反对斩穹的想法。”沐卿轻轻抚上她的手，声线温柔，“有你师尊、有大慈悲寺佛子、阿池、我……”


    持盈却是更加颤抖。


    “所以……所以才……”


    所以才有了一场大战。


    沐卿叹气。


    “你总不能为了这种事自责吧？”


    话是这样说。


    她的命是自己的，凭什么要为了别人的前途牺牲？


    可偏偏，还有许多人站出来，为了不让她牺牲，送了自己的命。


    持盈苦笑。


    “那……”


    沐卿神色也有了几分黯然。


    “后来之事，自不必提，你主动自爆，肉身陨落，戚寒川……在现场堕魔，觉醒真魔之血，后来更是在魔界一番厮杀后，成了魔尊。


    “斩穹自那之后，愈发变得偏执，我也劝不回他……奇的是，以前他黏我厉害，那之后，却常常对我避而不见，直到近些年，才重新与我和好。


    “我以为是他放下执念了……却没想到，如今，他还要攻打魔界。”


    沐卿幽幽叹息，回望持盈。


    “只是我没想到，你竟还能活着。”


    持盈从惊惧中回神，如梦初醒。


    “对啊……师尊用了什么法子，让我变成现在这样的？


    “如今，又为何让我出谷？师娘你一眼就能看出我是原来那人……那斩掌门，是不是也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