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剑山客房内，持盈正对着桌上的小小锦盒愁眉不展。


    锦盒里躺着一枚云纹玉佩，其上有一指头大小凹槽，样式与持盈腰间的相似，显然，是不知谁的灵网媒介。


    持盈将指尖点在那处，输入灵力。


    熟悉的机械音响起。


    灵网助手：“请输入登陆密钥。”


    持盈：……


    持盈无奈叹息：“我上哪知道这东西去啊……”


    一切还要从持盈一场直播捞了一百万灵石说起。


    直播录像大受欢迎，持盈回到药王谷，光是发货就发了一整天。


    买家大多是纯乐子人买回去收藏，看乐子嘛，人之常情，尤其是这种修真界大人物的乐子。


    少数几个，是买回去逐帧分析高手对招的。


    也正是这些武痴里，有人给了差评。


    灵网对虚拟物品的售卖管理十分严格，每个差评，卖家都必须向灵网提交一个合理的解释。


    那条差评说的是：搞什么啊，打到最关键的位置黑屏，而且魔尊为什么一直看镜头啊？这也有摆拍？


    持盈：？


    这就很莫名其妙了。


    她身正不怕影子斜，敢保证这是百分百真实的钓鱼执法实录，有在场无数高手作证。


    可她的理由，被灵网官方驳回了。


    不仅如此，灵网官方判她赔偿那个买家二百灵石。


    持盈的心在滴血。


    十倍赔偿，说扣就扣，这就是灵网垄断吗！


    持盈痛定思痛，点开直播录屏，从头看了一遍，想看看有没有机会追回自己还没捂热的灵石。


    这一看，就出了问题。


    她还真没法反驳那个差评。


    的确如它所说，戚寒川从头到尾频频看向持盈——也就是镜头，魔剑掩日同时架住剑尊和天机子兵器时，还有一瞬间的黑屏。


    ……不对，不是黑屏！


    持盈暂停录像，调高亮度，发现黑屏的那个瞬间，画面上，是某人掌心的淡淡纹路。


    也就是说，那一刻，留影石被某个人拿在了手中。


    持盈：……


    显然，这人是戚寒川无疑。


    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没注意的瞬间，戚寒川来过她身边？


    甚至还摸到了留影石？


    持盈打了个冷颤。


    下一帧，那只手离开画面，鬼使神差的，持盈抬手，覆上眼前留影。


    惊变陡现。


    一阵刺目白光自留影中发出，白光过后，一个小小锦盒，出现在了持盈掌心。


    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枚玉佩，却也，不止是玉佩。


    这是……


    灵网的实体帐号媒介……？


    就此，持盈开始了对这枚玉佩的研究。


    研究很快就结束了。


    莫说中道崩殂，甚至从未开始。


    毕竟她不知道账号密钥，也没有暴力破解的本事。


    愁眉不展之际，有人敲响了持盈房门。


    持盈下意识将玉佩藏了起来。


    “谁呀？”


    “是我，小师妹。”


    是持盈的大师兄，元柏，也是药王谷首席弟子，自小便对她照拂颇多。


    持盈立刻起身，打开房门，恭敬道：“大师兄？出了什么事吗？”


    元柏道：“是师尊回来了，此刻正召集弟子前往议事堂，商议前往万剑山参加诛魔大会一事。”


    持盈心底有点不是滋味。


    怎么说魔尊也是被骗去的……


    当真要直接将他诛杀吗？


    元柏似是看出持盈心绪，安慰道：“且听师尊安排，莫急。”


    持盈点头。


    药王谷议事堂，白术端坐堂上，众弟子排列有序，持盈年纪最小，站在末尾，慢悠悠想着自己的事。


    那头的白术沉声道：“你们有谁，愿意随为师去万剑山走一遭？”


    持盈没反应。


    毕竟师尊从来不许她出谷，这种大事，不论怎么想都是要带着师兄师姐们的。


    还不如趁这会儿，想想到底去哪儿弄这密钥。


    她深夜灵网冲浪时，曾经看过灵网黑客的小广告。


    杀人越货，秘密销赃，破解账号……


    虽然不懂凭什么破解账号能跟前两项列在一起，但……一看就觉得是什么隐世高人在偷偷接单。


    ……要不试试？


    反正是拿钱办事，她现在有钱了，不差那些……


    持盈下定决心，缓缓从沉思中回神，却发现满屋的人，都正盯着她。


    不知何时，所有师兄师姐纷纷后退一步，把她露了出来。


    白术欣慰道：“好，小盈长大了，不愧是能活捉魔尊，扬我药王谷威名之人。”


    此言一出，众弟子脸上表情堪称精彩缤纷，持盈更是一阵无语。


    不要把这种事当丰功伟绩讲啊！


    还有师兄师姐们，之前怎么不知道你们还有这种默契！


    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仔细一想，讲道理，戚寒川是她抓住的，她不去参加诛魔大会，还有谁去？


    更何况，看师尊表情，应是默许她如今可以出谷的意思。


    持盈点了点头。


    商议的事有了结果，白术随口嘱咐几句他不在时的谷中事宜，众弟子散去。


    堂内只剩白术持盈师徒二人，白术转身欲走，持盈忽然想到什么，唤道：“师尊！”


    白术毫不意外：“嗯，何事？”


    持盈倒是习惯师尊总能猜出自己动向了，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万剑山……是要彻底诛杀魔尊吗？”


    白术沉默片刻。


    “或许吧，戚寒川与万剑山有旧怨，万剑山想要他神魂俱灭，也在情理之中。”


    持盈怔怔点头。


    ……也是。


    听闻三百年前，死在戚寒川手里的那三位掌门，都是能够独自开宗立派的万剑山翘楚。


    那之后，万剑山少有英才出世，也自然成了正道中最恨魔族的一派……


    持盈犹豫道：“但……”


    白术道：“但魔尊相貌着实清俊，就这么白白死了岂不可惜？”


    持盈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即突然反应过来师尊说了什么，嗔怪道：“重点不是这个！”


    白术自然也是逗她的。


    白术笑道：“那你觉得，重点是什么？”


    持盈说出心中所想：“……就算戚寒川死了，魔界也会选出下一个魔尊，人魔两界争执无休无止，难不成，万剑山要把魔族杀光为止吗？”


    白术道：“杀光之后呢？”


    持盈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什么？”


    白术面色如常：“大胆想，若万剑山真的决心铲除魔族，那，铲除之后呢？”


    持盈蹙起眉头。


    “杀光之后……杀光之后，还有妖界，妖界行事肆意，不受管束，也不懂人界法则……”


    白术静静看着持盈，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届时妖界便成了万剑山口中的邪道，再杀光妖界，妖界杀光之后……”


    持盈打了个冷颤，她被自己的幻想吓了一跳。


    “妖界杀光，人界亦有中立混沌门派，譬如合欢宗、星机阁……无穷无尽……”


    白术点头：“哪怕这修仙界只剩下万剑山一门，其门内，也是要存在争执的。”


    气氛一时安静下来。


    持盈心中忽然生出莫大勇气。


    “师尊！你是不赞同诛杀戚寒川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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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术只弯眸笑了笑，没有言语。


    持盈不解：“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到万剑山去？就凭我们这细胳膊细腿，也打不过万剑山那些……”


    说到一半，持盈突然噤声。


    哪壶不开提哪壶，又提师尊的伤心事是吧！


    白术笑道：“你不想跟被你钓上钩的魔尊聊聊吗？”


    持盈头皮发麻，连连拒绝。


    “我这点修为，都不够他塞牙缝的吧！”


    她固然对这灵网媒介好奇，但好奇心再强，也不如小命重要啊！


    白术哈哈一笑：“莫怕，小盈，万剑山自有克制戚寒川魔气之法，他被关在万剑山地牢，使不出灵力，也伤不了你。


    “届时你若有疑问，去找他便是。”


    去找他便是。


    持盈收好锦盒，下定决心，趁着月色，摸到了万剑山地牢。


    随即便后了悔。


    一时冲动容易，可戚寒川究竟被关在哪里啊……


    持盈腕上，师尊给的觅影铃轻轻晃动，闻此铃音者，半柱香内对异常视而不见。


    这间没有、这间也没有……


    万剑山把地牢修这么大干嘛啊？


    根本也没关几个人啊？！


    吐槽一出口，持盈忽然福至心灵。


    是了，地牢这么大，戚寒川这种身份的人，必然会被关在更隐秘的地方。


    她何必这样一间间地找？只管哪里奇怪往哪里钻就是了！


    持盈沿着盘旋向下的石阶稳步前行，越往下，空气越发阴冷潮湿。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地牢深处，墙壁上镶嵌的萤石发出惨淡青光，映照出一道道沉重的玄铁牢门。


    想来就是这附近了。


    持盈一间间遥望过去，发现都是空的。


    直到她，走到尽头。


    尽头那间牢房格外不同。


    整座牢笼以万年玄冰铸就，森森寒气凝成白雾，却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禁锢在牢笼周围，不曾外泄分毫。


    冰栏上刻满符文，金色光芒在空中上下浮动，似是每一笔都流淌着奇妙灵力。


    持盈想：这就是师尊所说，克制戚寒川魔气的方法吗？


    她屏住呼吸，细细望去。


    玄冰牢笼中，一个身影靠墙而坐。


    漆黑长发散落在地，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


    正是戚寒川。


    他四肢被碗口粗的锁链缚住，锁链上同样刻满符文，深深嵌入皮肉，伤口边缘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怎么回事？


    ……万剑山，还对他动了刑吗？


    分明标榜自己是名门正派，要等各大派人齐商议如何对戚寒川下手……


    实际上，还不是会自己偷偷泄愤！


    持盈心中愤愤不平，专注出神，全没注意到，戚寒川已然抬起了头。


    识海内，一魔一剑又在对话。


    戚寒川笑道：“你看，我就说她会来看我的。”


    掩日重重哼了一声。


    戚寒川道：“你这种单身剑不懂有道侣的好。”


    掩日不服：“就道侣了，谁承认了？还好上了？好哪儿了我请问，你现在被锁在这里，不是她害的？”


    戚寒川静静望它，表情不怒自威。


    掩日白眼翻上了天：“是是是，不是她害的，是你的情趣，你在等她，你保管她会来找你，呕——”


    只可惜，剑灵不吃饭，不会真的在戚寒川识海里吐出来。


    戚寒川心情大好，决定大人不记小剑过。


    他轻轻转动手腕，锁链适时发出哗哗声响，唤回持盈思绪。


    持盈陡然回神：“那个，魔尊，我是来……”


    戚寒川挑眉轻笑：


    “哟，痴情的小医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