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25

作品:《潮雾

    教室里人不多。


    周雾扫一眼,苏霓、蒋卉卉和孙雅晴都不在。


    她若有所思地扶着课椅,微微垂落的目光偏在后座的男同学身上。


    他趴在臂弯里补眠,额前刘海压得稍乱,不知怎么,周雾想起他眉尾那道惊心动魄的淡白色疤痕。


    周雾手指轻敲椅背,钟灵慧站在窗口外,小小声地喊她:“周雾、周雾?”


    钟灵慧刚接水回来,半道被人拦下,她皱皱眉尖,一副欲言又止,似乎不太希望她出来:“你方便吗?有人找你。”


    周雾从窗口看出去,钟灵慧形单影只地站着,身侧没有人。


    然而走到后门,钟灵慧满脸为难,不安地咬着下唇。


    “你有什么事,快点说吧。”她道:“等下大家回来了,人多了不好。”


    周雾抬眼,清澈地,似一面镜。


    眼前,陌生的男孩子。


    清瘦、高挑,校服崭新干净,没有棱角锋芒的温润气质。


    她很不客气,谷嘉衡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半秒后意识到这不礼貌,硬着头皮打招呼:“周雾,你好,我是一班的谷嘉衡。”


    “有事?”她言简意赅。


    谷嘉衡眼神躲闪,难以启齿:“刚刚,是不是有个叫管悦的女生找你?”


    “嗯。”


    “……”他等了一会儿,发现她确实没有后半句。


    “呃,是这样,周雾,管悦她性格比较霸道,如果找你麻烦了,你可以找老师——”他喉结一滚,几分悻悻:“或者找我,我是她表哥。”


    钟灵慧瞪大眼睛,震惊无比:“什么,管悦是你表妹?真的假的?”


    谷嘉衡僵硬地笑了下,满脸难以掩饰的尴尬:“嗯。”


    钟灵慧停住差些脱口而出的话,对管悦的厌恶从一双眼睛清凌凌地流出来。


    她和管悦没有多少交集,但这人的恶劣行径罄竹难书,去年,因为新入校的高一学妹和她买了同款球鞋,她召集身边同样不学无术的小姐妹,把学妹关在女厕所里,用拖地换下来的脏水泼了她全身。


    那是冬天。


    学妹当晚便发了高烧,家长闹到学校里,管悦不知收敛,办公室里傲慢自大地道了歉,之后却威胁学妹,如果再找家长,就让她“好看”。


    “怪不得呢。”钟灵慧阴阳怪气:“以她那成绩,竟然能进一班。”这是嘲讽谷嘉衡妈妈是一班班主任。


    谷嘉衡深吸一口气,没办法过多解释。他看向周雾,十足十的诚恳:“周雾,如果你遇到麻烦……”


    周雾双手搭臂,她站得笔直,肩颈轻盈舒展,和谷嘉衡碰过的眼眸不耐地低下,兴致索然:“她堵我在女厕所里,企图用烟头烫我,还想扒光我的衣服。”


    钟灵慧目瞪口呆。


    她仓惶地拉过周雾的手,周雾天生体温偏低,修长指尖苍白,钟灵慧脑海里瞬间生成一万个糟糕念头,她忙忙追问:“她欺负你了是不是!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周雾宽慰地拍了怕她手背,示意稍安勿躁:“她更吃亏。”


    钟灵慧哑然片刻。


    说实话,她不太相信。在她心里,周雾脆弱如水晶球,轻轻一碰就会碎成满地晶莹。


    后知后觉的怒火澎湃地烧到心头,她脑子活络,立即想通谷嘉衡找周雾的深层用意,她恶狠狠地瞪着手足无措的男生,怒道:“谷嘉衡,我真后悔替你叫周雾。管悦在学校里欺负了多少同学,也不见你管过。怎么,她们被欺负就不是欺负?你和周雾不认识吧,周雾也不是你们一班的人,你凭什么多管闲事?”


    谷嘉衡脸皮薄,被钟灵慧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通,自知心思不纯和理亏,解释的话咬到唇边,狼狈地咽住。


    “对不起。”他低头道歉:“真的对不起,周雾,你有没有受伤?”


    周雾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她刚刚说过自己没事了,不是吗?


    隔着校服,钟灵慧坚定地握住周雾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后,火力全开的嘲讽:“不用你假惺惺。有时间和周雾道歉,不如找一下管悦爸妈,上梁不正下梁歪!”


    谷嘉衡羞愧不已,前额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眼见钟灵慧要拉走周雾,他动作比脑子更快,横了半步上前,拦住周雾的路,垂在腿侧的手攥得骨节青白。


    “周雾,我是认真的。如果你遇到了任何麻烦,都可以……”


    “谢谢。”周雾打断他的话,言语温和但极尽疏离冷淡:“我自己能处理。”


    谷嘉衡追着女孩子的纤静背影,眼神茫然。


    比爱情更先到来的时如潮雨般的失落。


    他叹着气,转身,一贯骄傲挺直的背脊颓靡地松了力。


    苏霓将他的所有反应尽收眼底,将他的名字放在笑音里:“谷嘉衡。”


    谷嘉衡回头,苏霓眼睛弯弯,冲他笑起来:“你找我们班周雾啊?”


    他抿着唇,不说话。


    苏霓知道自己哪个角度最好看最勾引,可惜,她的所有招数在谷嘉衡身上从不奏效。


    “她和纪潮好着呢。”苏霓轻俏地踩着猫步到他身边,清甜荔枝花香的香水味丝丝缕缕地缠过来,她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唇嘟着,眼角眉梢很有少女天真:“不信?他们一起回家一起吃饭,感情好得很。新转来的就是吃亏,什么都不知道呢。”


    她意有所指,谷嘉衡不耐听她这些酸牙的挖苦,脚跟往后退了又退:“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出乎意料,苏霓侧身,但是等他真的擦肩而过,她的手腕,柔软无骨如蛇,轻轻地擦过他的手腕,指尖在他掌心里暧昧一勾。


    谷嘉衡登时涨红了脸。


    不是羞,是气。


    “苏霓喜欢谷嘉衡吗?”周雾出声。


    “诶?”钟灵慧诧异:“你怎么知道?”


    周雾寡淡地收回目光,随口道:“猜的。”


    “嗯,苏霓确实告白过几次。不过,我觉得苏霓也不是真的喜欢谷嘉衡,她在外校有一个男朋友呢,挺有钱的,是个富二代。”


    周雾象征性地点点头,钟灵慧怒气未消,攥着拳头半空挥舞了下:“周雾,谷嘉衡的话你别听,找他能有什么用啊?下次管悦再找你,你直接去找班主任和年级主任,你不知道,一班和十一班一向水火不容,你是我们班的,我们肯定保护你,以后我陪你上厕所,你要去哪,我都陪你一起去。”


    苏霓她们站在走廊里,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距离远,两方细碎的话飘不过去。


    “谢谢你。”周雾微笑:“你很讨厌谷嘉衡吗?”


    钟灵慧摇头,他们压根不熟:“我只是觉得他这个人特虚伪。周雾,他可能喜欢你,你别被他骗了。”


    “哪里看出来的?”


    钟灵慧想了会儿,认真道:“他很清高啊,高中三年没和一个女生走近。你一转学过来,就眼巴巴地来找你,这还不明显吗?大家都说三中校草是谷嘉衡,但是撇去其他不谈,光看脸,纪潮更帅好不好,谷嘉衡也太奶油了,真搞不懂他为什么有那么多小迷妹。而且,他明明知道单独来找你,会给你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可他还是来了,说明他只想着自己,根本不考虑你。”


    她重重一点头,肯定自己的同时对谷嘉衡的行为嗤之以鼻:“这年头,英雄救美早过时了!”


    周雾后腰靠着课桌,后座的男同学没有睡醒的迹象,但是捏着后颈的手指轻微地动了两下。


    她唇边反复着一个笑,真心实意,觉得钟灵慧很可爱:“你说得对。”


    钟灵慧被她笑得脸热,莫名道:“我说什么了?”


    “看脸的话,纪潮更帅。”周雾轻声:“我也这样觉得。”


    钟灵慧安静片刻,难以置信地睁圆眼睛,意外道:“周雾,你不会……”


    周雾支起一根手指,异常柔软的指腹虚抵着她的唇角,淡淡的护手霜气息,清风般拂过钟灵慧鼻息:“不要说出来。”


    后座专心补眠的男同学,短硬黑发下的耳根通红。


    他压住鼓噪心跳,睡意被她随便一句话驱得干净。


    周雾略低一低头,余光漫过他,还有被他用手遮住的耳朵。


    欲盖弥彰。


    钟灵慧当空被一个秘密砸得脑袋发晕,她犯懵似的想着周雾的脸,然后是纪潮的脸,般配倒是很般配,不过高中生,早恋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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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好不要吧。


    她兀自品了会儿,冷静地踢开这些情情爱爱的念头,眼睛转了转,从窗外和别人说说笑笑的苏霓,到依旧缺席的王光华,她顿时想起什么,牵了下周雾袖口。


    “有件事情,我想告诉你。”


    周雾迁就她的身高,微垂着眼,扬了下尾音:“嗯?”


    钟灵慧迟疑了会儿,腹稿草草地过了几遍,只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小话。


    走廊外,一脸赔笑的蒋卉卉从窗口看见和周雾咬耳朵的钟灵慧,笑容难看地僵住,小时候玩具被抢的愤恨感觉不讲道理地卷土重来。


    她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蒋卉卉试图回想,然而没有准确答案。


    钟灵慧会从周雾身上得到什么好处?她也给她送香水吗……哼,要是送了也好,她总觉得钟灵慧身上有一股怪味,仿佛她的衣服从没有晾干。而且,两个人的名字都有hui,蒋卉卉不喜欢别人喊“卉卉”的时候,钟灵慧下意识看过来的眼睛。


    周雾听她说完,倒是没多少反应,浅琥珀的眼眸深处平静如旧。钟灵慧不设防地碰上,不禁反思起自己刚才那番话,她没说出蒋卉卉和苏霓的名字,是不想担上挑拨离间的罪名,难道她已经听出来了?


    十几岁的女孩子,任何心思都写在脸上,周雾笑了笑,问的却是别人的事情:“这个群里,有纪潮么?”


    “什么?”钟灵慧愣住,摇摇头:“没有。其实我老早就想退群了,她们讲话总是很难听,唉。”


    她想到什么,又补充:“不过,王光华在群里把说你闲话的人都骂了一通,还威胁她们,要是再讲这些不三不四的话,就把聊天记录打印出来,大字报贴在校门口的公告墙。”


    周雾浅浅失笑:“哦,可这样,受伤的不还是我?”


    钟灵慧恨铁不成钢的摇头:“所以我说他笨!”


    提起王光华,自然避不开昨天的事情。钟灵慧想问,又觉得不好意思,纠结十几秒,周雾便安静地等了她十几秒,直到她的心理斗争分出胜负。


    “我以为,王光华和纪潮,今天都不会来上课了。”钟灵慧犹犹豫豫地看她表情,周雾还是那种笑,很淡,但漂亮,好像有些鼓励的意思:“就是,大家都很好奇嘛,他去了哪里……他以后还能回来上课吗?”


    周雾斜挑了下眉:“从警局出来后去了医院,他想不想来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以他那惨不忍睹的成绩,上不上课也没有区别。”


    她真被逗笑了。一双眼睛明媚漂亮,心无旁骛地侧过脸,淡粉色的唇角挑出忍俊不禁的笑弧。


    笑了约一两秒,周雾重新正回视线,钟灵慧已经看呆了。


    “真没什么事,你要是想看见他,我等下让他回来。”


    钟灵慧忙摆手,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踮高脚,上半身靠近周雾,小心翼翼地:“周雾,还有件事情,我昨天……”


    细细的嗓子眼涌出后悔,她自我反省地皱着眉,唇张了好几次,最终只吐出一个含糊的没事。


    上课铃打响,钟灵慧如梦初醒,低头说老师马上就来,我先回座位。


    周雾却伸手,钟灵慧惶惑地抬起眼。


    凛城天气多变,浓厚铅云密不透风地滚过来,没有压好的白色试卷哗哗作响,满地纷飞。


    天光失去明朗,连着周雾眼里的情绪。


    她注视着钟灵慧,双眼温和、沉静,甚至有一丝未散的笑意。


    “你想说,你看见了,对不对?”她问:“我的手表,是我自己摔下来的。”


    钟灵慧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艰难吞咽口中津液,她词穷着,周雾在她肩膀一推,温声:“老师来了。”


    她踉跄一步,神思不属的回到座位,愣愣地,甚至忘了坐下来。


    还是很在意。


    周雾那句话。


    “你都看到了啊,慧慧。”半分钟前,周雾手指捧着她的侧脸,明明没用多少力气,她却像被人下了紧箍咒般动弹不得,转校生的笑容,前所未有的耐心和温柔,眼底深处,隐隐地,却有令人看不清的嘲弄。


    “为了我,可不可以当做没看见呢?这应该是你们很擅长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