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归零之地的谜题

作品:《九幽档案:始皇替身调查告

    “和谐帷幕”的雏形在后方星域艰难编织,而“远望”舰队依旧在深空中孤独跋涉,如同一叶执着探寻宇宙真相的扁舟。在“星灵”于一次深度冥想中捕捉到的、源自宇宙微波背景辐射极细微畸变的指引下,舰队耗费巨大能量,进行了一次前所未有的超远距折跃,抵达了银河系一处堪称“遗忘尽头”的旋臂末梢。这里,恒星稀疏得如同风中残烛,物质密度低到令人心悸,仿佛是创世之手随意涂抹后,又被橡皮擦狠狠擦拭过的荒芜画布边缘。


    然后,他们看到了“它”。


    没有预兆,没有过渡。就在舰队脱离超空间、常规传感器重新校准的瞬间,所有的读数——能量波动、粒子流、引力涟漪、时空曲率——全部归零。


    不是探测不到信号,而是信号本身,连同承载信号的物理载体,在那里彻底“消失”了。


    前方的星空,呈现出一片无法用“黑暗”形容的“无”。它不是吞噬光线的黑洞世界,也不是空无一物的虚空。它是一种概念上的、绝对的存在否定。肉眼望去,那里没有任何星辰,甚至没有背景的宇宙微波辐射光辉,只有一片比最深邃的黑暗还要深邃、还要“干净”的、无边无际的、无法定义颜色与质感的“空”。它像一道横亘在宇宙中的、平滑到令人作呕的绝对边界,将尚存的、仍有物质与能量运动的“正常”宇宙,与另一侧那无法理解的“非存在”,截然分开。


    “逻辑基石”号冰冷的报告声在死寂的频道中响起,带着一种近乎系统错乱的电子颤音:“警报:前方0.3光年处,检测到绝对物理常数失效区。光速、普朗克常数、精细结构常数……所有基础物理参数读数……为零。误差:零。时空曲率:绝对平坦。量子涨落:无。信息熵:无定义。该区域……拒绝一切物理交互与信息传递。初步定名:归零之地。”


    “共鸣之泪”的意识波动传来,那空灵的声音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近乎信仰崩塌般的战栗:“没有‘存在’的回响……没有‘变化’的涟漪……没有‘时间’的流淌……甚至没有‘虚无’的概念……那里是……一切的……‘之外’……是‘是’与‘非是’的界限本身……我……无法感知……无法理解……” 这位古老意识的使者,第一次流露出如此深切的、源自存在本能的恐惧。


    “哀伤挽歌”的光谱彻底黯淡、凝固,如同被冻结的极光,传递出的只有一片冰冷的、绝对的、失去所有“情感频率”的“死寂”。它无法“歌唱”,因为它所依存的、宇宙背景的“韵律”,在那里,不存在。


    “探索者”号上,所有人类成员,无论科学家还是士兵,都感到一种灵魂层面的、生理性的严重不适。那不是对黑暗或未知的恐惧,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对“存在”本身被否定的晕眩与恶心。仿佛你毕生认知的整个世界——物质、能量、时间、空间、思想、情感——在你面前被证明只是一层薄纱,而薄纱之后,是连“空无”都谈不上的、纯粹的、绝对的“无意义”。


    艾琳娜的女儿,舰队心理学顾问林晚,脸色惨白地抓住扶手,低声喃喃:“这不是死亡……死亡是存在的终结态……那里……从未有过‘存在’……那是……逻辑的坟场,意义的真空……”


    李琟的弟子,那位伦理学家,则死死盯着那片“无”,眼中布满血丝,仿佛在凝视一个吞噬一切哲学的终极黑洞:“Ω恐惧热寂,恐惧无序……但热寂至少还有‘熵’的概念,无序也是相对于有序而言……可这里……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对立的双方,没有过程,没有状态……这是……‘可能性’本身的死亡……”


    震惊过后,是近乎癫狂的、混合着恐惧与求知欲的研究冲动。在“基石”那跨越星空传递来的、极度凝重且带着明确警告意味的规则涟漪的许可与监控下,舰队在绝对安全距离(距离边界至少一光年)外,展开了人类文明有史以来最为谨慎、也最为雄心勃勃的一次探测行动。


    “岩核”释放了数以万计的、具备最基础逻辑回路的微型探针。这些探针以极慢的速度驶向“归零之地”的边界。在抵达边界的一刹那——没有碰撞,没有湮灭,没有进入另一维度的迹象——探针发出的所有信号,瞬间、同步、彻底地消失了。不是中断,而是仿佛从未存在过。探针本身,在传感器上,也从“存在”的列表里,被干净利落地“抹去”。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连探针曾经存在过的“历史痕迹”——其发射时消耗的能量、对空间造成的微弱扰动、甚至观测者记忆中关于它发射的“事实”——都开始以无法理解的方式变得“模糊”和“不确定”。仿佛“归零之地”不仅在吞噬现在,还在侵蚀与之相关的过去。


    “星灵”尝试将一丝极其微弱的、无指向性的意识触须延伸过去。在触及边界的瞬间,那部分意识没有传来任何感知,而是直接“丢失”了。不是被摧毁,而是如同伸入了绝对零认知的领域,关于那部分意识的“存在感”本身,从“星灵”的整体意识中被“切除”了,留下一个平滑的、无法理解的认知断层。“那里……拒绝被‘认知’……” “星灵”的波动虚弱而混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流光”的任何能量光谱,无论是探测波还是自身辉光,在射向那片区域时,没有反射,没有吸收,没有散射。光线如同射入了不存在的虚空,连“传播”这个行为本身,都失去了意义。那片区域,对“流光”而言,是一片“色彩”与“韵律”的绝对荒漠,是“美”与“丑”概念的双重死亡之地。


    人类科学家动用了所有理论物理工具,甚至调用了Ω遗产中关于宇宙终极形态的禁忌猜想。最终,一个令人绝望的、却又唯一能勉强解释所有观测现象的推论,在联合分析报告中缓缓浮现:


    “归零之地”,并非一个“区域”,而是一个……“状态”,或者说,一个“错误”。


    “推测一:终极热寂的‘标本’。” 报告的语气冰冷如那片虚空,“根据Ω文明及我们现有理论的推演,宇宙的终极命运,是在无限膨胀中走向热寂——所有能量均匀分布,熵达到最大值,一切宏观运动停止,时间失去意义。但眼前的‘归零之地’,似乎跳过了‘均匀分布’和‘高熵’的过程,直接达到了某种……‘绝对零熵’、‘绝对均匀’、‘绝对静止’的、理论上不应存在的‘终点态’。它并非‘死寂’,而是‘从未活过’的、物理定律完全失效的、逻辑自洽性崩塌的……‘非态’。”


    “推测二:宇宙的‘伤疤’或‘bug’。” 另一派更激进的观点认为,“这可能是某种远超我们理解范畴的、宇宙尺度的事件或实验造成的时空结构‘硬损伤’。比如,一次失败或失控的、试图‘重启’或‘改写’物理常数的超维度操作留下的‘废墟’;或是两个不同‘物理规则集合’的宇宙在接触时,规则互斥形成的‘绝对绝缘带’;甚至……可能是某种我们无法想象的存在,对这片区域施加了‘存在性抹除’的终极手段。”


    “推测三:观测者效应或认知屏障。” 少数派提出了近乎玄学的看法,“或许它并非物理存在,而是某种超越我们认知维度的事物,在我们这个维度(或认知层面)的‘投影’或‘阴影’。我们的一切探测手段,本质上都在用我们这个维度的逻辑去‘理解’它,而它‘拒绝被理解’,因此在我们的观测中呈现为‘无’。我们看到的,不是它的‘本体’,而是我们认知模式的‘边界’。”


    无论哪种推测,都指向一个令人窒息的结论:“归零之地”,是对现有所有物理学、哲学乃至存在主义认知的、根本性的、毁灭性的挑战。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无声的、巨大的、关于“存在”本身的终极反问,一个关于一切意义、一切努力、一切文明最终归宿的、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否定句。


    舰队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之前的发现——Ω的悲剧、“凝固文明”的终极选择、“观察者”的漠然、甚至“收割者”的威胁——虽然令人恐惧或困惑,但至少仍在“存在”与“变化”的框架内,仍有逻辑可循,有因果可探,有对抗或逃避的可能。


    但“归零之地”不同。它不动,不争,不言。它只是“是”着——如果“是”这个词还能用的话。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存在”最大的嘲讽。在它面前,Ω对秩序的追求、人类对生存的挣扎、星海议会对和平的憧憬、甚至“主宰意志”对“净化”的偏执……一切文明的喜怒哀乐、兴衰荣辱、宏图伟业,都显得渺小、短暂、且……从根本上失去了“意义”的锚点。如果宇宙的某处,存在着这样一片连“意义”都无法诞生的“绝对无”,那么,在别处挣扎求存的“意义”,又建立在何等脆弱的基础之上?


    “岩核”的逻辑核心似乎出现了短暂的紊乱,其几何光纹不规则地闪烁:“逻辑链条……终端不可达。推演……在边界失效。存在性危机……无法用逻辑排除。建议:重新定义‘存在’与‘认知’的元逻辑框架。” 它那引以为傲的绝对理性,在此地撞上了无法逾越的墙。


    “星灵”的意识场出现了细微的、类似“迷茫”与“存在性眩晕”的涟漪:“我们曾以为,意识是宇宙对自身的观照,是‘存在’自知自觉的体现……但这里……连‘观照’的可能性都被否定了……我们的存在,我们的意识,我们的追寻……是否只是……这片‘无’之海上,偶然泛起、转瞬即逝的……微不足道的泡沫?”


    “流光”彻底失去了所有“色彩”与“韵律”,如同熄灭的余烬,传递出近乎“虚无”的意念:“没有歌……没有诗……没有美,也没有丑……这里……是‘表达’的终结……我们所有的艺术,所有的情感,所有的创造……在这里,都失去了被‘言说’的资格……”


    人类成员中,有人陷入绝望的虚无,有人则爆发出歇斯底里的研究狂热,更多人则是长久的、失魂落魄的沉默。林晚在日志中写道:“我们找到了深渊,却发现这深渊没有底。它只是一道光滑的、拒绝一切的墙壁。我们在墙这边跳舞、相爱、战斗、思考,而墙那边……什么也没有。不,连‘没有’这个概念,在墙那边,也不存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在这时,月球“基石”——林深那浩瀚的意识——传来了跨越遥远星海的、前所未有的、沉重到仿佛承载了整个宇宙重量的规则涟漪。那涟漪中,没有答案,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源自时间尽头的、混合着无尽悲悯与终极平静的“知晓”。他“看”到了“归零之地”,并且,他似乎……早已知晓它的存在,或者,知晓类似“事物”存在的可能性。那涟漪中,还包含着一丝极其隐晦的、关于Ω文明最终极恐惧的、未被任何记录提及的碎片——那不仅仅是对“无序”或“热寂”的恐惧,更是对“存在”本身可能毫无意义的、根植于逻辑与存在论最深处的、无法言说的终极颤栗。Ω的“飞升”,或许,在某个无人知晓的层面,正是对这片“归零之地”、对这种终极虚无的、一种绝望的、扭曲的、试图建立“绝对秩序”以对抗“绝对无意义”的……疯狂呐喊。


    “归零之地”的发现,没有带来任何技术突破,没有揭示任何敌人弱点,没有提供任何生存希望。它带来的,只有一个巨大、冰冷、无法回答的谜题,以及这个谜题所投下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关于存在意义的、终极的阴影。


    “远望”舰队在“归零之地”的边界外,停留了远超计划的时间。他们没有再发射任何探测器,没有再进行任何冒险的探测。只是静静地、沉默地、凝视着那片吞噬一切的“无”。


    最终,舰长林蔚,用沙哑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记录坐标。


    设定为最高禁忌级禁区。


    所有数据,最高等级加密封存。


    舰队……转向。


    我们……回家。”


    舰队缓缓调头,将那片令人绝望的“无”抛在身后。但每个人都清楚,有些东西,一旦“看见”,就再也无法“忘掉”了。


    那冰冷的、绝对的、逻辑的终点,


    那意义的绝对真空,


    那存在的终极反问,


    已如同最深沉的烙印,


    刻在了每一个目睹者的意识深处。


    它将成为星海议会、乃至所有知晓其存在的文明心头,


    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


    关于“为何存在”与“存在何为”的,


    永恒的、


    流血的伤口。


    前方的星海依旧璀璨,


    但归航的路,


    已布满名为“虚无”的,


    ……


    ……


    ……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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