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他答应了？


    神仙...也吃豆腐？


    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那两个窝窝头，又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


    “我……我现在回去拿！”


    司辰摇了摇头：“不急。”


    他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陈默：


    “你追过来，就是为了送豆腐？”


    陈默张了张嘴。


    他当然不只是为了送豆腐。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犹豫了半天，他终于开口：


    “那个...神仙大人，您刚才用的那、那个....”


    他比划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就是...那么一下，那东西就没了...”


    “您能不能...教教我？”


    司辰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为什么想学？”


    陈默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其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五年来，他都是被赶鸭子上架，哪家出事了来找他，他就硬着头皮去。


    他挠了挠头，老老实实回答：


    “因为...这十里八乡，就我一个能看见那些东西。”


    “我要是不管，就没人管了。”


    “虽然每次都怕得要死...但我不去，那些人...”


    “有的还是小孩，有的还是家里的顶梁柱...”


    “我想...”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点渴望：“我想让那些东西别再害人了。”


    司辰听完，忽然笑了。


    他偏了偏头，问了一句：“可你不是卖豆腐的吗？”


    陈默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泥的手：


    “那......那卖豆腐的遇上了，也不能不管吧？”


    这话说得一点气势都没有，磕磕巴巴的，但却让姜菱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凡人...在仙王面前，是无法说谎的。


    他说的，居然是真心话。


    大道无情，强者为尊。


    为了机缘杀师灭祖，为了长生抛弃家人，为了证道屠城灭国。


    这才是修士的世界。


    她摇了摇头，这个凡人....并不适合修真界。


    司辰点了点头，又问：“想好了？进了另一个世界，可能就回不来了。”


    陈默根本不明白他的意思：“哪个世界？”


    司辰没解释，只是看着他。


    陈默被看得心里发毛，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想好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柳山集的方向。


    镇子那边，隐约还能看见几盏灯火。


    “豆腐...在哪不是卖？”


    姜菱眼角抽了抽。


    司辰点了点头，也没再说话。


    他伸手，拎住陈默的后领。


    陈默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腾空了。


    “啊啊啊啊——！！”


    风声灌进嘴里，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姜菱看着前面那两个人的背影。


    一个仙帝级别的存在，拎着一个卖豆腐的凡人，往天上飞。


    这画面...


    她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


    陈默吓得闭上眼，两只手乱挥。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地，在脚下。


    越来越远。


    越来越小。


    整个村子，变成巴掌大的一块。


    整个柳树沟，变成一条细细的线。


    然后是镇子，是城池，是山川，是河流......


    那些他走了一辈子的路，那些他卖过豆腐的村子，那些他抬头看了一辈子的山...


    云从身边飘过，星辰就在头顶。


    他活了二十三年，从来没想过....


    世界这么大。


    ........


    接下来的几天，陈默彻底麻木了。


    他们飞过了山川，飞过了河流，飞过了他一辈子都走不完的路。


    从一个村子到另一个村子，从一个城池到另一个城池。


    那些他一辈子都走不完的路，那些人说“远着呢”的地方......


    眨个眼，就到了。


    他渐渐习惯了两脚离地的感觉，也渐渐习惯了云从身边飘过。


    唯一不习惯的，是每次停下来的时候，都能看见那些...东西。


    原来，那些东西不止柳山集有。


    每一个村子，每一个镇子，每一座城......


    都能看见那些聚而不散的影子。


    站在墙角，蹲在桥下，藏在树荫里。


    下雨的时候，到处都是。


    陈默以前以为，只有自己倒霉，生在了一个“不干净”的地方。


    现在他知道了。


    这颗星辰上，到处都是。


    但那些东西看到身边这位神仙之后，动作都是出奇统一的。


    那就是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原来自己怕了五年的东西，在真正的大人物面前，就是这个样子的。


    原来，不管多凶的东西，都有怕的时候。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扎了根。


    .......


    司辰带着陈默，飞遍了整个凡人禁区。


    这些怨念，和那天在柳树沟遇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凝而不散。


    按理说，凡人死后，魂魄会在天地间停留几天，然后慢慢消散。


    可这些，存在了多久？


    三个月？半年？一年？更久？


    这不正常。


    他闭上眼睛，神识散开，覆盖整颗星辰。


    扫过山川，扫过河流，扫过每一座城池，每一个村庄。


    那些怨念，那些凡人，那些正在劳作、正在生老病死的生命....


    都没有问题。


    他皱了皱眉，将神识往更深处探去。


    穿过地壳，穿过岩层，朝星辰的核心。


    一开始很顺利，但很快，他便碰到了什么东西。


    一个阵法。


    藏得极深，极隐蔽。


    如果不是刻意往深处探，连他都会忽略。


    但阵法的力量还在运转，缓慢地抽取着什么。


    司辰看了一眼身边的姜菱。


    这种级别的阵法，已经超过了仙王的级别。


    那布置的人，身份就很好猜了。


    这时，司辰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看向姜菱：


    “婶婶。”


    姜菱转头看他。


    司辰问道：“群仙会那天，来的都是仙王。”


    “仙君呢？”


    按理说，仙君身为仅次于仙帝的存在，这种规模的集会，至少也会来几个。


    可那天，一个都没有。


    姜菱愣了一下。


    她看着司辰，脸上充满了疑惑。


    但司辰的表情很认真，是真的在问。


    “你不知道？”


    司辰摇头。


    姜菱沉默了几息，缓缓开口：


    “仙界...早就没有仙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