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走在最前面，脚步沉重得像拖着两座山。


    身后跟着四个师弟，四个师弟身后跟着...一头熊，一头虎。


    黑山晃悠悠地踱着步，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时不时还问一句：


    “小林啊，小生有一事不明。”


    林平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恭敬转身：


    “大爷请说。”


    黑山点点头，很满意对方的态度：“敢问此地...唤作何名？”


    林平沉默了一息，如实答道：“忘川。”


    “忘川？”黑山先是一愣，随即故作高深：


    “忘者，遗忘也。”


    “川者，河流也...”


    “...听着就不怎么吉利。”


    黑山点点头，一脸了然：“看来你们文化水平并不高。”


    林平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想骂人的冲动。


    赤风一头黑线，这都哪跟哪，他直接将话题又拽了回来：“别管他，你接着说。”


    林平点点头，老老实实交代起来。


    原来这忘川压根算不上正经仙域。


    它就是个夹缝里的小地方，只有一颗主星，位置也尴尬得很


    仙妖两界的缓冲带。


    黑山脚步一顿。


    “妖界？”


    他看向赤风，赤风也看向他。


    两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妖界。


    这名字听着就亲切。


    黑山咳了一声，故作淡定：


    “咳咳...接着说。”


    林平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忘川地方太小，所以仙界懒得管，妖界也...顾不了，一来二去，忘川就成了三不管地带”


    黑山眯起眼睛：“妖界顾不了？这是为何？”


    林平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说：


    “妖族式微。”


    黑山又看了赤风一眼。


    式微？


    黑山传音给赤风：“式微是啥意思？”


    赤风嘴角一抽，传音回去：“就是不行了，落魄了，没落了！”


    “你特么也好意思说人家没文化？！”


    “..小生只是考验一下你。”


    赤风深吸一口气，决定不理他。


    黑山收回心思，继续问林平：“式微...咳咳，那个妖族怎么就式微了？”


    林平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从我入门起，妖族就是这样。”


    黑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们宗门呢？叫什么名？”


    “青崖宗。”


    林平老老实实回答。


    黑山念了两遍，觉得这名字还行，至少比什么“忘川”听着顺耳。


    “你们宗主什么实力？”


    林平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玄仙中期。”


    黑山脚步又顿了一下。


    玄仙？


    中期？


    他看向赤风，赤风也看他。


    两妖眼里都是同一个问题：


    这玩意儿是多强？


    黑山咳了一声，装作很懂的样子：


    “嗯...玄仙中期...还行还行。”


    他踱了两步，最终还是问道：“那什么...这个玄仙，比渡劫强多少？”


    林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俩妖兽连境界都不知道？


    但他已经没有拒绝的权力，只能老老实实解释了一遍：从真仙到玄仙到金仙到仙王，一层一层往上排。


    黑山沉默了。


    赤风也沉默了。


    他们现在的修为...四阶


    按人族的算法，也就是化神到炼虚之间。


    渡劫都还差着老远，更别说真仙、玄仙了。


    合着刚才要是真打起来，他们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黑山后背有点发凉。


    但他面上还得绷住，不能露怯。


    “嗯...小生方才只是随口一问，你解释得...还算详细。”


    林平嘴角抽了抽，没敢接话。


    黑山装作没看见，继续晃悠悠地走。


    又走了一段，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对了，小生方才听你提及...仙王？”


    林平点头：“是。”


    “那仙王很厉害？”


    林平想了想，用了个最直观的说法：


    “仙界那些有头有脸的地方，名字后面都带个‘天’字。”


    黑山眯起眼睛：”然后呢？“


    “想要被称之为‘天’，最低的条件是....拥有至少十名金仙....”


    “...或者一位仙王。”


    黑山和赤风对视一眼。


    十名金仙？


    或者一位仙王？


    林平叹了口气：“忘川一个都没有，所以...”


    黑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所以你们就只能在这儿欺负欺负妖兽？”


    林平硬着头皮点头：“是...卖给那些想要妖兽当坐骑、当护卫的修士，或者...用来炼器、炼丹。”


    黑山的熊脸沉了下来。


    赤风的虎目也眯了起来。


    林平察觉到气氛不对，赶紧补充：“我们青崖宗...主要靠挖矿，妖兽只是顺手...”


    黑山摆摆熊掌，打断他：“行了，小生知道了。”


    他想了想，既然对方已经成了自己的“人宠”，也没必要遮遮掩掩，于是便干脆一问到底：


    “那妖族呢？你刚才说妖族式微，到底有多微？境界又是怎么划分？”


    林平也算是破罐子破摔了：“妖族想化形，得渡过天妖劫。”


    “天妖劫？”


    “对，渡过去之后，就是天妖境，差不多相当于人族的真仙。”


    黑山和赤风同时竖起耳朵。


    “然后呢？”


    “然后是天妖之上...元妖境、祖妖境。”


    “相当于人族玄仙、金仙。”


    “再往上...”


    林平自己也说得不太确定：“好像还有妖王、妖皇、妖帝...”


    黑山熊脸一皱：“妖族这么多大能，还叫式微？”


    林平苦笑：“问题是...没有啊。”


    黑山赤风同时一愣：“什么？”


    “刚才说的那些，我也只是在传闻中听过。”


    林平叹了口气：“妖界现在几乎完全封闭，和外界断了联系不知多少万年了。”


    “从我入门起，就没见过天妖以上的妖族。”


    黑山扭头看向赤风。


    两妖眼里都是同样的想法...


    妖族在上界，混得这么惨？


    他们原本以为下界就够惨了，没想到还有更惨的。


    难怪这几个货敢光明正大地抓妖兽。


    反正也没人管。


    黑山沉默着走了一段，又忽然开口：“小林啊，你们青崖宗...有多少人？”


    林平愣了一下，如实答道：“弟子两百多，加上杂役，差不多四百。”


    “四百...”


    黑山念叨了一遍，又问：“都是什么修为？”


    林平犹豫了一下，还是全交代了：


    “宗主玄仙中期，两个长老玄仙初期，剩下的...真仙、渡劫、大乘，都有。”


    黑山和赤风又对视一眼。


    一个玄仙中期宗主，两个个玄仙初期长老，剩下的也全都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这阵容，就是碾压局。


    硬闯肯定不行。


    但他们现在...有“人宠”


    只要林平配合，没人会起疑。


    至于进了宗门之后怎么办...


    到时候再说。


    黑山看向林平：“小林啊。”


    林平心里一紧：“大爷请说。”


    黑山负着熊掌，一脸正经：“待会儿进了宗门，咱们就是被你抓回来的契约兽。”


    “知道该怎么做吗？”


    林平愣住。


    他看着眼前这头熊，一时脑子转不过来。


    赤风皱了皱眉：“装得像一点，别露馅。”


    林平嘴角一抽，已经猜到对方要做什么，但现在身不由己，只能点头，心里苦得不行。


    黑山见他这副表情，摆摆熊掌：“行了，别苦着脸。”


    “该骂骂，该踢踢，小生不记仇。”


    他思索一番，又补了一句：“最多记几天。”


    林平：“......”


    赤风：“......”


    四个师弟：“......”


    黑山满意地拍拍他肩膀：


    “行，走吧。”


    “记住，从这一刻起，小生就是你们抓回来的...”


    他想了想，选了个词：


    “...老实巴交的看门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