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舅舅,请开始你的表演

作品:《当了五十亿年太阳,我修仙了

    司辰没说话。


    他看着窗边那个背影,没接那句“舅舅”。


    叶弘等了几息,没等到回应,自己反倒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带着点自嘲的味道。


    司辰看着他背影,过了几息才开口:


    “你是不是我舅舅…”


    “得看我娘来怎么说。”


    叶弘的肩膀微微一僵。


    然后,他忽然笑了。


    先是低低的笑,接着肩膀开始颤抖,笑声越来越大,在空旷的殿内回荡,笑得甚至有点失态。


    可笑着笑着,那笑声又慢慢低下去,最后变成一声复杂的叹息。


    他转过身,脸上还带着笑过的痕迹,眼眶似有微光闪动。


    “皇姐……”


    他轻轻念了一句。


    然后他走到司辰面前,很近,仔细打量着他的脸。


    那双总是藏着威严的眼睛里,此刻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真像。”


    叶弘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眼睛像,鼻子也像…就连脾气,也比皇姐当年更硬。”


    叶弘没再说别的,走到条案旁,拎起一壶酒。


    他没用杯子,直接对着壶口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液顺着嘴角滑下来一点,他也懒得擦,只是用手背随意抹了抹。


    “你不认我,我能理解。”


    “毕竟在所有人眼里…”


    “我...是个刽子手。”


    叶弘看向司辰,也没有在自称“朕”。


    “叶璟那小子...说我被夺舍了,对吧?”


    司辰闻言眉头一挑,点了点头。


    叶弘又喝了一口酒,这次喝得慢了些,边喝边笑,只是那笑容显得有些苦。


    “我累了。”


    他说得很直白,没有帝王的威严,也没有舅舅的亲近,就像一个普通的、疲惫的中年人。


    “司辰,你愿意…听听我的故事吗?”


    “一个…不怎么好听的故事。”


    司辰拿起面前条案上的一杯酒,朝叶弘抬了抬手。


    “愿闻其详。”


    ..........................................


    “我从小……就是太子。”


    叶弘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缓缓开口。


    “天赋好,根骨佳,什么都学得快。”


    “父皇看重我,朝臣捧着我,所有人都说,大胤将来必在我手中中兴。”


    “我也这么以为。”


    他停顿片刻,看向窗外的古松:


    “直到…父皇在位的最后那些年。”


    “有一天,他把我叫到宗庙最深处。”


    “那儿没有牌位,没有香火,只有一盏…从来没人点过的长明灯。”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割破我的手指,把血滴在灯芯上。”


    “然后…”


    叶弘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看到了…太祖皇帝。”


    司辰端着酒杯,没喝,只是听着。


    “那是被太祖,用大神通封印在血脉最深处的真相。”


    “只有历代皇帝,在继位前才有资格‘看’到。”


    叶弘看着手上的酒杯,思绪却飘到了那久远的记忆。


    “我们叶家……”


    叶弘一字一顿,表情变得痛苦起来:


    “血脉里,一直背着个诅咒。”


    “诅咒的来源…”


    他深吸一口气:


    “是...蜃龙。”


    司辰眼神微微一凝。


    叶弘惨笑一声:


    “对,就是你想的那个。”


    “上古时期,统御幻梦、执掌虚实,位列妖族祖庭九圣兽之一的……蜃龙。”


    “当年妖族祖庭破碎,和人族脱不了干系。”


    “而咱们叶家那位太祖皇帝…更是直接参与者。”


    “太祖拿了它的龙骨、龙珠、龙魂…用来筑大胤的国运根基。”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荒谬的嘲弄:


    “蜃龙临死前,用最后的神魂和精血,对我们叶家下了最恶毒的诅咒。”


    “每过千年…”


    叶弘的声音开始发抖:


    “它就会在叶家直系血脉里…选一个人。”


    “夺舍。”


    “重生。”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仿佛能看到血脉深处盘踞的东西:


    “被它选中的人...思维,记忆,甚至情感,都会保留,但...却永远不再是那个人。”


    “因为那个人,会亲手把叶家剩下的人...一个个杀干净。”


    他说到这儿,停了好一会儿。


    “太祖是渡劫期的大能,他穷尽一生,最后才找到一种能对抗这诅咒的东西。”


    叶弘抬起头,看向司辰:


    “破蜃果。”


    “后来,人们叫它...气运果。”


    “吃下它,就能在神魂里筑起一道屏障,蜃龙的残魂就无法入侵。”


    他苦笑了一下。


    “可是果子…太少了,千年一熟,一次最多不过三五枚,怎么可能让每个直系血脉都吃上?”


    “这是一个无法在皇族公开的秘密,注定了无法控制子嗣数量。”


    叶弘拿起酒壶,又灌了一口。这次喝得有点急,呛了一下,他咳嗽了几声,才继续说。


    “所以…每过一千年,到了蜃龙可能苏醒的那一代…”


    “就必须做选择。”


    “把有限的果子,给天赋最好、最有可能延续家族、甚至在未来找到彻底破除诅咒方法的人。”


    “其他的…全部清理掉。”


    “一个不留。”


    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沉得像石头。


    “这样,蜃龙找不到可以夺舍的容器,就会继续沉睡,等到下一个千年。”


    “家族…就能再续一千年。”


    “父皇当年做的,就是这件事。”


    他仰头,把壶里最后一点酒喝干,空壶随手甩在地上。


    “外界都以为是我做的。”


    “毕竟那时候父皇已经大限将至,是我在监国,所有人都觉得,是太子等不及了,要铲除所有竞争对手。”


    他抬起头,看着司辰:


    “我不解释。”


    “也没法解释。”


    “难道我要告诉天下人...我们叶家祖上造了孽,现在每千年就得杀一批自家孩子来还债?”


    他摇了摇头:


    “这骂名,我背了。”


    “一背…就是这么多年。”


    “皇姐恨我,我也认了,她砸魂灯那天,我就站在宗庙外面…我没脸进去见她。”


    叶弘坐在那片阴影里,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到了极点。


    “那之后…我成了皇帝。”


    “可我每天晚上都会做梦,梦见那些弟弟们…最小的才六岁,拉着我的袖子叫我皇兄。”


    叶弘的声音哑了:


    “我说不出话。”


    “我只能看着他们,一遍又一遍地死在梦里。”


    他抬起头,看着司辰:


    “所以我理解皇姐。”


    “她回来的时候…看见的是满地尸体,听见的是满城流言。”


    “她问我:真是你干的?”


    “我说,是。”


    叶弘闭上眼睛:


    “她没骂我,也没打我。”


    “她只是转身去了宗庙…亲手砸了自己的魂灯。”


    “她说:叶弘,从今天起,我没有你这个弟弟。”


    大殿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宫人没有进来点灯,大概是得了吩咐。


    黑暗里,叶弘的声音幽幽响起: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办这场大比吗?”


    司辰摇头。


    “因为最后这枚气运果…我本来就是留给你的。”


    叶弘说得很平静:


    “皇姐砸了魂灯,可她的血脉还是叶家的,你是她的儿子,你身上…流着一半叶家的血,你也有风险。”


    “青玄榜榜首、东域年轻一代第一人。”


    “我不能给那东西...任何盯上你的机会。”


    “这枚果子…算是舅舅补给你的见面礼。”


    叶弘站起身,走到窗边。


    暮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只能看见轮廓。


    “这大比,还有第二个用意。”


    他转过身,声音沉了几分:


    “试探。”


    “试探叶璟。”


    “如果他没问题,他只会替你高兴,会帮你拿到它。因为你是他表弟。”


    “可他…”


    “砰!”


    他突然一拳砸在旁边的桌子上!


    整张桌子瞬间化为碎块。


    “我不明白!”


    叶弘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愤怒和不解:


    “他明明吃过气运果!”


    “七岁那年,他第一次测出灵根,是我亲手喂他吃下的!”


    叶弘的身体微微发抖:


    “可他还是变了…”


    “为什么!?”


    他像是在问司辰,又像是在问自己,更像是在质问某个看不见的、纠缠了他们家族几千年的东西。


    大殿里回荡着他的声音。


    然后,慢慢地,那声音低了下去。


    叶弘重新坐下了。


    他身体微微向后,靠进椅背的阴影里。


    殿内烛火昏黄,光线在他脸上明灭。


    整张脸几乎隐没在黑暗中,只有那双眼睛,映着一点点摇曳的烛光,微微反着光。


    黑暗中,他似乎露出看不太真切的笑容。


    “现在,故事讲完了。”


    “司辰,告诉我。”


    “一个是背负血债、满口诅咒故事的‘刽子手舅舅’”


    “一个是看起来无辜受害、却处处透着诡异的…‘好表哥’”


    “你...”


    “...信谁?”


    殿内,最后一缕天光,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