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观星异象
作品:《青囊药香满杏林》 林渊回到西市货栈时,天际已泛起一丝鱼肚白。他悄无声息地翻窗入室,褪去沾了些许灰尘和血腥气的夜行衣,换回那身青色文士长衫。冰冷的井水洗去脸上残留的夜寒与肃杀,镜中映出的又是一张略显疲惫、与“林凡”身份相符的寻常面孔。
然而,那双深邃眼眸中沉淀的冷意与刚刚平息的“源初之炎”的微光,却提醒着他昨夜经历的一切并非幻梦。
冷宫废苑的血祭,被操控的血雾狼首,监兵司与影楼的联合伏击,还有从那名监兵司男子口中逼问出的信息……所有线索如同破碎的拼图,虽未完全相连,却已隐隐指向一个庞大而黑暗的阴谋核心——靖王皇甫雄。
他坐在桌边,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海中飞速梳理。
血祭仪式明显是血狼图腾的手笔,但能在皇城重地、而且是废弃宫苑中悄无声息地进行,必然有内应掩护。监兵司副指挥使袁弘派人监视并试图灭口,说明他知情,甚至可能参与其中。而袁弘,是靖王的人。
靖王搜集“天工秘钥”,筹备皇祭大典,暗中采购引魂香、秽土等阴邪物资,又与血狼图腾的邪祭牵扯不清……他究竟想干什么?在皇祭大典上,利用血祭和秘钥,打开那传说中的“归墟之门”?还是召唤或唤醒某种恐怖的存在?
那些流入钦天苑的“秽土”,是否意味着司天监也牵涉其中?那位神秘的监正莫问天,又在扮演什么角色?
疑问越多,危机感便越重。时间,也越来越紧迫。
笃笃笃。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林渊的沉思。
“林公子,您醒了吗?”是孙有福刻意压低的声音。
“进来。”
孙有福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简单的早膳——米粥、馒头和两碟小菜。他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倦色和一丝焦虑,显然一夜未睡好。
他将早膳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孙掌柜,有话但说无妨。”林渊拿起一个馒头,慢慢掰开。
孙有福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公子,昨夜……城里不太平。”
“哦?如何不太平?”林渊神色不变。
“后半夜,皇城西北角那边,好像出了点事。有兵马调动的动静,隐约还有火光,但很快就被压下去了,具体发生了什么,打听不出来。只听说监兵司和京兆府的人去了不少,封锁了那片区域。”孙有福说着,小心地观察着林渊的脸色,“另外……咱们货栈外面,从昨天傍晚开始,好像就多了些生面孔晃悠,虽然看起来像是闲汉或小贩,但眼神不对。属下担心……”
林渊点点头,昨夜他大闹冷宫,杀了监兵司和影楼的人,虽然做了些掩饰,但袁弘不是傻子,必然能猜到与他有关。货栈被盯上是意料之中。
“无妨,让他们盯着便是。我们按兵不动,他们反而摸不清虚实。”林渊喝了口粥,淡淡道,“孙掌柜,我让你打听的事情,可有新的进展?”
“有。”孙有福精神一振,从怀中掏出几张写满字的纸,“这是昨夜属下通过几个不同渠道打听来的,关于近来皇城异常动向的汇总,还有……关于‘观星台’和司天监监正莫问天的一些传闻。”
林渊接过纸张,快速浏览。
信息很杂,有些相互印证,有些则看似矛盾。关于皇城异常,除了昨夜冷宫附近的动静被掩盖,还有几条值得注意:皇城东面的“太庙”最近增加了守卫,据说是在为皇祭大典做准备,但增加的守卫似乎并非普通禁军,而是一些气息阴冷、很少露面的生面孔;内务府近日在大量采购一种名为“镇魂玉”的奇特矿石,用途不明;靖王府在十天前,曾有一支神秘车队深夜入府,押送的箱子沉重,且有浓烈的土腥和……血腥气。
关于观星台和莫问天,信息则更加隐晦。莫问天年约六旬,掌管司天监已逾二十载,深居简出,极少参与朝政,但在观测天象、修订历法、占卜吉凶方面极有建树,连皇帝都对他颇为敬重。他门下弟子不多,但据说个个都有真才实学,且对师尊极其忠诚。观星台除了观测天象,似乎还承担着监测皇城地脉、调节风水的职责,内部具体如何,外人难以知晓。
有一条不起眼的信息引起了林渊的注意:大约三个月前,莫问天曾因观测到“荧惑守心”的凶兆,连夜入宫面圣,与皇帝密谈了近一个时辰。出来后,皇帝神色凝重,随后便下令加强了皇城各处的防卫,并开始秘密筹备一些物资。而几乎在同一时间,靖王也开始了他的一系列动作。
荧惑守心……在古代星象学中,是大凶之兆,主兵灾、动荡、帝王有厄。
莫问天看到了凶兆,禀报了皇帝。而靖王,是否也知晓?甚至……这凶兆本身,是否就与他的阴谋有关?
林渊放下纸张,陷入沉思。这个莫问天,似乎是个关键人物。他若忠于皇帝,为何钦天苑会流入“秽土”?他若与靖王勾结,又为何要提醒皇帝凶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孙掌柜,可有办法,让我接近观星台,或者……接触到司天监的人?”林渊问道。
孙有福面露难色:“公子,观星台在皇城钦天苑内,守卫森严,外人绝难进入。司天监的人也不与外界过多往来,想接触……难。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找到一个合理的、需要司天监出面解决的事情。”孙有福思索道,“比如……风水问题,或者……需要占卜吉凶的重要事务。司天监偶尔也会为一些重要的皇家工程或勋贵府邸勘测风水,但都需要宫中或官府的手令。”
林渊摇了摇头。他现在这个“林凡”的身份,只是一个商号管事,根本没有资格请动司天监。
看来,潜入观星台,取回“艮”字符残片,探查司天监虚实,还是得靠非常手段。
“对了,公子。”孙有福忽然想起什么,“还有一件事,不知是否有关。属下打听到,三天后,也就是本月十五,是司天监每月例行‘开坛讲经’的日子。虽然主要是面向监内弟子和少数有资格入内的皇亲国戚、朝廷大员讲解星象历法,但据说,有时也会允许一些对天文星象有研究的民间饱学之士旁听,需要提前递送名帖和所着文章,经审核后方可。这或许是唯一能光明正大进入钦天苑、靠近观星台的机会。”
开坛讲经?林渊心中一动。这倒是个机会。虽然审核严格,且能活动的范围有限,但至少能进入钦天苑,亲眼观察内部环境和守卫情况,或许还能远远看到观星台,甚至……感应到“艮”字符残片的具体位置。
“审核需要什么条件?名帖和文章如何准备?”林渊问道。
“这个……属下就不太清楚了,需要再仔细打听。”孙有福道,“不过,司天监重实学,名帖需有够分量的官员或名士作保,文章也需确有见地,哗众取宠或滥竽充数者,绝无可能通过。”
官员或名士作保……林渊现在这个身份,哪里认识什么够分量的官员名士?
正思忖间,门外又传来脚步声,一个伙计在门外低声道:“孙掌柜,前头来了位客人,说是江南来的,姓沈,要见咱们货栈管事的。”
姓沈?江南来的?
孙有福看向林渊,林渊微微点头。
“我出去看看。”孙有福对林渊示意一下,转身走了出去。
林渊坐在房中,灵觉却悄然延伸出去,关注着前院的动静。
只听孙有福来到前院,与来人交谈几句,语气立刻变得热情而恭敬:“原来是沈先生!快请进快请进!东家前日还来信提及先生呢!”
一个温和清朗、略带江南口音的男子声音响起:“孙掌柜客气了。沈某此次进京,处理一些私事,顺道来看看货栈的账目,不知可方便?”
“方便,方便!先生里面请!”
脚步声朝着后院而来。
林渊心中微动。姓沈,江南来的,孙有福如此恭敬……莫非是“锦绣庄”真正的东家,那位“守秘人”外围成员沈万来了?
房门被推开,孙有福引着一位身穿月白色文士长衫、面容清癯、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那中年男子目光扫过房间,落在林渊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拱手道:“这位想必就是林管事吧?在下沈万,江南锦绣庄的东家,有礼了。”
林渊起身还礼:“沈东家,久仰。在下林凡,奉命来京核对账目。”
沈万笑道:“林管事一路辛苦。账目之事不急,沈某此次进京,还有些其他事务要办,可能要叨扰几日。”
“东家言重了,货栈本就是东家的产业,何来叨扰。”孙有福连忙道,同时暗暗对林渊使了个眼色。
林渊会意,这沈万突然到来,恐怕并非只是为了账目。
孙有福借口去准备茶点,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林渊和沈万两人。
沈万脸上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与审视。他走到桌边坐下,示意林渊也坐。
“林公子,”沈万直接改了称呼,声音压得很低,“枯木前辈的信,我已经收到了。公子在天京的作为,我也略有耳闻。昨夜冷宫之事,公子做得干净利落,但也打草惊蛇了。”
林渊神色不变:“沈先生是‘守秘人’?”
“不错。”沈万点头,“枯木前辈是我等的引路人之一。我明面上是江南商贾,暗中负责为组织筹措资金、传递信息,并在必要时提供掩护和助力。公子在天京的一切需求,都可以通过我与组织联系。”
这倒是个意外的助力。沈万的身份是正经商人,且是货栈东家,有他在,林渊的“林凡”身份更加稳固,行事也方便许多。
“沈先生来得正好。”林渊沉声道,“我正需要司天监‘开坛讲经’的资格,先生可有办法?”
沈万微微蹙眉:“司天监的讲经?公子是想借此进入钦天苑?”
“不错。我需要接近观星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沈万沉吟片刻:“司天监审核极严,且对身份背景查得很细。以‘林凡’这个商号管事的身份,几乎不可能通过。不过……”他眼中闪过一丝思索,“我倒是认识一位致仕多年的老翰林,对星象之学颇有研究,与司天监几位老博士也有交情。或许可以请他出面作保,再准备一篇言之有物的星象文章……只是,公子对星象之学……”
“略知一二。”林渊道。他继承了玉佩中的部分古老传承,其中包含一些对天地宇宙的朴素认知,虽然与这个时代的星象学体系未必完全相同,但触类旁通,应付一篇有见地的文章,应该不难。
“那就好。”沈万松了口气,“我即刻去拜访那位老翰林。文章之事,还需公子尽快准备。名帖和文章最迟明日傍晚前要递送到司天监。”
“有劳沈先生。”林渊拱手。
沈万摆摆手:“分内之事。另外,公子昨夜之事,虽然后患暂时被压下,但袁弘和靖王必然不会罢休。公子这几日最好深居简出,若无必要,不要离开货栈。我会安排可靠人手,加强货栈内外的警戒。”
“我明白。”
沈万又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离去,显然要去办理作保和递送名帖之事。
林渊坐在房中,铺开纸笔,凝神思索。
星象文章……既要符合这个时代的认知,又要展现出独到见解,还要不引起司天监的过度怀疑……
他闭目回想玉佩传承中那些关于星辰运转、天地感应的古老描述,又结合《血炎焚天图》中对能量与宇宙的玄奥感悟,提笔蘸墨,在纸上缓缓写下题目:
《星枢微义与地脉交感论》。
窗外,天色大亮,新的一天已经开始。而天京城的上空,无形的阴云,似乎又厚重了几分。距离皇祭大典,还有不到一月。距离揭开所有秘密、了结所有恩怨的时刻,也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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