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暂时隐婚,对吧?

作品:《春歌难奏

    顾砚修的目光掠过许雾失神的侧脸,眸色微沉,示意老板先去准备餐食。


    桌上只剩下两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低压。


    “吃完东西,我要去趟公司。你……”他打破沉默。


    许雾端起手边的热茶,还不等他的话音落下,便直接接话:“我回学校。”


    “不高兴了?”他问。


    她摇头,将脸转向窗外:“没有。”


    顾砚修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一时竟觉语塞。


    热气腾腾的海鲜粥上桌,鲜香四溢。


    顾砚修盛了一碗,轻轻放到她面前。


    “谢谢。”许雾客气而生疏地说,随即低头,小口喝着粥,却尝不出半分滋味。


    两人之间只剩下餐具轻微的碰撞声。


    顾砚修沉默地用餐,却将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收入眼底。


    五年了。


    上次见面,她还是个青涩稚气的小姑娘。


    如今,却已出落得亭亭玉立,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他的视线。


    尤其是昨夜……


    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她的热烈与破碎面前,竟也土崩瓦解。


    此刻的沉默格外沉重。


    顾砚修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将亲手剥好的虾仁,无声地放入她的碗中。


    小时候,他也总是这样。


    为她剥虾,替她挑去鱼刺,像个宠爱晚辈的长辈。


    可此刻,这熟悉的体贴动作,却像一根细针,不轻不重地刺在许雾心口,泛起一片酸涩的麻。


    饭后,顾砚修驱车送她回学校。


    冗长的静默几乎令人窒息。


    许久,许雾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才故作平静地开口,声音轻得仿佛一碰就碎:


    “秦小姐要回来了……小叔需要我提前准备什么吗?”


    她顿了顿,补充道,像是为自己找好退路:


    “比如,暂时回避一下?”


    顾砚修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神色沉静,声音听不出波澜:“做好你自己就行。她回不回来,是她的自由。”


    这模棱两可的回答,像一盆冰水,彻底浇熄了许雾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火星。


    她低头,看向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心中再无侥幸。


    果然,这场婚姻,不过是他权衡利弊后,应对家族压力的最优解。


    那些若有似无的好,大抵也只是因为看着她长大,成了习惯而已。


    车子停在美院校门口。


    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带着初秋的凉意。


    许雾沉默地打开包,取出那个丝绒戒指盒,然后将无名指上那枚沉甸甸的戒指轻轻褪下,放了进去。


    “咔哒”一声轻响,盒子合上。


    她没有解释,他也没有问。


    某些刚刚在顾家对抗中悄然拉近的距离,在这一刻,无声地退回到更远的原点,甚至比之前更显疏离。


    “今晚我住学校。”


    她推开车门,声音平淡,刻意划清界限。


    顾砚修知道她在回避,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只化作一句干涩的:


    “学业很忙?”


    “嗯。”


    许雾抿唇,点了点头,没有看他。


    顾砚修握紧了方向盘,指节泛白,心口的滞重感让他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烟盒。


    指尖触到外壳时,他顿了顿,余光瞥见她安静的侧影,终是没有拿出来。


    许雾轻轻呼出一口气,再次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


    “对了,还有件事。我们结婚的事……是暂时隐婚,对吧?”


    顾砚修心口猛地一沉。


    他立刻想起在粥铺时,故意逗她时,随口跟老板介绍的“侄女儿”。


    他刚想开口解释,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车载中控屏幕上,也清晰无比地跃出两个字——


    悦雅。


    许雾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骤然停止了一瞬,随即一阵自己都未预料到的疼痛的抽缩。


    她死死咬住下唇,才能抑制住声音的颤抖:


    “小叔,你先接电话吧。我们……下次再谈。”


    话音未落,她已飞快推开车门,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


    她的背影挺直,步伐看似镇定,唯有自己知道,内心某个角落,在看到那个名字亮起的瞬间,已然轰然坍塌。


    秦悦雅。


    这个名字,顾砚修从未主动提及,却早已如烙印般深深刻在许雾知晓的、关于他的所有传闻里。


    她比顾砚修年长两岁,也更早毕业。


    在所有人的认知中,他们虽未公开关系,却早已是默认的一对。


    据说,顾砚修原计划在毕业典礼上向她表白,可她连他的毕业典礼都未曾出席,只留下一句手机短信:


    “砚修,毕业快乐。等我回来。”


    便远赴国外研修医术。


    许雾十三岁那年,似乎见过秦悦雅一次。


    记忆中那是个极为漂亮温婉的大姐姐,对她笑得亲切,说话也柔和。


    可不知为何,当时的许雾就是不喜欢她。


    或许是因为,她看得出顾砚修待秦悦雅,与待旁人不同。


    也或许是因为,她从秦悦雅凝视顾砚修的眼神里,看到了某种清晰的、势在必得的喜欢。


    那时的她尚且懵懂,分不清那模糊的敌意从何而来。


    直到后来,这个名字一次次在旁人的唏嘘或艳羡中被提起,那段尘封的记忆才骤然清晰,所有细微的感受瞬间有了答案。


    没想到他们这些年,竟然一直有联系。


    可他们既有牵扯,她又明明快要回国,顾砚修昨天,怎么会答应和自己领证?


    秦悦雅是海归医者,光鲜亮丽,那样的身份,难道不比自己更配得上他顾砚修?


    顾砚修看着许雾慌忙推门下车的背影,她方才突如其来的低落与不快,他心里已然有了定论。


    他扫过手机屏幕上的名字,淡淡接通。


    听筒里立刻传来秦悦雅温柔又知性的声音,软和得恰到好处:“砚修,在忙吗?”


    顾砚修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有事?”


    电话那头似乎被这不冷不热的语气顿了一下,随即传来一声轻柔的轻笑,仿佛在化解细微的尴尬。


    “怎么这么冷淡?我刚听到一些关于你家里的消息,才知道你已经回国了。”


    顾砚修待许雾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启动车辆,漫不经心的反问:“然后呢?”


    这句反问简短至极,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让电话那头的秦悦雅明显噎住了。


    静默了两秒,她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前两次我去F国做学术交流,想约你见面,你都说没时间。过段时间,我也准备回国了。你这次,打算在国内待多久?”


    他薄唇微启,声音清晰、平稳,没有任何犹豫。


    “我结婚了。所以,准备留在国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