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快，转眼就是半月。


    林薇玥这些时也没闲着。


    她先是在府里安安静静待了几天，每日陪母亲说话，给祖父祖母请安，偶尔去书房找哥哥讨论诗词。


    林清茗起初还担心她是装乖，观察了几日，发现妹妹是真变了，说话温声细语，连走路都放缓了步子。


    “玥儿这次从江南回来，倒是沉静了不少。”林清茗对母亲说。


    孙氏也欣慰：“许是你外祖母教导得好，这孩子从前被宠得太娇，如今知道体贴人了。”


    这话传出去，京中渐渐有了风声：太平侯府那位病弱娇气的林小姐，去江南养了半年，回来竟成了温婉娴静的才女。


    又过了几日，林薇玥“不经意”在哥哥书房留下一幅自己画的《春山烟雨图》。


    林清茗下朝回府看见，愣了好一会儿。


    画中山水氤氲，笔墨清丽，构图疏朗，竟有几分名家风骨。


    他记得妹妹从前只爱画些花鸟，何时有了这般功力？


    “哥哥看什么呢？”


    林薇玥端着一碟点心进来，看见画，不好意思地笑笑，“随手涂鸦，让哥哥见笑了。”


    “这是你画的？”林清茗指着画问。


    “嗯，在江南时，外祖母请了位女先生教我，她说我心静，适合学山水。”


    林薇玥轻声解释，眼神清澈，“哥哥若觉得不好，我拿去烧了。”


    “烧什么！”


    林清茗忙拦下，“画得极好，明日我拿去给祖父看看，他定然喜欢。”


    林薇玥低头浅笑，眼中闪过一丝流光。


    果然，次日林老太傅见了画，抚须赞叹：“笔墨空灵，意境悠远，不似闺阁手笔，玥儿有这等天赋，早该好生培养。”


    消息不知怎的传了出去。


    三日后，京中诗会上，几位文官家的公子小姐谈起近来趣闻，有人便提了一嘴：“听说太平侯府的林小姐，画艺精湛，连林老太傅都赞不绝口。”


    “那位有心疾的林薇玥？从前不是娇气得紧？”


    “人是会变的，听说如今温婉得很，说话都细声细气。”


    “倒想见识见识……”


    这些议论，林薇玥自然不知道。


    她此刻正坐在自己院中的海棠树下，听着新调到身边的丫鬟雨禾禀报。


    雨禾一身侯府二等丫鬟的打扮，垂首恭敬，声音压得低：“小姐，张老夫人定了三日后去清因观上香，辰时出发，约莫巳时到，身边只带一个老仆、一个丫鬟。”


    林薇玥点头：“做得好。”


    “还有一事。”


    雨禾抬眼，声音更轻，“云悟公子昨日已拜入老太傅门下，老太傅夸他‘天资聪颖，心性坚毅’，要亲自教导。云悟公子说，最多三个月，便可入朝。”


    “让他稳着来，不必着急。”


    “是。”


    雨禾退下后，林薇玥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现在，轮到她自己走下一步了。


    三日后，清晨。


    林薇玥去母亲孙氏房里请安时，状似无意提起：“娘，今日天气好，女儿想去清因观还愿。上回替您祈福，说好若您身子好转，便去添香油钱。”


    孙氏这几日确实舒坦不少，闻言笑道：“难为你有心，多带几个人去，早些回来。”


    “女儿晓得的。”


    出了母亲院子，林薇玥回房换了身衣裳。


    月白交领襦裙，外罩浅青半臂，腰间系着豆绿丝绦，头上只簪一支白玉簪，耳边坠着小小的珍珠耳珰。


    整个人清丽脱俗，又不失侯府千金的贵气。


    “小姐今日这身，真像画里走出来的。”雨禾边给她整理裙摆边笑。


    林薇玥看看镜中人，满意地点头。


    要的就是这种“天然去雕饰”的效果。


    马车早已备好。她带了雨禾和另一个丫鬟丹若，外加四个护卫，辰时三刻便出了府。


    清因观在城外十里处，车行半个多时辰。


    到观前时，太阳刚升起不久，香客还不算多。


    林薇玥先去了大殿，恭恭敬敬上了三炷香，捐了香油钱。


    观主亲自接待，见她气度不凡，又出手大方，态度格外殷勤。


    “小姐可要去后山桃林看看？这几日花开得正好。”


    “有劳道长引路。”


    桃林确实美。


    粉白花朵层层叠叠，如云如霞，风一过便簌簌落下花瓣雨。


    林薇玥缓步其间，看似赏景，实则一直在留意观门方向。


    约莫巳时初，她 ‘看见’ 一辆青布马车停在观外。


    车帘掀开，张母在丫鬟搀扶下走下来。


    林薇玥唇角微勾，转身往另一条小径走去。


    她得让张母先看见她，但不能太刻意。


    于是，当张母上完香，也来桃林散步时，便看见一个窈窕身影立在桃树下，仰头望着满树繁花。


    阳光透过花枝洒在她身上，月白衣裙染上淡金光晕，侧脸精致如瓷。


    张母脚步一顿。


    是上次那位林姑娘。


    她正犹豫要不要打招呼，林薇玥恰好转过身来。


    看见她，先是一怔，随即露出温婉笑容，福身行礼：“夫人安好，又遇见了，真是巧。”


    “林姑娘也来上香？”张母走近，语气和善。


    “来还愿的。”


    林薇玥柔声答，“家母身子好转，特来感谢神明庇佑。”


    “孝心可嘉。”张母越看她越喜欢。


    林薇玥目光落在张母略显疲惫的脸上，“夫人面色似乎不太好，可是路上颠簸？”


    张母叹口气：“老毛病了，坐久了马车便头晕。”


    “那该多歇歇才是。”


    林薇玥语气真诚，“前头有处凉亭，夫人可要去坐坐？我让丫鬟送盏热茶来。”


    这般体贴，张母心里暖洋洋的。


    两人在凉亭坐了约莫两刻钟，聊了些家常。


    林薇玥说话很有分寸，既不刻意打探，也不过分热络，只温温柔柔地谈些风景、养生的话题。


    张母看着她娴静的模样，心里那个念头又冒出来：这姑娘若是自家儿媳，该多好。


    可她很快又压下去。


    自家儿子……唉。


    又坐了一会儿，张母起身告辞：“时候不早，该回了。”


    “夫人慢走。”林薇玥起身相送。


    待张母走远，她给雨禾递了个眼色。


    雨禾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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