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芷收到消息，电脑上的指示亮起，冥想疗愈区的客人醒了。


    放下手机，起身查看客人情况。


    刚睡醒的顾客女士眼睛里透露出一丝迷茫，但周围舒适的环境和安神的香气，以及她喜欢的雨声，将她缓缓从混沌中带入现实。


    “江芷，我睡了多久？”女士半起身，用精致白皙的手揉了揉太阳穴，她感觉好像睡了很久，外边的光线隐隐照进来，看不清时间。


    “两个小时三十六分钟，女士。”江芷拿了一个靠枕垫到顾客的背后，并递上了一杯温水。


    “感觉还不错，你们这跟宣传的一样。我会推荐我的朋友也来试试的。”顾客从一旁的包里拿出手机，查看睡着期间有没有工作消息。


    喝了口温水，微紧的眉毛缓缓张开，轻点几下手机处理完工作，想要起身却头有点晕。


    “您可以缓一会再起身，刚醒的身体处于一种非舒张状态，这是梦境转入现实的正常状态。”江芷温声提醒。


    顾客点点头，她对江芷的服务很是满意。


    等了一会，发出疑问，“你的助理呢？”


    江芷反应了一下，想起来说的助理是方希，耳角泛起一点红色，“他被安排去干别的事了，您这边找他有什么事吗？”


    顾客关了手机，侧坐在床边，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和局促，缓缓张口，“我有个女儿，马上要大手术了，她很喜欢一个动漫角色。”


    江芷瞬间明白了这位年近四十的顾客，为何一身精致，却困于失眠，眼里随即升起一丝理解和怜惜。


    但方希。


    方希的声音如此有特色吗？听一次便能听出来是女儿热爱的角色配音。那以后方希在这会不会被爆马，会不会有危险？


    想着网上那些污言秽语，漫天骂名，江芷手里的沙发巾不禁握紧了。


    “我去打听过，那个配音师退圈了，但我想把这个录制鼓励音频当作对女儿手术前的鼓励，我不想让她失望。”一个母亲的爱在此刻映照在屋里，江芷的眼里流露出一丝动摇。


    但也不能因此替方希爆马甲，招来无端事宜，毕竟他刚从阴暗里走出来不久。


    江芷刚想开口拒绝另寻他法，便听到这位母亲说，“我觉得你助理的声音和那个角色很像，如果不冒犯的话，能不能，请他帮个忙，骗骗我女儿，就当做善事了。”


    江芷嘴紧闭着，思索着是拒绝一个母亲的请求还是给病痛中的小女孩送去一个温暖。


    数刻后，江芷开口了，声音不卑不亢，哪怕会因此失去一些新店最需要的客户，但江芷还是说了。


    “对不起，恐怕我不能答应您。”


    这位母亲的脸上露出一丝失望和无奈，转而又听到。


    “我想我不能替我的助理做决定，这需要他自己决定。”然后握住了这位母亲因紧张而冰凉的手，送去一丝暖意，“等他回来，我帮您问问他好吗？”


    顾客将江芷的手紧紧回握，感谢道，“谢谢你，也谢谢他。当然，他不答应也谢谢他，这是他的自由和权利。”


    江芷又询问了一些关于顾客的睡眠问题，约了下次的心理疗愈。


    送走客人，江芷才想起方希的消息还没回，送到的外卖也有点凉了。


    等微波炉热菜的功夫，江芷一条条翻方希的消息。


    短的就两个字，长的有三四行，大多是分析自己的配音对助眠工作室的负面影响，但方希从不知道，那个视频发出去后，工作室的客户多了三成。


    褚夏然的公关案做的也好，除了刚发几天有一些质疑的声音，后边找了个体验过的客户在底下刷好评，就把风评转了过来。客户一波波来，都排到了下个月。


    “别担心，我们已经处理好了。你下午什么时候回来？”


    发完消息，微波炉叮声响起，一股饭菜香飘了出来，江芷的饥饿感后知后觉的出现。


    吃到一半，一股菠萝味钻进了江芷的鼻子。抬头，方希笑嘻嘻的拿着一份菠萝咕咾肉举到她的面前，递了过来。


    “给，我感觉这家的菠萝咕咾肉味道做的很不错，你上次说你喜欢吃甜口的菜，我就打包了一份，尝尝看，怎么样？”


    方希明媚轻松的语气伴着大大咧咧的笑容，与刚才手机里紧张兮兮劝她删视频的样子截然不同。


    一道色香味俱全的菠萝咕咾肉勾引在面前，江芷一时不想分辨方希是故作轻松还是真的高兴，只想不辜负这份带回来的惊喜。


    “哇，好香啊！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吃饭。”江芷很给面子的大口吃了两口，啧啧称赞。


    方希就这样坐在一旁看着江芷慢悠悠的吃完饭。他感觉看江芷吃饭好像是件很幸福的事。


    他一直觉得能吃是福。所以有一阵苦练厨艺，给自己修成了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大厨。


    为的就是以后能看到喜欢的人吃到自己做的饭菜时的那一秒惊艳。


    什么时候能给江芷做上饭呢？


    方希思考这个问题思考的出了神。


    到江芷扔完盒子回来还在那傻笑，江芷用手拍了下方希高高软软的卷毛，“回神了。”


    把人连凳子拉到电脑桌前，江芷打开助眠馆宣传视频评论区，和近两个月的客户预约记录。


    “给我一个下架的原因。”


    刚还傻哈哈发呆的方希立马正经起来，对应着视频数据和客户数据看了半天。


    直到发现自己貌似没给江芷带来什么坏影响，表情才放松下来。


    “好像，正向影响大于负面影响？”方希不自信的问。


    江芷又打开了上午顾客女士的体验感留言，上边清晰明了的表达了对方希的肯定和感谢。


    方希读着读着，眼角又蓄起了泪光。


    转头把江芷拥进自己怀里，两个椅子发出了碰撞声。


    把脸埋在江芷的卷发里时，方希才敢把心里的话说出来，“我真的很害怕，牵连你。”


    哭声从方希的嗓子里传出来，如清泉里混入了一些淤泥，听上去表面有些浑浊，但依然透亮见底。


    “好啦，你不要把自己想的多臭名昭著，还是有很多人爱你的。”江芷一下下轻拍着方希不时耸起的肩安慰着。


    她从不觉得方希的情绪反扑是问题，毕竟没人能那么容易接受从云端跌落谷底。一次劝解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总有一天，她能见到那只活泼开朗没有心事重重烦恼的小狗。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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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件事，我想征求你的意见。”


    江芷小心询问的语气让方希地抬起了头，他不理解，有什么事直接吩咐他不就好了。


    于是呆呆地一脸疑惑地看向江芷，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像是海洋里永不枯竭的源泉。


    方希的哭戏一定很好，回去找几个片段听听。江芷不合时宜的想到。


    “上午那位顾客有一个生病的女儿，小姑娘很喜欢你配音的一个角色。”


    江芷还没说完，方希一脸震惊，“她认出我来了吗？她因为这个给你差评了吗？”


    江芷急忙把手覆在方希紧张的皮肤上，安抚道，“你忘啦，你刚看了用户体验，人家夸了你。”


    “对哦。”方希反应过来，挠了挠头，尴尬的笑了笑。


    好像自己有点太应激了。


    其实这也不怪方希，本来江芷已经把他支离破碎的心治愈得差不多了，中午老领导的严词拒绝又让他觉得自己像个霉球，被踢来踢去的。


    “她没认出来你，她就是说感觉你的声音和那个角色相似，打听到那个配音师退圈了，但女儿又即将面临大手术，想给女儿一点鼓励，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方希纠结了。


    按以前，这种粉丝要求，他一定竭力满足。有一次为了给一位粉丝录制音频，废了几十遍，录到深夜才满意睡去。


    但是，自己出事，也是因为这个。


    那是一位上层领导安排的慈善项目，方希本想好好录制的。但是不知怎么回事，经纪人把他那段时间安排的特别满，几个剧同时开录，他那几天因为大量集中工作加严重睡眠不足，在一次配音中晕了过去。


    醒来就被满天飞的打假新闻冲击了。


    原来是约定时间已经过了，但是方希的工作时间实在排不开，为了尽快交差，领导层便想出了用以前音频混剪的方法。总体效果还不错，慈善机构没人听着有问题。


    但是一放到网络上，就立马被对家公司抓住了马脚。也不知道对面公司从哪里弄来的底片，把它公之于众，并加以炒作。方希假配骗慈善名声的新闻就坐实了。


    慈善机构被骗了，也很生气，公司领导层开会最终决定，推方希出去顶罪。


    一夜之间，人人喊打。方希过街老鼠般把自己藏在了出租屋里。


    “我。”


    方希欲言又止，从配音公司离开的事，方希只在酒醉后稀里糊涂的跟江芷讲过，醒来他不记得自己讲了些什么，只记得江芷如春风般温暖的声音带他入眠。


    此刻清醒的状态，他不想再提一遍伤心事。


    “我想想吧。”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方希还是说不出来，他无法想象一个病床上的小女孩充满期待的眼神光暗下去。


    那与他做配音师的初衷背道而驰。


    而且小女孩喜欢的那个角色就是一个无论被打到多少次，都会爬起来重新抗争命运的角色。


    他不想，小女孩心中的角色偏离设定。


    “没关系，你有拒绝的权力。这并不是在道德绑架你，哪怕小女孩多么期待这份礼物，你都不要把它当作压力。你首先是你自己，才是她喜欢的角色。”


    方希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