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简玉玫的眼神渐渐恢复清明。


    如果、如果再早一点。


    比如十年前,事情应该不会到如今这样的地步。


    她或许也能够成为自己曾经幻想中的那个样子。


    然而放在现在，这一切都已经晚了。


    太晚太晚了。


    简玉玫走到了今天，做到了这一步,早就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千里有个说不上优点,但也绝对不是缺点的毛病。


    她不会深陷于某一种情绪之中，也不会轻易的被周围环境所感染。


    所以她总是在别人最感动的时候说出令人啼笑皆非的话语。


    她在坚持自己的心性，这点事情上一直都做得很好。


    唯独这一次，她呆住了。


    千里当然没有忘记自己这次过来是来做什么的。


    也记得她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如果按照以往,千里早就伸出手,对准简玉玫手中那半个恶灵所在的地方，下狠手,一举解决了。


    可现在她只能呆呆的看着简玉玫。


    不管是在她的想象中还是在别人的想象中，她面对简玉玫的时候，都该是洒脱的,都该是早就放下的姿态。


    然而她错了。


    简玉玫甚至连道歉的话都没有说,只是软化了态度，千里便僵硬在原地。


    她另有隐情吗？


    千里的脑海里来来回回就是这么一句话。


    她有隐情的话，自己还要像一开始决定的那样去对付她吗。


    千里的心里难得有了一丝慌乱。


    她清楚的知道,她应该迅速的将恶灵解决。


    等等。


    恶灵是一定要解决的，不管简玉玫有没有什么难言之隐。


    千里一团浆糊的大脑终于理顺，她重新伸出手握住了简玉玫手中的玉玺。


    只要将玉玺里的恶灵杀了，这件事完全还有重新来过的可能性。


    “对,没有错,这个不应该给我，应该是交给你的。”


    千里本来以为自己想要将玉玺夺过来,还要费一点力，没想到简玉玫不仅不反抗,甚至还抬起手，要将玉玺送到千里的手中。


    这是在干什么？


    “这本来就应该是你的东西。”简玉玫脸上的表情消失。


    她原本因为见到自己的女儿和回忆起过往那些事情，而变得有些温情和痛苦的脸庞重新回到了冷漠。


    且疯狂。


    千里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女人给她的感觉实在是太危险了。


    “拿着、你拿着。”简玉玫将玉玺放到她的手中，而她自己的手则是盖在玉玺之上。


    “当年是我错了。”千里根本来不及有多加思考的机会，简玉玫完全不按牌理出牌，先是将玉玺交给了她，随后突然道歉起来。


    “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想要杀了你吗？”简玉玫和千里差不多高，她握着千里的手，看着她的眼睛，千里根本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只能被迫与她对视。


    她的心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


    尽管她早就知道了这样的一件事实，可是现在从简玉玫的口中说出来，完全不是同等的杀伤力。


    不要听不要听，听了也没用，一切都已经晚了。


    千里想要逃避想要拒绝，可是她也无法欺骗自己的内心。


    她瞪大了眼睛。


    “因为当年恶灵跑进了你的身体里，只有杀死了你，我才能够杀死恶灵，”


    “你不能被留下来，你被留下来，恶灵就有可能真正的拥有实体，或许还会有意识。”简玉玫自顾自的往下说。


    千里微微皱着眉头，前面那句话她还能够理解，后面这一句又是什么意思呢。


    为什么她留下来恶灵就有可能拥有实体。


    就算她死了，恶灵从她身体里出来，那恶灵也可以再寻找第二个第三个目标。


    只要人类不灭绝，恶灵便可以寻找任何一个人做它的容器。


    “你是最完美的，是由你本身的资质和恶灵对你的改造所决定的，”


    “你是恶灵最完美的容器。”简玉玫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尾音上扬，内心的激动再也控制不住。


    千里也终于明白了。


    整件事情的最后一块拼图被拼上了。


    原来是这样。


    简玉玫要杀她的理由有了，不管千里想不想接受，能否接受，总归是个理由了。


    可是听简玉玫现在说话这语气……


    “我当年真是太傻了，太傻了，我居然差点杀了最完美的容器，”


    “千里，你都不知道，在后来几年里，我得知事情的真相之后，一次又一次的想要再复刻一个像你一样完美的容器，”


    “但是根本无法成功，你的成功，可不是一个恶灵那么简单。”


    简玉玫露出了温柔的表情。


    她看着千里，像是看这人世间最美好的事物。


    “以前我不明白，以我的天赋，再加上你父亲作为普通人的血脉，孩子也应该特殊不到哪里去，怎么恶灵就无法再制作出来一个你呢？”


    “我明明模拟了当年恶灵制作你的时候的样子，却没有一次能够成功。”


    “现在我知道了，原来你是白虎家的后人，难怪天赋这么好。”简玉玫那只空着的手轻轻的抚摸千里的脸。


    简玉玫的出身、教导和经历，让她痴迷于血统论。


    她疯了吗。


    她疯了。


    千里看着面前的简玉玫。


    “还好你没有死，完美的容器没有问题，成长得这么好，”


    “你是不是已经能够很好的驾驭恶灵了？”简玉玫像是个在哄小孩的妈妈，询问着孩子的作业情况。


    “千里，妈妈知道这几年你肯定过得很不容易，”


    “可是妈妈也很不容易，为了完成这个计划，我不知道付出了多少的努力和多大的代价，”


    “现在只差最后一脚了，千里，你可以帮帮我吗？”简玉梅的两只手紧紧的将千里和他手中的玉玺包裹了起来。


    千里这回确定的再也不能确定，并且打破了自己心中对简玉玫的最后一丝幻想。


    不管曾经的简玉玫是如何想的，是如何看待她的，对她有着误解和愧疚。


    现在的简玉玫心中只想完成她的大计划。


    即便这计划会使得千里丧失性命。


    时间快到了，这里已经听到她心底传来了白虎仿佛从远方传来的悠长的声音。


    千里后退了一步，挣脱了简玉玫的牵制。


    简玉玫脸上的笑容一秒现实。


    “有妈妈在身边，爸爸也去世了，你到底还是成为了个叛逆的孩子。”简玉玫叹了口气，语气不无可惜。


    千里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原本因为与母亲重逢，以及母亲另有苦楚，搞的千里都忘了做自己是什么样的了。


    现在看简玉玫疯疯癫癫的样子，千里终于清醒过来。


    神经病啊！


    管你什么理由，就算有一百个理由，当年要杀了她不是事实吗，现在还自己亲口承认了。


    这就已经够构成千里讨厌她的理由，更别提她现在完全疯了。


    居然还想让她给恶灵当容器来完成她那完全不切实际的造神梦想。


    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自己凭什么帮她啊，搞笑死了。


    千里的眼神变了。


    简玉玫也很快发现了这一点。


    简玉玫看感情牌已经打不通了，冷笑一声：“你想杀了恶灵吗？”


    “你以为我曾经不想杀了它吗。”


    “做不到的，你根本无法杀了它，它已经不是恶鬼了，它是恶灵，是神！神是不可能被杀死的。”简玉玫越说越歇斯底里，她怒目圆睁，疯态毕露。


    “它不是神。”千里握着玉玺。


    时间快到了。


    在他们精心开辟出来的时间流速里，是无法杀死恶灵的。


    因为所有人的力量基本上都放到了构造出这个空间的力气中。


    想要杀死一个恶灵的确不容易，就像简玉玫说的一样。


    同恶鬼一般，想要摧毁这一些没有实体的，说白了就是要自己强大过对手。


    十九处这半个恶灵，这么多年来一直被简玉玫悉心培养着，投喂了不少恶鬼作为它的贡品。


    算起来早就比千里身体里封印的这半个来的强大了。


    ……


    “嗯，千里呢？！”张和平也就闭着眼睛的功夫，突然发现坐在副驾驶的千里不见了。


    车门也莫名其妙的被打开。


    见鬼了，这前后一秒钟都没有，千里还能凭空飞了不成。


    “我……想起来了。”江行按住了太阳穴。


    前两天他晚上做梦，便总是梦到他小时候的事情。


    但是大约是那些事情太可怕了，他下意识的不愿意想起，起来后只记得自己做了噩梦，至于噩梦的内容，他一并忘了。


    可在刚刚短短的一秒内，他全都想起来了。


    原来他在这么小的时候，就已经遇到了千里。


    原来，他的阴阳眼……


    “快点走了！”张和平拍了拍江行的肩膀。


    虽然不知道千里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她要是跑了的话，用脚趾都能猜到，她肯定是往十九处去了。


    江行启动车。


    千里肯定也是发现了这一点，简玉玫疯狂的猜想，完全是有可能实现的。


    可是能够实现的并不是简玉玫。


    而是千里。


    千里才是恶灵制造出的最契合它的容器，当年给了他阴阳眼的，不是恶灵，而是千里。


    千里并非只是靠半个白虎镇压住的恶灵，可以说，起到镇压恶灵最关键的一步的，是千里本人。


    否则十九处的那半个恶灵怎么还会需要三个半神兽才能将它彻底制服住。


    话又说回来了，千里是最清楚的那个，即便作为恶灵最契合的容器，她也无法成为神。


    她想要保持清醒，还做个人，半个恶灵已经到达了极限，否则当年剩下的半个恶灵也不会无法进入她的体内，成功进入的瞬间，便是她的性命结束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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