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险之又险

作品:《穿越之宜修

    静室内的烛火猛地一跳,映得人脸色明暗不定。方才弘历带来的关于“一斤砒霜”来源虚妄的调查结果,已让我胸中怒火与决意交织,然而紧随其后侍卫的禀报,却让这怒火骤然升腾,化为一股冰冷的寒意。


    “娘娘,” 派去拦截发配仵作队伍的侍卫首领疾步入内,单膝跪地,声音还带着一路疾驰未平的喘息,更有一丝后怕的颤意,“人拦下了,那老仵作……救回来了。但是…… 情形特别险!”


    “特别险?” 我心头一紧,沉声问,“怎么回事?细细说来! 莫非押解途中遇到了山贼流寇?”


    侍卫首领摇头,脸上犹有余悸:“并非山贼。是押解他的那两个庆阳县衙役! 我们按照您指示的官道方向急追,仗着马快,终于在离县境不到三十里的老鸦坡追上了。远远就看见,那两个衙役根本没按常规将人犯捆着手赶路,而是将那老仵作 剥了上衣,死死绑在了一棵老槐树下! 其中一个衙役,已经将水火棍高高举起,双臂蓄满了力,眼看就要…… 就要照着他天灵盖抡下去了!”


    他吸了口气,语速加快:“千钧一发! 奴才身边的王老弟眼尖手快,根本来不及喝止,直接抽出腰间佩刀,全力掷了出去! 万幸,正中那行凶衙役的右臂!刀锋入肉,他惨叫一声,棍子脱手砸在地上。我们这才一拥而上,制住了两人。若晚上半步,哪怕一眨眼的功夫,那老仵作此刻…… 已然是一具脑浆迸裂的尸首了!”


    静!死一般的寂静在室内蔓延。剪秋倒吸一口冷气,沈眉庄的手猛地攥紧了帕子,弘历更是霍然起身,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满是震惊与后怕。


    杀人灭口! 而且是在官道之上,由本该押解人犯的衙役亲自执行!如此肆无忌惮,如此急不可耐!这已不仅仅是销毁证据,这是要彻底、永久地封住这个可能知晓真相的活口!那幕后之人的狠毒与猖狂,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他们连“发配途中病故”这样的遮羞布都懒得用了,直接就要在荒郊野外制造一起“逃犯反抗,被就地格杀”的假现场!


    “好……好得很!” 我缓缓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冷得如同腊月寒冰,“真是狗急跳墙,丧心病狂! 看来,这老仵作知道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要命。人呢?带进来!”


    “嗻!人就在外面,受了些惊吓,但性命无碍。” 侍卫首领起身,很快引着一个身形佝偻、白发稀疏、脸上带着惊魂未定之色与纵横泪痕的老者走了进来。老者穿着一身破旧的囚衣,露出的手臂上还有捆绑的淤青,一见我们这阵仗,尤其是看到我身上的皇后常服和弘历的皇子服饰,腿一软就要跪倒。


    “老人家,不必多礼,看座。” 我示意剪秋扶他坐下,又让人端来热茶压惊。待他稍稍平静,我才温声问道:“老丈,你是庆阳县衙的仵作?莫怕,将你知道的,关于前几日那桩案子的验尸情形,原原本本,仔细说与我听。本宫为你做主。”


    那老仵作捧着热茶,手还在发抖,但听到“做主”二字,浑浊的老眼中骤然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与诉冤的冲动。他放下茶盏,扑通一声还是跪倒在地,连连叩头:“娘娘!青天娘娘!小老儿冤枉啊!那火不是小老儿放的!小老儿是被人陷害的啊!”


    “我知道。慢慢说,那晚你去停尸房,究竟做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老仵作定了定神,用袖子抹了把脸,开始叙述,声音虽颤,却努力说得清晰:“回娘娘,那苦主家的案子,初验是小老儿跟着县里的刑名师爷一起做的。当时表面看,几具尸首口唇发青,指甲黯黑,像是中毒。但小老儿干了半辈子这行当,总觉得…… 有些地方不对劲。那中毒的症状,未免太‘整齐’了些,而且尸僵的程度和分布,与小老儿见过的一些毒杀案,略有不同。心里存了疑,又不敢明说。”


    他顿了顿,眼中流露出恐惧与后来的决然:“后来,那豪绅家的人来了衙门几次,知县老爷就把案子定了性,说是那家少奶奶通奸,用砒霜毒杀全家。小老儿越想越觉得悬,那状纸上写的‘一斤砒霜’下到粥里…… 这、这简直胡扯啊! 娘娘明鉴,莫说是一斤砒霜,就是半斤砒霜,那得是多大一包?和到粥里,那粥还能喝吗?怕是稠得跟浆糊一样,甚至结成块了! 一斤砒霜…… 那粥怕不是要硬得能当砖头使了! 这怎能骗人喝下去?”


    这话与弘历之前的分析不谋而合,且出自经验丰富的老仵作之口,更具说服力。我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小老儿心里不安,又怕真是自己看走了眼,冤枉了人。就在案发后第二夜,趁着夜深人静,偷偷又去了停尸房,想再仔细查验一遍。” 老仵作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回忆的惊悸,“小老儿用银针,分别探了他们的咽喉深处和胃部。结果…… 结果发现,银针探入胃中,取出后并未变色,或是只有极淡的灰痕;但银针探入咽喉,尤其是靠近舌根后部的位置,取出后却明显发黑!”


    “咽喉发黑,胃中无恙?” 我立刻抓住了关键。


    “正是!” 老仵作激动起来,“这不合常理! 若是生前服毒,毒物必经咽喉入胃,咽喉、食道、胃部都应有毒物残留,银针探入,多少都会变色。可眼下这情形,倒像是…… 倒像是人已经死了,或是无力反抗时,被人强行将毒物灌入咽喉,但未能大量进入胃中! 这、这极有可能是死后灌毒,伪造服毒自尽的假象啊!”


    死后灌毒!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如果老仵作的判断属实,那么所谓的“通奸合谋毒杀全家”根本就不成立!死者很可能是在被杀之后,才被人灌下砒霜,伪装成中毒身亡!这就能解释为何“一斤砒霜”的指控如此荒唐——因为凶手根本不需要那么多毒药,只需要少量制造出中毒表象即可!这也能解释为何胃中毒物反应微弱,而咽喉部明显——因为毒是硬灌进去的,大部分可能残留在口腔咽喉,未能顺利吞咽!


    “你可将此事禀报了知县?” 沈眉庄忍不住问。


    老仵作脸上露出悲愤与恐惧交织的神情:“小老儿……小老儿当时吓坏了,知道这事关重大。本想第二天悄悄找刑房相熟的书吏说说,可还没等小老儿开口,当天夜里停尸房就着火了! 紧接着,小老儿就被抓起来,硬说小老儿抽烟引发火灾,毁坏重要尸骸,屈打成招,迅速定罪发配…… 他们、他们这是要小老儿的命啊!”


    一切豁然开朗!停尸房失火,是为了破坏可能被复验的尸首;急判急发,是为了堵住老仵作的嘴;甚至不惜在押解途中直接灭口,是为了永绝后患!因为他们知道,老仵作这个“死后灌毒”的发现,足以颠覆整个案件定性,将谋杀罪行彻底曝光!


    就在这时,门外又有侍卫通传:“启禀娘娘,天水府调来的两位仵作,已星夜兼程赶到,正在门外候见,还带来了……几具骸骨。”


    “骸骨?” 我微微一愣,“让他们进来。”


    两名风尘仆仆、面容精干的中年仵作躬身入内,身后跟着几名侍卫,抬着两个用白布覆盖的担架。白布下,隐约是人形的轮廓,但显然……过于“干净”了。


    “参见皇后娘娘,四阿哥,惠嫔娘娘!” 两名仵作行礼。


    “免礼。辛苦二位远道而来。这是……” 我指着担架。


    其中一位年长的仵作上前一步,恭敬道:“回娘娘,卑职二人奉命前来复验庆阳县案尸首。然抵达停尸房查验后发现,几具尸首皮肉损毁严重,焦黑炭化之处颇多,已严重干扰对体表伤痕、甚至部分深层组织的检验。若强行勘验皮肉,恐难获准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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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论,反易破坏可能存于骨骼的线索。”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专业性的冷静与果决:“故而卑职等斗胆,征得侍卫大人同意后,将尸首焚毁最严重、但骨骼相对完好的部分,进行了腐肉剔除、 炭化组织清理,以便直接检验骨骼。此法虽看似骇人,然对于焚后尸检,尤其是探查骨伤、 骨髓是否异常,往往更为直接有效。这便是清理后的骸骨。”


    原来如此!去腐存菁,直指骨骼。这虽然听起来有些骇人,但在古代有限的检验条件下,面对严重焚毁的尸体,这不失为一种聚焦关键、获取核心证据的无奈却有效之法。我微微颔首:“本宫明白了。你们既如此做,想必有所发现?”


    另一位仵作接口,指着其中一具骸骨的咽喉颈椎部位,又指向胸腹腔部位的几根肋骨和脊椎,声音清晰:“娘娘,阿哥请看。若系生前服毒,毒物入体,随血液运行,其毒性成分往往可沉积于骨骼,尤以新陈代谢活跃、 血供丰富的骨髓为甚,可致骨质发黑、酥脆。通常,口腔、咽喉、食道乃至胃部对应的骨骼区域,变色会较为明显。”


    他话锋一转,指向骸骨:“然则,经卑职等仔细检视,此几具骸骨,仅口腔上颚骨、部分咽喉颈椎骨呈现明显灰黑色泽。而胸椎、肋骨、乃至骨盆等对应胸腹腔脏器、 本该因毒物吸收而可能产生变化的骨骼,却并无明显毒物沉积迹象,或色泽变化极其微弱,与咽喉部相差悬殊。此等骨骼中毒表征分布,与‘死后灌毒’ 之情形,极为吻合!毒物仅停留于口腔咽喉,未能充分吸收进入循环系统,故骨骼仅局部显色。”


    “死后灌毒”,再次被专业仵作从骨骼证据的角度予以证实!


    弘历此时已走到骸骨旁,强忍着不适,仔细观察,闻言追问道:“除了中毒迹象,可还发现其他致命伤痕?”


    那天水仵作面色凝重,指向那具男性骸骨的多处肋骨、臂骨,尤其是颈椎骨:“回四阿哥,有!此具骸骨,左侧第三、四、五肋骨有明显陈旧性骨折痕迹,但断端参差,应是生前遭受巨力撞击或碾压所致。而最要紧的是这里——”


    他拿起那根颈椎骨,在烛光下,可以清晰看到骨体上有一道不自然的裂痕与错位。


    “此处颈椎折断,且断口新鲜,与周围焚毁痕迹可辨先后。此种损伤,足以瞬间致命。此人在中毒之前,很可能已遭重击身亡。”


    他又走到另一具的骸骨旁,指着胸骨上一处细微但锐利的切痕:“而这具,胸骨此处有利器刺入留下的痕迹,深度及骨。虽皮肉焚毁无法判断具体伤口,但以此痕迹推断,很可能是被刀、剑之类的锐器刺中胸口要害。”


    静!死寂再次笼罩。


    骨折,颈椎折断,刀刺伤痕…… 再加上“死后灌毒”的骨骼证据,以及之前“一斤砒霜”来源虚妄的调查,整个案件的真相,已然如同被暴雨冲刷过的泥塑,露出了其下血腥、暴力、充满阴谋与谋杀的狰狞原貌!


    根本没有什么“通奸毒杀”!这是一场赤裸裸的入室□□、暴力杀人,事后为掩盖罪行,伪造中毒现场,并买通官府,诬陷受害者,企图一手遮天的惊天血案!


    我缓缓闭上眼,复又睁开,眼中已无丝毫温度,只有森然的决断。


    “所有证言、验骨记录、砒霜调查结果,全部整理成册,画押确认。”


    “弘历,持皇上金令,调庆阳驻防绿营,即刻包围那豪绅府邸与庆阳县衙,许进不许出!将涉案豪绅、其子、管家,以及庆阳知县、刑名师爷、相关衙役,全部缉拿,分开看管!”


    “沈眉庄,剪秋,协助本宫,准备升堂。”


    “本宫要在这庆阳县,重审此案,还死者公道,还生者清白,更要让这朗朗乾坤之下,魑魅魍魉,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