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店，关帝庙前。


    今日黄历：宜动土、宜开业、宜祭祀。忌安葬。


    作为年度S+级重点项目，《江湖龙虎斗》的开机仪式阵仗大得吓人。


    关帝庙前的广场被围得水泄不通，除了剧组几百号工作人员，外围还挤着数千名闻风而动的粉丝，长枪短炮的媒体更是架起了人墙。


    热浪滚滚，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燥热和……恐惧。


    人群最右侧，一把巨大的遮阳伞下，鹿鸣裹得像个粽子。


    明明是三十多度的高温，他却在戏服里面套了一件并不透气的战术背心。


    周围围了整整三层保镖，一个个黑超遮面，如临大敌。


    “这这也太近了……”


    鹿鸣手里攥着个小风扇，指着五米开外那个穿着黑色唐装的背影。“导演是不是疯了？让我演想抓他的警察？我敢抓吗？我这叫送死！”


    经纪人在旁边疯狂擦汗，一边给鹿鸣顺气一边低声哄。


    “我的祖宗，您小点声。现在全网都在盯着沈枫，这热度咱得蹭啊。再说了，这是拍戏，假的，都是假的。”


    “假的？”鹿鸣透过保镖的缝隙，又看了一眼沈枫。


    “假个屁！你看过那个视频吗？那个换弹夹的手速，那个踩着尸体的眼神……我是去演戏，他是去销案底的！”


    正说着，现场导演的大喇叭响了。


    “吉时已到！请主创团队上香！准备切猪！”


    人群分开一条道。


    沈枫穿着一身黑色暗纹唐装，并没有做发型，头发随意地向后抓去，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因为刚出院不久，脸色还有些病态的苍白，但这反而给他增添了几分阴郁的气质。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供桌正中央，摆着一只烤得金黄酥脆的烤乳猪，头上还要系着大红花，看着喜庆。


    通常这种环节，男一号拿着刀，象征性地在猪背上划拉一下，图个吉利就算完事。


    沈枫走到供桌前，伸手握住了案板旁的那把斩骨刀。


    【叮！检测到宿主身处帮派题材开机仪式现场。】


    【临时任务发布：作为即将统治江湖的“高老四”，你需要一个立得住的出场。请在开机仪式上展现出枭雄气场，震慑全场。】


    【任务奖励：神级技能——教父的凝视（LV1）。】


    沈枫的手顿了一下。


    又要演？


    他原本只想做个安静的美男子，切完猪赶紧收工回去喝白鹿逼着他喝的红枣汤。


    但系统既然发话了……


    沈枫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


    当他再次抬起眼皮时，那个“遵纪守法好市民”沈枫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高老四。


    那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踩着兄弟和仇人的骨头，一步步登上龙头的黑道枭雄。


    现场的气氛突然变了。


    原本喧闹的媒体区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前排的几个记者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下意识地放下了举着的相机。


    沈枫没有像其他明星那样对着镜头微笑挥手。


    他单手拎着那把沉重的斩骨刀，眼神淡漠地扫视了一圈全场。


    那目光不带任何感情，被扫到的人都有一种被猛兽锁定的错觉。


    然后，他看向了那头烤乳猪。


    不是看食物的眼神，而是像在看一个如果不听话、下一秒就要被处理掉的叛徒。


    “这江湖……”


    沈枫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不大，却通过衣领上的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乱太久了。”


    话音未落，他手腕猛地发力。


    “噗——咔嚓！”


    没有花哨的动作，就是纯粹的暴力。


    斩骨刀化作一道寒芒，重重地剁在猪头上。


    这一刀太狠，刀刃直接嵌进了猪头骨里，甚至连下面厚实的实木供桌都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木屑横飞。


    那颗本来带着喜庆笑容的猪头，瞬间被一分为二，表情显得格外狰狞。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这不是在切烧猪，这分明就是在处决家法！


    “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打破了寂静。


    是鹿鸣。


    他手一抖，本来正准备插进香炉的三柱高香，直接怼到了前面正在鞠躬的制片人那顶昂贵的假发上。


    火星子一触即发。


    “卧槽！着了！着了！”


    “水！快拿水来！”


    “鹿鸣你大爷的！那是老子特意为了发布会植的……不是，买的假发！”


    制片人捂着冒烟的脑袋上蹿下跳，场面一度极其混乱。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沈枫却连头都没回。


    他慢条斯理地松开刀柄，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方巾，擦了擦手上并不存在的油渍。


    那种从容不迫的优雅，和周围鸡飞狗跳的闹剧形成了强烈的割裂感。


    就像是真正的教父，身后大火连天，他自岿然不动。


    张导此时激动得手都在抖。


    他顾不上那个顶着冒烟脑袋乱跑的制片人，一把抓起对讲机吼道：“机位！给我怼脸拍！就要这个感觉！这就是我要的高老四！”


    沈枫走到话筒前。


    他微微低头，视线越过骚乱的人群，看向台下那几百名穿着统一练功服的群演。


    这些群演是剧组特意从附近的武校找来的，全是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本来还因为等太久有些不耐烦。


    但此刻，看着台上那个仿佛掌控一切的男人，这帮练家子也被镇住了。


    “以前，这地方讲规矩。”


    “后来，这地方讲钱。”


    沈枫突然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却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狂傲。


    “现在我回来了。”


    “这如画江山，有能者居之。”


    “规矩，我来定。”“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台下那几百个武校学生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那种慕强心理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他们甚至忘了这是在拍戏，忘了这是在横店。


    不知是谁带了个头，喊了一声：“四哥！”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几百个精壮小伙子齐刷刷地振臂高呼，声浪如雷，震得关帝庙的瓦片都在嗡嗡作响。


    “四哥！！”


    “四哥！！！”


    “四哥！！！！”


    这哪还是什么开机仪式？


    这分明就是帮派誓师大会！是龙头老大在召集人马准备横扫黑白两道！


    正在直播的弹幕区彻底疯了。


    “？？？？？”


    “我是不是进错直播间了？这是《法治进行时》现场直播打掉黑社会团伙？”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因为我怕四哥顺着网线过来砍我。”


    “建议严查！这绝对不是演的！谁家正经演员切猪头切出杀人的气势啊！”


    “警察叔叔呢？这里有人非法集会啊！这都快起义了！”


    就在全场气氛狂热到即将失控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干什么呢！都干什么呢！”


    “往后退！别挤！”


    李沁板着一张俏脸，带着四五个民警从外围挤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腰间挂着执法记录仪，虽然只有几个人，但那股子正气硬是把前面几个喊得最凶的小伙子给逼退了。


    “报备了吗？啊？声音这么大，扰民了知不知道？”


    李沁一边维持秩序，一边没好气地瞪向台上的“罪魁祸首”。


    看到李沁的一瞬间，沈枫身上那股子要把天捅个窟窿的枭雄气场，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咻”地一下全没了。


    他立马切换回了“遵纪守法好市民”模式。


    沈枫快步走下台，脸上堆起那个人畜无害的笑容，甚至还把本来解开的领口扣子规规矩矩地扣好。


    “李警官，您怎么来了？我们这就完事，这就是个仪式，活跃活跃气氛。”


    沈枫态度诚恳得像是个刚被班主任抓包的小学生。


    李沁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刚才在台下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这家伙那一刀剁下去的时候，连她这个老刑警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现在倒好，装得比谁都乖。


    “沈枫，我警告你，这里是横店，不是金三角。”


    李沁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把你那身匪气收收，刚才那几个小朋友差点被你吓尿了。”


    沈枫苦笑：“我这叫敬业。”


    “敬业个头。”李沁把手里的一瓶矿泉水塞进他怀里，“伤口还没好利索就这么折腾，我看你是想回医院再躺半个月。”


    两人的互动落在旁人眼里，却完全变了味。


    角落里，鹿鸣终于安抚好了那个秃顶的制片人，正躲在保镖后面拿着手机发微博小号。


    @鹿鸣呦呦：【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他面对警察居然还能谈笑风生！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是惯犯啊！只有进局子像回家的惯犯才有这种心理素质！家人们谁懂啊，我要跟他演对手戏，我觉得我活不过第一集！】


    这边，沈枫正要拧开水瓶，突然感觉周围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不是那种杀气的冷，而是……某种修罗场的寒意。


    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人声。


    “哟，这不是李警官吗？”


    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和挑衅。


    人群自动分开。


    赵璐思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高开叉旗袍，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折扇，头发盘成复古的波浪卷，红唇烈焰，风情万种。


    这身装扮，活脱脱就是个民国时期的军阀阔太，或者是黑帮大嫂。


    她无视了周围所有的镜头，径直走到沈枫身边，自然得不能再自然地挽住了沈枫那只没受伤的胳膊。


    整个身体几乎都贴在了沈枫身上。


    “开机大吉啊，枫哥。”


    赵璐思眼波流转，看着沈枫笑得妩媚，然后才像是刚看到李沁一样，故作惊讶地转过头。


    “哎呀，李警官这是来干嘛？我们这是正经剧组，又不是扫黄打非，用不着这么大阵仗吧？”


    李沁看着赵璐思挽着沈枫的手，眉毛瞬间竖了起来，手下意识地往腰间的武装带摸了摸。


    “赵小姐，请注意你的言行。这里是公共场合。”


    “公共场合怎么了？”赵璐思不仅没松手，反而把头靠在了沈枫的肩膀上，冲着李沁眨了眨眼。


    “我和枫哥在戏里可是未婚夫妻，这也是‘敬业’，对吧，枫哥？”


    说完，她还在沈枫胳膊内侧狠狠掐了一下。


    沈枫疼得嘴角一抽，却不敢出声。


    左边是代表国家暴利机关的暴力警花，眼神里写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右边是代表资本和流量的顶级女星，眼神里写着“你敢动我就敢闹”。


    沈枫夹在中间，手里还握着那瓶矿泉水，感觉比那天在湄公河拿着AK还要烫手。


    周围的记者们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快门声响成一片。


    这也太劲爆了！


    黑道教父沈枫，现场遭遇警花与女星的“双重执法”？


    这标题，明天的头条稳了！


    沈枫无奈地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关帝庙里那尊威严的关公像。


    二爷，您要是显灵，能不能先把这俩妖精收了？


    我只想好好演个反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