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埔工业邨，香港印钞有限公司。


    黑色商务车驶入警戒森严的大门，经过了三道关卡查验。


    “在此之前，我必须最后强调一遍纪律。”


    李沁坐在副驾驶，回头盯着后排的沈枫。


    她今天没穿便衣，换上了全套警服，肩章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反着冷光。


    “这里是全香港金融系统的命脉，每一克油墨、每一寸纸张都属于最高机密。庄导动用了警务处处长的关系才批下来的一小时参观许可。”


    “沈枫，不管你那个什么‘体验派’有多疯，进去之后，只能看，不能摸，更不能乱动。听懂了吗？”


    沈枫靠在椅背上，正闭着眼揉太阳穴。


    听到这话，他睁开眼。


    那一瞬间，李沁呼吸一滞。


    那不是沈枫的眼神。


    怯懦、闪躲，却又在深处藏着一股子对技术近乎病态的狂热。他是“李问”。


    “李警官，我只是个画画的。”沈枫缩了缩脖子，“又不是去抢劫，你不用一直按着枪套。”


    李沁磨了磨后槽牙。


    就是因为你这副样子，我才想拔枪。


    ……


    接待他们的是技术顾问史密斯。


    一个典型的傲慢英国老头，穿着白大褂，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看着沈枫一行人的眼神，像是在看闯进卢浮宫的猴子。


    “庄，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上面会同意这种荒唐的请求。”


    史密斯用一口蹩脚的粤语说道，也没伸手跟沈枫握手，只是扬了扬下巴。


    “印钞是精密的科学，是神圣的艺术。让一个戏子来这里……不仅是对技术的侮辱，也是对英镑和港币的不敬。”


    庄文强赔着笑脸：“史密斯先生，这位是我们男主角，非常敬业，就是想观摩一下流程。”


    “观摩？”史密斯嗤笑一声，推开厚重的金属门，“凹版印刷的压力控制在吨级，变色油墨的光谱分析需要博士学位。他看得懂吗？”


    机器轰鸣。


    巨大的印刷机像是一头钢铁巨兽，吞吐着成吨的钞票纸。


    沈枫没理会史密斯的嘲讽。


    他站在那台巨大的德国造机器前，瞳孔微微收缩。


    【神级复刻（伪钞专精）已激活。】


    【正在扫描……】


    无数的数据像瀑布一样在他脑海中刷屏。


    沈枫往前走了两步，脸几乎要贴到防护玻璃上。


    “这台机器的张力控制系统调慢了0.5秒。”沈枫突然开口。


    史密斯正准备带着他们走马观花地转一圈就送客，听到这话，脚步猛地停住。


    “你说什么？”


    沈枫指着那飞速运转的纸带：“刚才过纸的时候，纸张边缘有微弱的颤动。如果我没看错，这一批出来的钞票，全息防伪线会有0.02毫米的位移。”


    史密斯脸色一变。


    他快步走到控制台前，调出刚才的监控数据。


    几秒钟后，老头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数据显示，误差确切为0.021毫米。虽然在允许范围内，但肉眼根本不可能在高速运转中看出来！


    “你是怎么做到的？”史密斯摘下眼镜，第一次正眼看向这个年轻人。


    沈枫转过身，那种怯懦的神情稍微收敛了一些，露出一点“画家”的自信。


    “用心看。”


    史密斯咬了咬牙，他不信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张有些旧的一百元美金。


    “既然你眼神这么好。”史密斯冷笑，“这是前几天我们在市面上截获的高仿‘超级美金’，连验钞机都骗过去了。你告诉我，假在哪？”


    李沁皱眉，刚想说这不合规矩。


    沈枫已经接过了袋子。


    他没有把钱拿出来，只是隔着塑料袋，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搓了一下。


    一秒。


    “纸不对。”沈枫把袋子扔回桌上。


    “不可能！”史密斯大声反驳，“这是用真正的无酸纸浆，混合了75%的棉和25%的麻，配方和真钞一模一样！”


    “比例哪怕差0.01%，手感就是天壤之别。”


    沈枫走到实验台前，拿起一支放大镜，随手扔给史密斯。


    “富兰克林的衣领，第三道纹路。真钞是凹印，手感发涩。这张虽然也做了凹凸处理，但那是用极细的针孔压出来的，不是印出来的。还有摩尔纹，错位了15度。”


    史密斯拿着放大镜，对着那张钞票看了足足五分钟。


    他的手开始发抖。


    全中。


    “你……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我说了，我只是个画画的。”


    沈枫的目光越过史密斯，落在了实验台角落里的一块废弃铜板和几罐没用完的测试油墨上。


    那种眼神，就像是饿了三天的狼看见了肉。


    “庄导。”沈枫转头，“能不能借个地方，我想试试手感。”


    “试……试什么？”庄文强有点懵。


    “我想知道，我能不能画得比它更真。”


    ……


    十分钟后。


    实验室的门被关上，只留下了核心人员。


    沈枫坐在操作台前，手里拿着一把极细的钨钢刻刀。


    他身上的气质彻底变了。


    那个唯唯诺诺的李问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冷静、精密、甚至带着某种神性的操作者。


    李沁站在两米外，手心里全是汗。


    她看着沈枫的手。


    那双手太稳了。


    刀尖在铜板上游走，铜屑纷飞，没有丝毫的迟疑。


    这根本不是在演戏。


    这是在犯罪现场！


    李沁的职业本能疯狂报警。


    她见过无数的高智商罪犯，但没有一个人能像沈枫这样，把制造假钞的过程演绎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外科手术。


    十分钟。


    一块富兰克林的头像电板成型。


    紧接着是调墨。


    沈枫没有用量杯，直接用手指蘸取油墨，放在舌尖尝了一下。


    “呸。”他吐掉油墨，“酸性不够，加两克树脂。”


    史密斯已经看傻了。


    尝油墨？这是上个世纪那些顶级老工匠才有的绝活！


    手动滚筒转动。


    一张白纸被卷了进去。


    沈枫拿起那张纸，轻轻吹了口气，然后用裁纸刀极其熟练地裁边。


    他从口袋里掏出五张真的一百美金，把这张刚印出来的混在里面，像洗扑克牌一样洗了几下。


    然后，他把六张钞票一字排开，放在史密斯面前。


    “挑出来。”


    史密斯颤抖着拿起放大镜。


    五分钟过去了。


    史密斯的汗水滴在桌子上。


    他分辨不出来！


    这六张钞票，无论从纹理、光泽、甚至油墨的味道，都一模一样！


    “用机器！”史密斯近乎崩溃地吼道。


    助理搬来了一台银行专用的点钞机。


    “唰唰唰唰唰——”


    六张钞票瞬间通过。


    屏幕显示：金额600，真钞。


    “滴——”


    绿灯亮起的声音，在死寂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庄文强手里的剧本“啪”地掉在地上。


    “咔哒。”


    一声清脆的上膛声。


    李沁拔出了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沈枫的眉心。


    她的脸色煞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决绝。


    “沈枫！双手抱头！立刻！”


    李沁的声音在颤抖。


    这已经超出了“体验生活”的范畴。


    如果一个人能徒手复刻出骗过点钞机的超级美金，那他本身就是比核武器还危险的存在！


    “李警官！”庄文强吓得大叫，“别冲动！这是演戏！”


    “这他妈不是演戏！”李沁吼道，“这是重罪！沈枫，我不管你是谁，现在，立刻，离开那张桌子！”


    沈枫看着黑洞洞的枪口。


    他没有惊慌，反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缓缓举起双手，动作优雅得像是谢幕。


    “李警官，别这么紧张。”


    沈枫指了指桌上的那几张钱。


    “我用的只是普通的A4纸。”


    “什么？”史密斯一愣，冲上去抓起那张钞票，用力一搓。


    纸张瞬间起皱，墨迹也因为手指的汗液而微微化开。


    “假的？”史密斯瘫坐在椅子上，“但刚才……刚才明明……”


    “这就是艺术。”


    沈枫放下手，随手拿起那张废掉的“美金”，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技术没有罪，有罪的是人心。只要我想，假的可以比真的更真。但既然只是演戏……”


    他看向李沁，眼神恢复了清明。


    “一张遇水就烂的A4纸，应该不够判刑吧？”


    李沁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良久，她才慢慢放下枪，把保险关上。


    “疯子。”


    她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


    半小时后。


    几辆闪着警灯的车冲进了印钞厂。


    带队的是香港商业罪案调查科（CCB）的高级警司。


    沈枫被请进了一间会议室，签下了厚厚一摞保密协议。


    “沈先生。”


    警司看着沈枫的眼神充满了忌惮。


    “从今天起，直到电影上映结束，你不得离开香港警方的视线范围。另外，如果你以后打算转行……请务必提前通知我们。”


    沈枫签下名字，字迹潦草狂放。


    “放心，做反派比印假钞赚得多。”


    ……


    半岛酒店。


    赵璐思穿着浴袍，正趴在床上刷手机。


    刚才庄文强那个大嘴巴，虽然没敢发视频，但偷偷拍了一张照片发到了群里。


    照片里，侧对着镜头的沈枫手里拿着刻刀，那种专注又疯狂的眼神，简直性感到爆炸。


    微博上已经炸了。


    有人爆料，说沈枫在印钞厂把警察都吓得拔了枪。


    赵璐思勾起嘴角，转发了那条爆料。


    【赵璐思V：我的男人，连警察都怕他太有才华。[爱心]】


    配图是那张侧颜照。


    评论区瞬间沦陷。


    “卧槽！这眼神！这手！这是在刻板？”


    “建议查查沈枫，这不像演的！”


    “李警官拔枪了吗？我要是警察我也怕啊！”


    ……


    与此同时。


    东南亚，金三角腹地。


    一间充满了雪茄味和霉味的木屋里。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中年男人，正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那张照片。


    他手里把玩着一块真的美金电板。


    “这个眼神……”


    男人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疑惑和兴奋。


    “查查这个人。”


    “他的手法，跟‘师父’当年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