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沈枫坐在化妆镜前，手里拿着一支深灰色的眉笔，正对着镜子跟自己较劲。


    陈桂林的后劲太大，为了那场行刑戏，他是真把眉毛剃了个精光。


    现在刚长出一层青黑色的茬，看着不像影帝，倒像是个刚从号子里放出来的劳改犯，如果不画两笔，出门估计连小区保安都得查他身份证。


    “哥！祖宗！别画了，再画就成蜡笔小新了！”


    胖子手里挥舞着几张A4纸。


    “S+级！真正的S+级资源！”胖子把纸拍在桌上，震得眉笔一抖，沈枫手一滑，在眉骨上拉出一条飞扬跋扈的黑线。


    沈枫皱眉，抽了张湿巾擦掉：“什么东西？”


    “《演员的诞生》！蓝台那边的王牌综艺！”胖子喘着粗气，拧开一瓶水猛灌，“导演组刚才亲自打来电话，想请你去当‘踢馆大魔王’！”


    沈枫对着镜子继续描补，兴致缺缺：“不去。这帮综艺除了在那儿假哭卖惨，还会什么？我有那时间不如在家喂猫。”


    “这次不一样！”胖子急了，凑过来压低声音。


    “这期全是流量鲜肉，节目组为了热度，改了赛制。踢馆嘉宾没有剧本，即兴发挥。哪怕把那帮鲜肉演哭了、演崩了，节目组也照播不误！而且……”


    胖子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而且，这期有两个还是刘菲菲公司的师弟，平时没少在微博上阴阳怪气你。”


    沈枫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没剧本？”


    “绝对没有！随你发挥！”


    “演崩了不用赔钱？”


    “不用！节目组求之不得！”


    沈枫扯了扯嘴角：“行，这活儿我接了。”


    既然这帮小鲜肉喜欢在温室里当花朵，那他就去当那个把温室玻璃砸碎的锤子。


    ……


    下午三点，保姆车停在楼下。


    沈枫刚换好衣服，门铃响了。


    胖子去开门，还没看清人，就先被一股冷气逼退了两步。


    李沁站在门口。


    她今天没穿警服，一件简单的米色风衣，里面是深色的高领毛衣，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


    虽然没穿制服，但那股子刑侦队里练出来的肃杀气场一点没减，反而因为私服显得更冷艳了几分。


    “李……李警官？”胖子结巴了一下，“您这是……又有案子？”


    “例行回访。”李沁没看胖子，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直直地盯在客厅里的沈枫身上。


    “听说沈老师要去录节目，我来看看精神状态稳不稳定，别到时候在台上发疯，还得我们去抓人。”


    胖子很识趣：“那个……哥，我去车上等你，还得跟司机对下路线。”


    说完，胖子溜得比兔子还快，顺手带上了门。


    客厅里安静下来。


    沈枫正低头扣着衬衫袖口，闻言抬起头，对着李沁笑了笑：“李警官真是敬业，我是去演戏，又不是去抢银行，这也要归市局管？”


    李沁没接他的话茬。


    她走到沈枫面前，目光犀利地在他脸上扫了一圈，确认那股子“陈桂林”的疯劲儿确实消退了不少，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社区矫正，也是我的工作范畴。”她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沈枫挑眉，往前走了一步，故意拉近两人的距离：“那李警官看完了？我合格吗？”


    随着他的动作，原本就没扣严实的领口稍微敞开了一些。


    李沁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了下去。


    下一秒，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沈枫的锁骨上方，有一块极其明显的紫红色淤痕。


    那不是磕碰伤。


    作为刑警，她太清楚这种痕迹是怎么来的了。


    李沁的呼吸瞬间乱了一拍。


    那个疯女人。


    赵璐思。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穿着红裙子、在片场肆无忌惮地跟沈枫调情的女人。


    一股酸涩混着怒火，从胸口直冲天灵盖，烧得李沁眼眶发热。


    “看来沈老师恢复得不错，私生活也挺丰富。”


    沈枫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痕迹，没遮掩，也没解释。


    他太了解李沁了。


    这个女人即使心里已经翻江倒海，面上也要维持那份该死的骄傲和体面。


    “还行。”沈枫淡淡地说，“也是为了出戏。你知道的，陈桂林那种角色，压抑太久，需要发泄。”


    “是吗？那恭喜你。”


    李沁咬着牙，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黄色的三角符。


    那是昨天她趁着休假，跑了三十公里去西山的一座道观求的。


    老道士说，这符能安神定魂，压得住煞气。


    她本来想好了无数个送出去的理由，比如“路边捡的”，或者“没收的赃物”。


    但现在，看着沈枫脖子上的痕迹，那些理由全成了笑话。


    沈枫看着她手里的东西：“这是什么？也是社区矫正的一部分？”


    “上次扫黄打非没收的迷信用品。”李沁抓起沈枫的手，几乎是泄愤一般，把那个还带着她体温的平安符狠狠拍在他手心里。


    “扔了占地方，给你拿着玩吧。”


    她的力气很大，拍得沈枫手心发麻。


    沈枫握住那个小小的三角符。


    符纸折得很整齐，边角微微有些磨损，显然在口袋里被摩挲了很久。


    上面甚至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和李沁身上的味道一样。


    “没收的？”沈枫摩挲着符纸，似笑非笑，“李警官，这上面的朱砂还是新的。”


    李沁被戳穿，脸上闪过一丝狼狈的红晕。


    “爱要不要！不要就扔垃圾桶！”


    她狠狠瞪了沈枫一眼，转身就要走。


    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却又停住了。


    背对着沈枫，她的肩膀微微起伏。


    “沈枫。”


    “嗯？”


    “别演疯了。”李沁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压抑的哽咽，“下次……下次要是再让我看见你那种想死的眼神，我就真开枪崩了你。”


    说完，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又急又乱，像是逃跑。


    沈枫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枚滚烫的平安符。


    过了许久，他低头笑了笑，将平安符放进贴身的衬衫口袋里，正好压在那个红色的吻痕旁边。


    “一个疯子，一个傻子。”


    他自嘲了一句，拿起衣架上的风衣，大步走进了电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