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空气里还残留着红酒挥发后的酸涩味，以及某种不可言说的暧昧气息。


    地上乱得没眼看，一只高跟鞋孤零零地躺在玄关，另一只不知道飞哪去了，黑色的丝绸裙子挂在沙发扶手上。


    沈枫神清气爽地从浴室出来，腰间只围了条浴巾。


    经过昨晚的“剧本探讨”，他非但没有疲态，反而觉得自己像是刚充满了电。


    反观卧室的大床上，被子隆起一团。赵璐思把头埋在枕头里，露在外面的半截藕臂上还带着几个红印。


    “几点了？”被窝里传出闷闷的声音，带着还没睡醒的沙哑和慵懒。


    “八点。”沈枫一边擦头发一边说，“我要去剧组了。”


    “牲口……”赵璐思骂了一句，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了，“腰都要断了……记得帮我把门带上，我再睡会儿。”


    沈枫笑了笑，他换上一身休闲装，把昨晚那两只高脚杯洗干净放回原处，这才推门离开。


    ……


    《孤注一掷》的拍摄地选在郊区的一处废弃工厂，经过美术组的改造，现在看起来活脱脱就是一个诈骗园区。


    到处是铁丝网、上下铺，还有那种让人看了就压抑的标语。


    沈枫刚到现场，导演申奥就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冲了过来，兴奋得像个刚磕了药的瘾君子。


    “沈老师！你可算来了！”申奥手里攥着剧本，指着化妆间。


    “造型师都准备好了，咱们今天第一场就是重头戏，晨会！我要那种洗脑的感觉，那种让人热血沸腾又毛骨悚然的劲儿！”


    沈枫点点头，钻进了化妆间。


    半小时后，门帘掀开。


    原本还在嘈杂忙碌的片场，像是被按了静音键，瞬间安静下来。


    就连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拿着保温杯假装路人的李沁，手里的动作也僵住了。


    走出来的男人，穿着一件花哨的短袖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里面若隐若现的金链子。


    头发用发胶抹得油光锃亮，全部梳到脑后，脸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最绝的是他的体态。


    之前的祁同伟是挺拔威严，高启强是草莽霸气，而现在的沈枫，微微含胸，走路有点外八，手里盘着一串佛珠，脸上挂着那种和气生财的笑。


    那种油腻感，不是浮在表面的，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饰演女主梁安娜的金晨，此时正站在角落里背词。


    为了贴合剧中“最美荷官”的人设，造型师给她安排了一件极具杀伤力的黑色深V包臀裙。


    布料紧紧裹着身体，腰肢细得单手就能掐过来，胸前的起伏在昏暗灯光下白得晃眼。


    裙摆开叉极高，那一双笔直修长的腿裹着半透的黑丝，脚踩红底高跟鞋，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熟透了的风情。


    她一抬头看见沈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这也太像了吧。”金晨咽了口唾沫，小声跟助理嘀咕，“我怎么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没收我护照？”


    沈枫走到申奥面前，推了推眼镜，笑眯眯地问：“导演，这造型行吗？”


    “行！太行了！”申奥激动得直拍大腿，“这就是陆秉坤！那种斯文败类的劲儿，绝了！”


    “各部门准备！第一场，第一次，晨会！”


    随着场记板清脆的声响，沈枫的气质陡然一变。


    【系统启动。】


    【角色模板加载：陆秉坤（贪欲版）。】


    【被动技能：群体煽动LV5。】


    【光环效果：只要你敢想，我就敢骗。】


    沈枫站在高台上，脚下是几百名饰演“猪仔”的群演。


    并没有什么声嘶力竭的吼叫。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拿着话筒，脸上挂着那种极度自信、极度癫狂的笑容。


    “想成功？”


    沈枫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厂房，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先发疯！”


    台下的群演们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齐声高呼：“不顾一切向钱冲！”


    沈枫满意地点点头，他在台上踱步，像个检阅军队的将军，又像个布道的邪教头子。他伸出手，很有节奏地拍着巴掌。


    “啪、啪、啪。”


    每一声掌声，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让人心跳加速，血液倒流。


    “拼一次？”沈枫把话筒递向台下。


    “富三代！”群演们的眼睛红了，吼声震天。


    “拼命才能？”


    “不失败！”


    沈枫猛地停下脚步，双手撑在栏杆上，身体前倾，俯视着下面的人群。


    镜片后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温度，只有对金钱赤裸裸的渴望，和视人命如草芥的冷漠。


    “今天睡地板，明天当老板。”


    他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又像是在许诺一个美好的天堂。


    “只要业绩好，美金随便搞。”


    现场的气氛彻底燃了。


    不是演的，是真的燃。


    那种狂热的氛围，让站在边缘的工作人员都觉得头皮发麻，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打两个电话搞点业绩。


    李沁坐在角落里，手里的笔尖把笔记本戳破了好几层纸。


    她死死盯着台上的沈枫，职业雷达疯狂报警。


    这煽动力，这洗脑的话术，这控制全场的节奏感……


    这混蛋以前真的没干过传销？


    是不是该建议经侦支队查查他的底细？怎么看都不像是演的，倒像是本色出演！


    “卡！”申奥喊了一声，嗓子都哑了，“完美！太完美了！”


    沈枫瞬间收敛了那种癫狂的状态，那种油腻的压迫感却没散，他从台上走下来，接过助理递来的水，喝了一口，又变回了那个懒散的演员。


    紧接着是第二场戏。


    陆秉坤“面试”梁安娜。


    这是一场极具张力的对手戏。


    金晨饰演的梁安娜刚被骗进园区，还带着一丝侥幸和傲气。


    镜头前。


    沈枫坐在老板椅上，手里把玩着那串佛珠。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走进来的金晨。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件商品，在估算这件商品的价值，能给他带来多少利润。


    金晨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手心全是汗。


    这根本不需要演，那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恐惧感，让她本能地想要逃离。


    沈枫站起身，慢慢走到她面前。


    他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了金晨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手指很凉，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长得不错。”沈枫开口了，语气轻佻，带着一股子烟草味，“是个好苗子。”


    他凑近了一些，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视线在金晨脸上游走，最后停留在她的眼睛上。


    “听话，就能赚大钱。”沈枫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不听话……”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手上的力道稍微加重了一点点。


    就是这一下。


    金晨感觉自己的心脏加速。


    恐惧。


    极致的恐惧。


    但在恐惧之下，竟然莫名生出一种诡异的、扭曲的慕强心理。


    这个男人太危险了，也太迷人了。


    他掌控着这里的一切，包括她的生死。


    “好……好的，陆经理。”金晨结结巴巴地念出台词，声音都在发抖。


    这不是演出来的抖，是被吓的。


    “卡！”


    导演的声音再次响起。


    沈枫松开手，后退一步，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失。


    他推了推眼镜，礼貌地问：“金老师，没事吧？刚才是不是手劲大了点？”


    金晨腿一软，差点没站住，赶紧扶住旁边的桌子。


    她看着沈枫，眼神有些迷离，又有些慌乱。


    “没……没事。”金晨深吸几口气，试图平复心情，“沈老师，你……你刚才那个眼神，太吓人了。但我……我觉得特别对。”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凑近了一点，小声问：“沈老师，你是怎么练出这种气场的？刚才你捏我下巴的时候，我真的觉得……只要跟着你干，我就能发财。”


    说完，她自己先脸红了。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奇怪？


    沈枫笑了笑，刚想说话，就感觉一道冰冷的视线从侧面射了过来。


    转头一看。


    李沁正站在监视器旁边，脸色比刚才的陆秉坤还要阴沉。


    她看着金晨那副脸红心跳、一副小迷妹求教的样子，牙齿咬得咯咯响。


    一个赵璐思还不够，现在又来个金晨？


    这男人是行走的荷尔蒙散发器吗？演个诈骗头子都能招蜂引蝶？


    “沈枫。”


    她叫了一声，声音冷冰冰的，公事公办的口吻。


    “刚才那个煽动群众的片段，我觉得有点问题。”


    李沁走到两人中间，不动声色地把金晨隔开。


    “虽然是演戏，但你的话术太专业了，容易引起模仿。我们需要讨论一下尺度问题。”


    沈枫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好笑。


    什么尺度问题，分明是醋坛子翻了。


    “李顾问说得对。”沈枫也不拆穿，配合地点点头，转头对金晨说。


    “金老师，那我先去接受一下警方的‘教育’，咱们回头再聊。”


    金晨愣了一下，看着气场强大的李沁，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本能地点点头：“哦……好，好的。”


    李沁瞪了沈枫一眼，转身往休息区走。


    “跟我过来。”


    沈枫耸耸肩，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看着李沁紧绷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哪是去讨论剧本，分明是去“审讯”啊。


    不过，这种被警花单独“审讯”的感觉，似乎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