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六月的风裹着灼人的热浪, 不知疲倦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连空气都变得燥热不安。


    距离高考只剩不到半月，校园里, 紧张的气氛处处弥漫, 高三生们似乎连呼吸都是急促的。


    数学课下课铃响, 在一片笔尖与纸张的沙沙摩擦声中, 显得十分清亮。


    顾蕊合上习题册,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宋佳怡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小蕊, 马上就要高考了，我有点害怕, 你呢？”


    顾蕊怔了怔，随即用手又抚了下书页, 坦然道：“我也有点害怕。”


    “真的吗？”宋佳怡瞪大眼睛, 一副明显不信的样子，“你看上去超级平静诶，一点都不像紧张的样子。”


    顾蕊垂下眸子, 目光落在桌面上。


    她想起上一世，祝鑫芝的欺骗让她心如死灰。考场上，她握着笔的手在颤, 眼前模糊昏暗，不出意外的，她高考失利。


    正兀自出神，宋佳怡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示意她抬头。


    班里有个男生站在门口冲她招手，“顾蕊，有人找你。”


    他笑得有点不怀好意, 连带着周围一群人投来了好奇的视线。


    顾蕊起身往外走，没走多久便看到站在梧桐树下的男生。


    少年长身而立，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落在他纯白干净的衬衫上。


    他斜倚着树干，远远望去，能看到他清俊挺拔的轮廓，整个人仿佛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的眉眼冷冷淡淡，透着几分难以靠近的疏离。


    看到她时，他眼底亮了起来。


    “你怎么过来了？”她走到他面前，声音很软。


    陆淮目光低垂，落在她脸上，毫不犹豫地说：“我想你了。”


    顾蕊觉得脸热，不知道怎么回应。


    陆淮又补充了一句，“我们已经三天没见了。”


    旁边不时有人经过，投来若有若无的打量，窃窃私语声低低响起。


    不用想，也知道他们交头接耳的内容是什么。


    顾蕊耳根微微发烫，但还是一本正经道：“你这样跑过来，别人会乱说的。”


    “乱说什么？”他挑眉，眼里透着明知故问的意味。


    “要是传到老师耳朵里，会被叫家长的。”顾蕊有些无奈地提醒。


    “那就叫家长吧。”陆淮无所谓道。


    顾蕊一时无言，“我觉得，我爸应该不太会想见到你的家长。”


    陆淮这才觉出自己话里的不合适，神色乱了一瞬，“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你别生我的气。”


    顾蕊倒也没计较他的无心之言，周围投来的视线只增不减，她只想着让对方抓紧离开。


    “晚自习结束，”她咬了咬唇，声音压得很低，“校门口那棵老槐树下见。”.


    夜色渐浓，晚自习结束的铃声落地，学生们潮水般涌出教学楼。


    顾蕊站在树下，看着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离开。


    喧闹声渐渐消散，校门口变得有些冷清。


    偶尔有几个学生路过，却始终不见她等待的那个人。


    她轻轻踢开脚边的石子，心想大概晚自习的老师拖堂了。


    等了许久，陆淮还是没来，她握了握书包带，决定先离开。


    刚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略重的呼吸。


    她还没回头，手腕便被人轻轻抓住。


    她抬眼，撞进陆淮一双乌黑深邃的眸子里。


    “你要走？”


    陆淮是跑过来的，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打湿，几缕碎发凌乱地贴在额角。


    “为什么要走？”他喘着气问。


    顾蕊怔了怔，掩下心虚似的扭过头，“我以为你不来了。”


    听到这话，陆淮脸上露出一种被抛弃的小狗般的神情，在路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


    “那你就不能给我打个电话吗？”


    陆淮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儿敢怒不敢言的委屈。


    “快高考了，”顾蕊底气不太足地陈述事实，“我要好好学习，没拿手机。”


    陆淮一时语塞，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察觉到对方是真的生气了，顾蕊放缓了语气：“对不起。”


    然而话一出口，她又觉得不对。明明是他迟到了，怎么反倒要她来哄？


    这么想着，她抬起头，神色认真地问：“为什么来这么晚？”


    陆淮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似乎不想解释，眼神对上顾蕊又移开。


    “不许说谎，”顾蕊看着他，带着点警告的意味，“说谎我就不见你了。”


    一句话打散了陆淮扯谎的心思，陆淮呼了口气，老老实实交代，“是孟雨璇，她刚才一直缠着我，说有话要跟我说，甩都甩不掉。”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语气很急，“真是烦得要命，我让程奕飞帮我拖住她，好不容易才找机会溜过来。”


    看他着急解释的模样，顾蕊忍不住笑了下，唇角弯起好看的弧度，眼睛很亮。


    陆淮这才回过味儿来，觉出对方在故意逗他。


    可目光对上她的笑，什么脾气都没了，只觉得自己整颗心软的一塌糊涂。


    他情不自禁低头，目光落在顾蕊微张的唇瓣上，他觉得自己像是被引诱了，一点点的，缓缓地靠近。


    他能闻到对方发顶上散发出的淡淡洗发露香味，发丝蹭过他下巴的肌肤时，他像被烫了一下。


    顾蕊却恰好侧过脸，打断了他的动作。


    “怎么了？”她不明所以。


    陆淮动作僵住，好一会儿才回过神，闷闷地说：“没什么。”


    两人并肩走在紧挨着校门的那条小路上。


    街边飘来阵阵香气，铁板上的烤鱿鱼滋滋冒油，小吃摊前挤满了穿着星河校服的学生。


    “你饿不饿？”陆淮没话找话。


    顾蕊摇摇头。


    走到拐角处时，陆淮停住脚步。


    夜风轻轻柔柔，带着暖意，老旧的路灯投下昏黄的灯光。


    路灯下，顾蕊白皙的皮肤近乎透明，黑发浸在光泽中，她安静站着，像夜色中一株清雅的百合。


    陆淮觉得喉咙有些发干，“我能不能，抱抱你？”


    顾蕊没看他，微低下头，轻轻说了声好。


    陆淮向前迈了一步，将她纳入怀中。


    少女发间淡淡的香气，让他心跳加速。


    陆淮心想，那应该只是普通的洗发水味道。


    可是为什么这么好闻。


    他一阵胡思乱想，顾蕊突然推了推他，出声问：“抱够了吗？”


    陆淮有些气馁，低下头时，却发现对方抿着唇，微微红了脸。


    他心头一动，诚实道：“没有抱够。”


    顾蕊的脸更红了。


    她掌心使力，推开对方，退后了几步。


    却在下一秒，又被陆淮拉入怀里。


    温热的气息散在她耳际，陆淮的声音低低的，很好听，“我会努力的。”


    “我知道，我的成绩很难跟你考到同一所学校，但我一定努力跟你去一个城市。”


    顾蕊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扑通扑通的心跳，心里涌起很多念头。


    “陆淮，一直以来，我都想对你说，我真的很谢谢你。”


    “真的，谢谢你。”


    “干嘛谢我？”陆淮抱紧对方，突然有些不安地问了句，“你不会要给我发好人卡吧。”


    “不带这么耍人的，你不能……”


    陆淮顿住。


    有温热的东西擦过他的耳尖，小声地在他耳边说：“我喜欢你。”


    陆淮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耳边，感觉那里像有火在烧。


    表情一时间难以形容，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


    “你，你再说一遍。”


    陆淮像是不信似的，非要让顾蕊再重复一遍。


    “不要。”


    顾蕊丢下两个字，转身便走。


    陆淮连忙撵了上来，紧跟着她的步子，嚷着让她重新说一遍。


    顾蕊不言不语，她扬起唇。


    透过树梢看向天空的月亮。


    今晚夜色真美，她想.


    高考那天，顾蕊的心情格外平静。


    她早早起了床，把一切准备好，便在顾城华的陪同下去了考场。


    一路上，父亲反复叮嘱她：“不要给自己压力，考成怎样都好。”


    直到下车，父亲脸上还带着点儿忧心忡忡。


    顾蕊笑着说：“爸，是我参加高考，不是你。”


    “你这孩子。”顾城华忍不住也笑了，他摸了摸顾蕊的脑袋，“加油。”


    校门开启的瞬间，学生们依次向前。她随着人潮往前走，却在踏入校门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天空。


    往年的高考日常常下雨，今天却是晴空万里。阳光灿烂，蓝色的天空无一丝阴霾。


    她深吸了一口气，笑着走进考场。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她身后，像温柔的雾笼罩着她。


    她大步向前走。


    她相信，这一次，她一定会拥有一个阳光璀璨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