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他别扭

作品:《和前任上司表白后

    贝琳家。


    “周衍川,你要把我的猫撸秃了!”贝琳叉着腰,对沙发上的周衍川说,“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薅,你有那么闲不住吗?”


    周衍川高大的身躯陷在柔软的沙发里,穿一件深色高领毛衣,衣服上沾了些猫毛,修长的手被深色衣物衬得冷白。


    听到贝琳的话,手只停了一下,又继续从猫的额头开始,往后顺它的毛,动作间,手背上筋骨浮现。


    他刚洗过澡,垂着头,乌黑的头发自然垂落下来,整个人看上去有点低落,说话有气无力的:“你管我。”


    “真是的!”贝琳走过去,把他腿上的猫抱走,往后退了几步,“不许你再糟蹋我的小咪了。”


    周衍川没去抢,猫没了,他就拿起遥控,开始不停调台,速度之快,不像真心想看电视的样子。


    “等会客人来了,你负责招待一下啊。”贝琳把猫放回客房,丢下一句话,溜进厨房。


    她男友靳柏正在处理食物。


    “天天魂不守舍的。”贝琳念叨着,走到靳柏旁边。


    靳柏抬头:“衍川吗?”


    “是啊,这阵子天天来我们家,跟缺爱的小孩儿似的,我们又不是他爸妈!”


    靳柏笑了笑:“看得出来,他失恋了。”


    “哎,搞不懂,真喜欢直接去表白不就好了?”


    靳柏抽出一只手,宠溺地摸了摸贝琳的头:“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坦率。”


    “有什么不能说的?”她念道。


    “你方才和我说,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子今晚也会来?”


    “是啊。”


    “你没告诉他?”


    “没。”


    约莫过了几分钟,贝琳的朋友陆续上门,周衍川连续开了三次门,迎进来七八个人。刚坐下,门铃又响起。


    他放下遥控起身,不以为意地走过去,拧开门,一张忐忑不安的脸映入眼帘。他诧异地一顿,搭在门把上的手骤然收紧,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女人穿着一件纯白的羽绒服,围了咖色条纹围巾,半张脸缩在围巾里,露出来的鼻尖和耳朵泛着红,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躲在黑框眼镜后,像受了惊的小鹿,讶然地望着他。


    “我……”她回过神来,立马垂下眼睑,有些怕他似的,怯懦地说,“晚上好。”


    声音细得像蚊子。


    她怎么也来了?


    周衍川暗暗调整了呼吸,紧握门把的手指节泛着青白,静了好一会儿,才侧过身,迎她进来。


    门口的宽度勉强能通过两人,他故意似的,堵在门口。


    江眠的目光不安地调转,直到确认他是要放她进去,才小心地侧着身体,小心翼翼地走进门。


    蓬松的羽绒服擦过周衍川的毛衣,一阵青涩柑橘的香味窜过他鼻尖,是她常用的洗发水味道。


    他垂睫,自上而下地瞧着她,白净小巧的耳朵被冻得发红,细软的黑发被撩至耳后。


    她弯腰换好鞋子,直起身来,迟疑地转过来看他。


    外面天寒地冻,她连睫毛末端都沾着水汽,看他时,眼神透露着几分困惑和闪躲,颇有点楚楚可怜的意思。


    一阵异样的燥热叫嚣着涌上心头。他想把人抱进怀里强吻——


    周衍川喉结滚动,悄无声色地做了个深呼吸,砰地一声关上门,将那冷气隔绝在外。


    她还站在原地,却已经移开目光,微微颔首,像等着他说什么似的,手不安地交叠在一起。


    玄关的通道被她挡着,周衍川也站在原地,看了她会儿,才突然发现自己忘了和她说话。


    她说晚上好,他应该礼貌地回应。


    他想冷漠一点,但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生硬又干涩的一句:“进去吧。”


    听起来像很不自然一样。


    他一阵懊恼。


    他为什么要不自然?他又没有做错什么。


    这么想着,他走了过去。


    她背过身子,把通道让出来。


    他在走向她、和她擦肩而过的那短短几秒,心里竟涌现了一丝隐匿的期待。


    期待她会和自己说话。


    甚至道歉。


    “啧。”他忍不住啧了声。余光瞥见她应声缩了缩脖子,像被他吓到。


    周衍川压下心里怪异的感觉,又钻进客房,把猫抱了出来,放在怀里薅它的头,动作比起方才要急躁些。


    猫像是识别出了危险的信号,趁他不注意,身子轻巧一跳,挣脱掉他,躲到了江眠腿边。


    江眠朝他的方向瞟了眼,蹲下身子,伸手去摸猫。


    猫“喵”了声,主动钻进她手里蹭。


    “江眠来了!”贝琳从厨房走出来,笑道,“欢迎欢迎!”


    随后,她转过脸,收了笑,沉下声音指责道:“周衍川,你欢迎人家了没有?”


    周衍川半阖眼皮,淡淡道:“欢迎了。”


    最近老是来贝琳家,她对自己说话的语气是越发不客气了。当这么多人面呢。


    贝琳:“你什么态度?去,装杯热水来给人家。”


    周衍川莫名觉得她说话像他妈。恹恹地起身往饮水机去。


    江眠体贴地说:“我自己来就好。”


    贝琳笑着拍她的肩:“不成,哪有让客人自己倒水的,让周衍川去。”


    水在玻璃杯里漫上杯壁,白雾升腾。


    他关了开关,拿起杯子递过去:“请。”


    玻璃杯没有握柄,周衍川拿着没被水漫过的上方,下方不知烫不烫。


    “谢谢。”江眠伸过手来,犹豫了一下。


    就这间隙,他已经把手捏至杯底,把不烫的上半部分让了出来,并提醒道:“烫。”


    “谢谢。”江眠小声地点了点头,拿住杯子,冰冷的指尖擦过他的。


    贝琳在一边表情古怪地看着他俩,开口道:“周衍川,你去换个有握柄的杯子,重新倒一杯。别给人烫着了。”


    “没事的,我就喝这个。”江眠婉拒。


    她话只说到一半,周衍川就已经转身进了厨房。出来时,江眠坐在沙发上,正看着他乱调的CCTV少儿频道。


    “水。”他把一个马克杯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谢谢。”


    贝琳的朋友大部分都挤在厨房里忙活,只有另一边的单人沙发里坐着个男人,这一截沙发就只有他们两个。


    一个坐那头,一个坐这头。中间空出来的位置能挤下三个贝琳。


    电视上播着小猪佩奇。


    贝琳的这位男性朋友跟他俩不认识。客厅里,三个年龄加起来接近80岁的人,心照不宣地沉默着。


    周衍川视线聚焦在电视上,余光却不时瞥过沙发的另一头。


    贝琳没有提前和他说江眠会来。不然他今晚一定会避开。


    那江眠呢,知道他会在吗?她看到他的时候,好像也有点震惊,也就是说,她来是因为不知道他也在。


    是贝琳单方面在撮合他们。


    周衍川的目光黯淡了少许,偏头拎起一旁的猫,抱在怀里。小猫闻到他的味道,立马想逃。


    他一双宽大的手掌按住它,低头说:“让我摸一下。”


    小猫喵了一声,挣扎的力道放轻,但还是下意识地躲他的手。


    周衍川停在它头顶的手顿住。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上次他强硬地按着江眠咬的时候,她也是这么挣扎的。和这猫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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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哪怕他还没有摸到猫,猫也因为上一次他的“暴行”而害怕着他。


    江眠不就和这猫一样吗?因为往事抗拒他,不喜欢他,怕他,躲他。


    眼底泛上一层淡得难以察觉的酸意。


    他绷紧了牙关,缓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上的力道,声音极轻,像说给猫听,又像说给自己听:“算了,走吧。”


    猫失了束缚,欢快地从他腿上一跳,轻盈落地,摇着尾巴走了。


    他站起来,走到玄关,拿过挂着的外套。


    贝琳正好端着菜出来,问:“你去哪啊?”


    周衍川:“我下楼买包烟。”


    “我这有烟。”贝琳的朋友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华,冲他扬了扬。


    周衍川淡淡扫过一眼,说:“我抽不惯这个。”


    贝琳:“你不是不怎么抽烟吗?都快吃饭了哦。”


    “你们先吃。”他丢下一句话,径直走了出去。


    “又闹什么脾气……”贝琳嘟囔道。


    小猫翘着尾巴绕到江眠脚下,用头顶她。


    “怎么了?”江眠弯下腰,摸摸它的头。心里有点在意周衍川,他刚刚不知道在小声嘀咕什么。


    “喵。喵。喵。”猫咪的叫声有些娇嗔,来回地用头蹭着她的腿。


    “是不是头痒了?”她温柔地轻抓它的头。


    猫咪受用地蹭上来。


    “哈哈哈!不是头痒了,它这是喜欢你的意思!”贝琳的朋友在一边大笑。


    “喜欢我?”江眠摸猫的手停下来。


    “是啊,你抱它试试,它肯定愿意亲近你。”


    江眠顺从地把猫抱上腿,小猫果然满足地咪了一声,在她怀里转了一圈,然后安心地趴下来,尾巴悠闲地慢慢摇晃。


    “我还以为它不喜欢我才一直顶我呢。”江眠用手指抚弄着它的下巴。


    “可能是猫和人的表达方式不同吧。”


    她闻言,若有所思地看着猫。


    忽然发现,猫颈部沾上了一根毛线,她拿起来,是一根黑色的短毛线。


    这个颜色,倒像周衍川今天穿的那件毛衣的颜色。是他身上掉下来的吧。


    -


    周衍川站在楼下的凉亭里,这里正是通风口,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冷风,倒灌进他的衣领。脸和耳朵不一会儿就被冻得发僵,刺骨的寒冷逼退了他的情绪。


    他抬头看向7楼的阳台,暖色灯光映出来,窗门紧闭着。


    站了片刻,他拿出手机,迟疑地点进了江眠的微信聊天页面。右上角的时间显示19:54,他已经出来30分钟了。


    看情况,没有人要喊他回去。


    他们吃饭吃得正香呢吧。


    她也是。


    周衍川的大拇指在聊天窗口边缘反复摩挲。忽然,屏幕上方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他呼吸一滞,捏紧了手机。


    然而,那片令人心悸的提示闪烁几下,便消失了。对话框依旧空白。


    他抬头,七楼的阳台不知何时开了,一个抱着猫的身影立在光影里,似乎在往下看。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将自己藏进更深的阴影。手机再没亮起。


    半晌,他收起手机,带着一身寒气,转身朝楼里走去。


    回到贝琳家,暖气迎面扑来。


    一群人只着单衣,正围在桌边吃饭,火锅的热气袅袅,谈笑声不断。


    周衍川走到客厅,才有人发现他,那人的目光和他在空气中交汇,立马低下了头。


    江眠坐在两个陌生男人中间。


    他眉头略微皱了皱。


    而且,整张桌子都坐满了,显然没有给他留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