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眼疾
作品:《贵女怕缠郎》 尾行的小太监逐渐消失廊上,舒家人紧绷的脊梁终得畅喘口气。舒璃围在石桌旁端详着盘中赏赐,感叹宫中之物果然比外面精致百倍。舒茉全然提不起兴趣,她只想趁宁昭未到府上,尽快逃回倚竹苑。不料走出没几步,廊下又匆匆来小厮通报:“侯爷,肃王殿下到了。”
舒家人只得再次绷紧脊梁骨,依次站好准备迎接行礼。
舒明谦对宁昭到访并不欢迎,上次外邦信件一事早对他全盘托出,陛下又降下赏赐,想来此事就此作罢,应不会再牵扯舒家。君臣之礼贵在守正,作为臣子当亲近天子而非亲王。即便宁昭屡次帮过舒家,明面上这般常来往,终归不太稳妥。
舒茉沉着脑袋呼吸愈发急促,等待他到来的期间比直接见到他,更要折磨人。她耐不住性子踮脚朝廊上望了一眼,恰见那熟悉的修长身影悠悠转身步入庭院。胸口一紧,舒茉忙将脑袋沉回来,小举动正落在宁昭眼底,泛起淡淡笑意。
他今日一袭宝蓝茱萸纹长袍,脖颈围了圈黑兔毛领,经光线折射斑斑亮点,与他华贵气态极为相衬。
他的目光总不受控制落在舒茉身上,舒茉却一直垂头对他视而不见。心凉了半截,宁昭随舒明谦入正堂饮茶。不消一刻霁月来禀,说小姐身子不适,午膳便不能来了,替她向肃王致歉。
宁昭看出来,这哪是身子不适,摆明是因故意躲着他......也罢,能远远看她一眼,得知她无恙便已足够。聊够一盏茶时辰,宁昭没有留下用午膳,识趣离开侯府,督促工部选址去了。
做戏做全套,虽听说宁昭未留在侯府用午膳,舒茉还是留在倚竹苑简单用了些饭。准备小憩前,霁月来到塌前传话儿,说午后纪景云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二人先来大理寺门外接上红茴,此次曹大夫一案最终判明她属被迫行事,入牢半月仗三十以示惩戒,今日便是她出狱日子。
之后,几人驱车来至一户隐密别院。这段时日红茴的丈夫,一直被纪景云安排在此处静养。
一别数日,红茴双颊凹陷,眼下青痕是她囚于囹圄,日夜牵萦丈夫所化。那卧在衾枕鼾息轻匀的人,仍安若磐石沉睡着,仿佛世间外物变化皆不能扰其清梦。
二人退出房中,留给夫妇俩独处空间。房内夫妇久别重逢,庭院里二人亦是许久未见。然相对间,除却期冀思念之喜,总觉氛围迥异,非疏远亦非淡漠,而是一种微妙的窘迫。
初冬渐寒,砖石径上铺满一片青黄。枝头偶有几片枯叶似作困兽之斗,忽北风袭,终飘然旋舞凝落成泥。
纪景云目光如丝,系于那片叶子轨迹凝神。其眉眼间一缕浅浅哀愁,为这块温玉轻覆一层蓝彩。
舒茉扣紧手指稍显拘谨,瞧他严肃模样,大抵是在为那日自己酒醉胡闹的事闷闷不乐。她缓缓步至纪景云跟前,欲开口解释,纪景云却先出了声。
“茉茉,郎中说叶公子情况不大好,可能......撑不过年后了。”
舒茉微微睁圆眼睛,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挨着纪景云,安静倾听他讲述起关于红茴与丈夫的故事。偶然抬眸间眼神交汇,彼此流露出的真诚,一点一点消融那两分窘迫。
那日红茴不肯出堂作证,纪景云便一整夜蹲坐红茴家门口等着。然红茴借口出门做工要撵他回去,纪景云只得在她身后跟随,红茴去哪做工他便去哪帮工。
就这样自丑时末至巳时中,他去屠宰场清洗过腥秽内脏,去雨渍泥泞的田地挖菜,去码头扛过米粮麻袋,还在面馆揉面端过水。
他虽是男子,毕竟一书生之躯,几番下来腰背酸软,一夜未进食顿觉头晕眼花。他只经历过一次便已不适,红茴日日皆要如此,不由得心生敬佩。而红茴经不起良心谴责被他动容,将丈夫托付给他后,最终答应为舒茉作证。
“我这几日寻遍京中名医,都说无力回天。茉茉你说,为何真心相爱之人,总无法终老?那出《韶光赠剑》是,红茴姑娘与叶公子也是。”他牵起舒茉微凉的手,眸光泛着楚楚可怜:“茉茉,我有点害怕。你会一辈子陪着我吗?”
许是那日生辰宴,宁昭奇怪举动令他萌生危机,心底隐隐不安。红茴的经历,更让他懂得真情若珍宝易碎难留。他从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唯有面对眼前这个满心满眼钟意的姑娘,爱到极致便是害怕失去。
舒茉方知晓原来纪景云私下为她做了这么多,心头柔软如春水般化开。说到底这个少年不过十八岁,如何装扮成大人模样行事,内心尚如孩子般患得患失。
她回握那双温暖手掌,柔声安抚道:“景云,人生无常世事难料,红茴姑娘与叶公子的事我也很难过。可换个角度想,他们在有限的生命里,在艰难的世道下能够轰轰烈烈相爱一场,多么难得。这世间多得是盲婚哑嫁,又有多少人到死都未真正体会过,爱一个人是何种滋味。我当然会陪着你,你也要陪着我,咱们要珍惜当下过好每一日,才不枉来这世间一遭。”
倏然他眸底荡开星河,连连点头咧嘴道:“我答应你,听你这样说,我心里真得高兴。待到来年开春,我便为你猎两只大雁作聘,风风光光将你娶进门!”
二人向红茴道别,涌入街市一片繁华。相比上次花灯会拘谨无措,这次纪景云大大方方牵起舒茉。若逛至有趣的摊位需松手挑选物件,他便在离开摊位之际再次主动拉过那只玉手。每当瞥见舒茉桃红颊上两个浅浅梨涡,纪景云如同打了胜仗一般神气,挺直胸膛。
停至面人儿摊前,檐下正坐着一可爱的小人,是阿瑶。舒茉忙笑盈盈唤她来摊前,比照着她让摊主捏了个粉粉嫩嫩的小姑娘。许久未见,阿瑶脸蛋圆润不少,眼睛水汪汪的俨然变回一个天真烂漫的孩童。
能够顺利找到红茴,多亏阿瑶指路。舒茉大手一挥:“今日阿瑶喜欢什么,姐姐请客给你买!”
再次重逢见到舒茉,阿瑶高兴得手舞足蹈蹦跳。她笑道:“姐姐真好~不过我要这一个面人儿就够了,叔父说无功不受禄,阿瑶不能贪心。”
小孩子总能让人卸下被迫成熟的伪装,三言两语逗得人心花怒放。她忽得想起什么,激动道:“姐姐,大哥哥,我带你们去个地方好不好?”
两人笑着应好,纪景云娴熟伸手欲牵起舒茉,岂料阿瑶横在二人中间,抢先拽着她走远了。那悬在半下的手只得悄悄尴尬缩回,快步追上。
阿瑶带两人来到一处略偏僻宽巷,一户宅院外围满许多粗布衫匠人,两个着绯色官袍的人凑头盯着一张图纸商议着什么。
“姐姐,听说陛下要在这里修建学堂与收容所,凡是无家可归,没钱读书的孩子都能来这里读书。等修葺好了我也要来这学写字。”
舒茉今早倒听父亲言及此事,贪墨案不少官员伏诛,然皆是些不足轻重的官职。陛下借机敲打群臣,提出募资在全国各州郡修建学堂。剥民脂膏以为私囊,散民之财以示恩泽,连兰芷都咂摸出味,合着用得都是百姓自己的钱财。
舒茉轻叹口气,取民有制则怨不生,用民以义则徳可流,勉强算是一件好事吧。起码流民过冬有了去处,不会冻死街头。如阿瑶一般孤苦的稚童,亦有就学之机。
她摸摸阿瑶脑袋,笑道:“待你开学那日,姐姐送你一套文房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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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景云自不能落后,他附和道:“那大哥哥送你一件漂亮的书袋,再跟姐姐接你下学吃烧鹅。”
“真的吗?”阿瑶一蹦三尺高,两只小胖手分别握住二人:“太好了,阿瑶能读书了!”
欢笑声引来一穿绯红官服人注意,他嗔眉道:“你们是做什么的?此处为皇家修葺工程尚未完工,闲杂人等离得远些,免得伤到!”
正说着,自宅门里出来出来一个蓝袍人影,他顺着动静望去,一男一女领着个孩童,像极一家三口。而那女子可不就是对他称病,避而不见的舒茉。
舒茉直呼不妙,怎得宁昭阴魂不散,竟在民间街巷都能偶遇。她忙心虚背过身顺势离开,身后却传来沉重到迈不开腿的声音。
“舒二小姐,纪公子,好巧。”
宁昭逐渐走近,他的姿态仍是高傲到令人怵栗。纪景云脸上闪过一丝不快,拱手道:“想不到能在此遇上肃王殿下。”
宁昭草草扫他一眼,直盯背对他的倩影幽幽道:“本王奉陛下之命,督促工部修缮学堂一事。”他话锋一转:“晌午本王拜访侯爷,听闻舒二小姐身子不适。想来现下已是大好,都能外出体察民情了~”
这阴阳怪气的话儿,舒茉心里暗骂一顿,不情愿转过身福了福:“有劳肃王殿下挂念,臣女不过路滑摔了一跤,擦破点皮无伤大雅。”
纪景云闻言当了真,立即轻握她腕子,游视她露出的每寸肌肤有无完好:“茉茉,你受伤了,伤在何处要不要紧?”
宁昭看他搭在舒茉腕上的手甚是碍眼,真想挥剑斩了去。身后工部冯侍郎见几人熟络,忙上前套起近乎:“殿下,这两位是?”
宁昭不耐烦比比手:“这位是工部冯侍郎,这位是建德侯家二小姐,这位是大理寺纪司丞之子纪景云。”视线下移瞥见一个小不点,那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颇显无辜。他扬了扬眉:“这个是......”
不等宁昭介绍完,冯侍郎接话道:“哎呀,原来是舒二小姐与纪公子,失敬失敬~”
冯侍郎性情随和爱说笑,唯一缺点是年纪轻轻眼神不太好,十步开外便认不清人。他眯着眼瞧了瞧阿瑶,再瞅瞅两人长相,露出一脸羡慕:“这小姑娘是两位的爱女吧,都长这么大了?不过貌似未曾听侯爷提及家中曾有过婚嫁之事呀......”
此话一出算是闹了个大笑话,几人脸上表情各有不同。先是纪景云羞赧一笑望向舒茉,再是舒茉连连惶恐摆手,到宁昭这脸色阴沉得能求雨,被阿瑶仰头尽收眼底,吓得直撇嘴。
与舒茉有个可爱的女儿,纪景云想想便深觉幸福。然误会还是要澄清为好,否则明日侯府千金未婚生子的流言怕是闹得满城风雨。他解释道:“冯侍郎误会了,这个小姑娘是当日侯府施药时,一位百姓家中的侄女。今日在街市偶遇,听说京中要修缮学堂,特来看看。”
冯侍郎闻言略张大了嘴,半天竟闹出个乌龙。这若让舒明谦知道,怕是要在眼上挨一拳。他颔首道:“啊......对不住对不住,本官有眼疾一向离得远看不清人。唐突舒二小姐与纪公子了。”
宁昭从容敛着衣袂朝他半开玩笑道:“冯大人既是知道自己有眼疾,当尽早治好。今日认错人顶多闹个笑话,他日若看图纸出差池塌了屋子,怕是十双眼珠子都不够陛下剜的。太医署有位史太医医术高明,回头本王让他给冯大人看看可好?”
“哇——”
宁昭话音刚落,阿瑶竟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巷子里的人停下手中动作,齐齐朝这边看过来。冯侍郎逮住机会悻悻退下,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