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芬里尔是最近才到哥谭的。


    说实话，这座城市的旅游手册写得太好了，人才辈出说不准，但民风淳朴是真的淳朴。


    前天晚上遇到的公司团建，那场面叫一个热闹，烟花礼炮漫天飞舞，亮光火光缤彩纷呈，他们邀请他加入，他欣然应允，撸起袖子冲向人群，众人吹着口哨大笑，举起手枪迎接。


    子弹擦过脸侧，游戏胜利理所当然。


    老板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在一众鼻青脸肿的员工注视下，哆哆嗦嗦抵来奖励。


    他满怀感激地收下，看了看，嚯，钱真不少。


    哥谭人，真热情。


    就和蝙蝠侠一样。


    *


    说到和蝙蝠侠的缘分，那就不得不从他们充满梦幻的邂逅开始。


    芬里尔不是哥谭人，他的家乡在雪山，只是那天翻身时摔进深坑，再睁眼就出现在城市天台，陌生的景色，脚下万丈深渊，只有一根绳子绑着他，抬眼是黑漆漆的枪口。


    记忆里，那天.天很天，月很月，捆着他的绳子很绳子，冲他飞来的子弹…很飞镖，嗯。


    *


    夜，蝙蝠镖疾驰而至，撞击脆鸣，子弹硬生生偏离轨道，旋转着坠落半空。


    黑色身影从天而降。


    俯冲，踩脸，出拳，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不过数十呼吸，所有混混全部倒地哀嚎，来人没有回头，信步走来，黑色披风荡开炫酷的弧度，脚步声沉稳有力。


    芬里尔看不清他的神色，但那一瞬间，说真的，他差点以为自己主角地位不保了。


    *


    错觉吧。


    他沉吟，毕竟一个从大雪山瞬移到城市，又从白狼变成人类小男孩的地球生物，才更符合咸鱼日常温馨小甜饼设定吧。


    *


    什么，你说爽文逆袭bking大男主？


    没错，正是在下。


    *


    很快，他被人救下。


    黑漆漆替他解开绳索，矮身蹲下，战场的硝烟铺面而来，他却变魔法似的举起一根木棍，上面戳着粉色小球。


    芬里尔有些想笑，但他们四目相对，刹那间空气停止流转，世界所有景象褪去色彩，只有风轻轻卷起衣摆，心脏怦怦乱跳，有什么快要发生了。


    他瞳孔微微放大，心脏骤然攥紧，只听见黑漆漆用低沉又迷人的嗓音说。


    说…说……


    啧，转狼工。


    芬里尔垮下脸。


    *


    三日英语速通。


    七天掌握一门外语。


    一个月极限挑战任何语言。


    归来仍是abandon。


    :-D


    *


    简而言之，直到芬里尔被拎着离开天台，他都没想明白，那只黑漆漆的酷蝙蝠到底在说什么。


    他唯一精通的外语是喵喵喵，汪汪汪不算，那是方言，狼都会。


    人语也懂一点，隔壁山头总有黑色蟑螂出没，他偷师了好久，可惜里面人均面瘫社恐，一张嘴不是用来吃饭就是用来叼飞镖，最后也只学会了好的收到无异议马上就去1111。


    听起来就晦气，呸。


    *


    不过听不懂也没事，地球生物之间总有些共性，例如蝙蝠侠救了他——蝙蝠侠喜欢他。


    蝙蝠侠盯着他——蝙蝠侠喜欢他。


    蝙蝠侠摸他头——蝙蝠侠喜欢他。


    蝙蝠侠送他插根棒子的食物——那不就是超级无敌喜欢他！


    众所周知，动物之间，只有关系最密切的同伴才能分享食物，狼群尤其如此，芬里尔不知道蝙蝠的种族特性，但这只看起来就无所不能的蝙蝠人一定知道狼的特性。


    ——他在邀请他。


    蝙蝠侠在邀请他。


    他心底顿时咕噜咕噜冒出甜水。


    这个问题没有第二种答案！


    是的，他愿意。


    他愿意和蝙蝠侠组建新的家庭！！


    他坚定地握住了蝙蝠侠向他伸出的命运之手。


    ——这将是他人生的转折。


    他如此确信。


    然后就出现在警局大厅。


    嗷嗷嗷呜呜呜（狼语脏话


    他被弃养了。


    好快。


    :-D


    *


    警局里，十来岁的小男孩缩在角落，蜷缩肩膀，吧嗒吧嗒掉眼泪。


    警员抱着温水杯感叹，“这小孩从哪儿来的？怪可爱的。”


    同事啧啧摇头，“头儿亲自抱来的，他既没前任也没现任，但是刚见了you know who，黑发蓝眼，你懂的！”


    警员be like：震撼，不解，欣然接受，偷偷八卦。


    “那送警局来干什么，扔韦恩门口啊。”


    “害，带球跑，豪门大戏，天才宝宝，你懂的。”


    “…借一步说话。”


    一旁的戈登陷入沉默，不听不看不加入，是他唯一能为老友做的事。


    他顶着数道八卦射线向男孩走去。


    可惜和蝙蝠侠说的一样，这孩子被吓坏了，板着灰扑扑的小脸得不到任何回应，只一味地捏紧棒棒糖，捧着下巴认真掉眼泪。


    戈登试着接近，想帮他拆开糖纸，却被嗷地一声怒喝震住。


    男孩死死叼着他的手掌，蓝眼睛泛着红色的雾气，泪珠在眼眶里打转，眼神透着凶巴巴的狠劲，斯哈斯哈龇牙威慑。


    戈登沉默。


    靠，蝙蝠侠能不能直接把人孩子还回去啊！


    *


    芬里尔难过得要死。


    他失去了引以为傲的皮毛，锋利的四肢和尖锐的牙齿，现在除了糊人一手口水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到！难怪蝙蝠侠抛弃了他。


    难过。


    芬里尔忧郁地缩在角落，忧郁地被众人端去福利院，忧郁地被关进小黑屋。


    忧郁地振奋了。


    这地方不管饭不包住，给个窝还漏水，天天轰隆隆火药味乱蹿，时不时还来人吧嗒吧嗒念经，是睡也睡不好，吃也没得吃。


    不反抗还能咋整。


    他还等着钻进蝙蝠窝呢。


    一怒之下，他学会了英语。


    他砸了小黑屋，逃出地下室。


    福利院院长眉毛一竖，架着机关枪轰隆隆乱射，身后小孩呼啦似的扑上来，却不够他两根手指打的。


    开什么玩笑，他堂堂雪山一霸，之前是初来乍到韬光养晦，现在，呵…


    迎着众人惊怒的眼神，他冷酷地举起手枪。


    *


    对了，他只是好奇，没别的意思。


    毕竟山里来的孩子，稀罕稀罕城里高科技很正常。


    *


    他冷酷地举起手枪。


    然后…


    砰——


    整个福利院炸成了烟花。


    *


    好突然。


    又和蝙蝠侠见面了。


    *


    好消息，蝙蝠侠没有送他银手镯。


    坏消息，蝙蝠失望的眼神是他这辈子最恐惧的东西。而蝙蝠的赞扬，是他这辈子最渴望得到的东西…


    就在今晚，他失去了这辈子最大的妄想。


    求而不得，舍而不能。


    他失魂落魄，偷偷从警局溜走，流落街头，大雨滂沱，悲伤绝望，走投无路之际，灯光倏地照亮夜空，有微光折射在他身上。


    是蝙蝠灯。


    嘿嘿，他又活了。


    *


    是的，他会和蝙蝠侠组建一个家庭！他们会幸福度过余生！


    到时候各位礼到人不到就行。


    *


    从那以后，芬里尔开始在哥谭流浪，然后惊喜发现，孤身多年的他，一下子就多了好几个独居在外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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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大家都很热情，不是邀请他危楼一叙，就是坐上面包车远航。


    芬里尔沉吟许久，确信自己祖上三辈都是纯犬科，没有那个爸妈叔婶违背祖训，偷偷和人类厮混。


    门不当户不对，主要是物种难搭配。


    能变人的，他老芬家也就出了他一个。


    很难不骄傲.jpg


    *


    可这么多人找他，那肯定是有原因的啊！


    总不可能是看他年纪小，社会经验不足，又天真可爱来欺负人的吧？他多厉害啊，谁这么没眼色来欺负他。


    而且家里丢了孩子那得多着急，他一琢磨，虽然他找不着人，但是警察能帮忙啊。


    他一锤掌心，把人全都打包送去警局。


    说真的，他长着一张大众脸吗？怎么都来找他认亲戚呀？


    忙不过来了都。


    *


    芬里尔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有个婶婶顶着两个红眼眶，哆哆嗦嗦从兜里掏出美元时，他悟了——


    原来他不是大众脸，只是这些人想找个名头补贴他这个小可怜而已。


    理解了，尊重了。


    职业觉醒了。


    一说到职业精神，所有道德和理智都消失了。


    他三辞三请，欣然笑纳了哥谭人热情的补贴，再以更贴心更优越的服务，将人打包送去警局。


    天，完美的工作。


    那怕后来有人盛情邀他入职公司，他也决不同意，这种兼具高收入和高社会意义的优质义务工作，很难找的好吗？目前他知道的也就他和蝙蝠侠而已。


    努力！为了哥谭更好的明天！


    *


    工作解决后，住宿就成了紧要问题。


    大城市，房租贵，不像山里随便找个洞，搁那儿一趟就完事，城里人讲究体面，优雅，格调。于是他严格选址，货比三家，最后在一个依桥傍水，四面通风的天桥下落脚。


    就是有只大黄狗过分热情，一定要带他去城市旅游。


    他被拱着走了三条街，最后停在小巷深处，一辆珠圆玉润的大浣熊顶开垃圾盖，黑色的豆豆眼和他对视。


    视线交汇，他无语哽塞。


    熊，狼不抢垃圾桶。


    狼不喜欢垃圾桶。


    他身心俱疲，最后在垃圾桶旁边搭了个窝，纸板是面包店门口捡的，有点硬，因此后半夜下雨的时候，他欣然接受浣熊的邀请，共同挤进汉堡味的垃圾桶。


    多说一句，爪爪按摩服务很好，力气大也是好事，就是别老往眼眶上摁，一觉醒来，他都长黑眼圈了。


    *


    就在今天他乐于助人回家时，小浣熊也觅食归来。


    “汉堡？！”


    “吱。”


    浣熊智慧的豆豆眼和他对视。


    芬里尔期期艾艾地凑近，浣熊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表情越发庄严郑重，十根爪爪紧扣汉堡，喉咙拉起吱的一声铃响，一二三开始，上上下下左左右右。


    他的蓝眼睛跟着，上上下下左左右右。


    “嗷。”


    小浣熊狠狠咬下一口汉堡。


    嗷——


    他跟着咬下一口空气。


    浣熊用小爪子挠挠肚皮，充满鄙夷地高高俯视。


    芬里尔瘪瘪嘴，倔强地揉着腮帮子，“我不喜欢汉堡，高热量低营养，吃这个毛毛都会枯掉的。”


    “吱？”


    浣熊斜着眼睛瞅他，慢条斯理地压紧面包片生菜肉饼沙拉酱，再狠狠一口咬下，嚼嚼嚼。


    吸溜——


    他的口水从眼角流下，“我才不喜欢”


    ——有人在发汉堡。


    你不早说！


    他拔腿就跑。


    *


    公园街，阳光垂眸亲吻，枝丫低垂乱颤，布鲁斯手捧双层牛肉芝士汉堡，蓝眼睛蒙着一层淡淡的忧郁。


    怎么还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