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诺瓦去机场的时候，皇马队医的表情仿佛刚治死人，手里幸存的受害者却侥幸报警般不满。在他第三次从后视镜里观察后座情况的时候，诺瓦果断拨通梅斯的电话，告诉他自己大概几点会落地布鲁塞尔。


    等他放下电话，皇马队医酝酿了一路的话终于说出口“我跟着一起去吧？方便纪录情况。”


    懂。方便第二天主席了解情况。


    诺瓦没有拒绝，只要不是他来主刀，想跟就跟着吧。


    梅斯虽然做人没有边界，但做经纪人很有分寸。从飞机落地布鲁塞尔以后，诺瓦就再也不需要用到自己的腿。美丽优雅的空姐推着轮椅，一路把他从VIP通道送到比利时人面前。


    看清比利时人面孔的皇马队医有些惊恐。惊于自己面前正站着前不久在SICOT（国籍矫形与创伤外科学会）上分享最新膝关节置换手术的雷恩·威尔登克，恐于自己面前站着的是骨科创伤运动学大拿。


    迪布瓦的脚不是扭了一下吗？怎么威尔登克都来了？他其实伤的很重，但想隐瞒伤情比赛？


    诺瓦没空管队医脸上越来越怪的表情，他正忙着和医生简述情况。


    得知他的痛感并不剧烈，而且那个路人是跌坐在他脚上，威尔登克和比利时队的物理治疗师利文·梅斯查克顿时放下了心。只有比足协的人还在很担心地问会不会影响到18年世界杯。


    什么伤能影响一年半后的比赛啊！队医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威尔登克和梅斯查克一同做完触诊，首先安慰了差点急出眼泪的足协官员“没事，没事。”


    “应该没有伤到骨头，先拍个片看看。”


    于是皇马队医非常震撼地看着比足协一通电话，喊来了一架直升飞机。


    迪布瓦难道是王子吗？！


    比利时国王姓什么来着？


    “……我觉得坐车就行。”诺瓦自己也觉得有点夸张。


    “现在是交通高峰，万一堵车怎么办。还是飞机更稳妥。”比足协的人据理力争，诺瓦在他们眼里不是一个普通的人，而是金光闪闪的世界杯！是他们任期内的政绩！


    谁想毁掉迪布瓦，就是他们的一生之敌！


    在比足协的强烈要求下，一行人坐上了直升飞机，在塔克塔克的声响中起飞，螺旋桨在他们头上疯狂的转动。


    “我希望下次能在夏天受伤。”


    众人：“？”


    诺瓦用手指向上方“这样就不用在冬天吹风扇了！”


    “……”


    坐他旁边的梅斯推推眼镜，让他不要乱说话“别盼着自己受伤。”


    他没有幽默感，诺瓦原谅他，期待的眼神看向两位医生。梅斯查克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正想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威尔登克突然大声说“我明白了！”


    他激动的像找到癌症的预防方法“因为螺旋桨的三片扇叶和传统风扇的扇叶很想，我们就相当于在冬天吹一台巨大的风扇！”


    骨科创伤运动学的大拿哈哈大笑“哦，迪布瓦先生，您真幽默！”


    诺瓦两眼放光，如遇知音“叫诺瓦就好，猜猜为什么螺旋桨像风扇？”


    威尔登克“因为当它停下来时，直升飞机上的人就冒汗！”


    “哈哈哈哈哈哈哈”


    诺瓦笑得东倒西歪“天哪！梅斯，你的朋友比你有趣多了！”


    其他坐在直升飞机上的人：求你们别说了！我真的要出汗了！


    等飞机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落在医院楼顶，队医第一个跳出会飞的棺材，并且下定决心要给自己报精神损伤。


    说了一路笑话，威尔登克已经被眼前这个小伙子的幽默折服了，亲自把轮椅推到放射科。


    躲得远远的队医此时又凑了过来，耐心地等片子一寸一寸显露，看到错位的踝关节上没有任何裂痕，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太好了，等圣诞节结束就可以上场。”


    威尔登克皱着眉“踝关节错位至少需要四周固定，四周恢复，你在哪所大学毕业的？连这么基础的知识都能搞错？”


    并非医科博士，只是拿到了从业执照的队医涨红了脸“你不能用普通人的水平来衡量运动员，迪布瓦的身体远比你想的健康。”


    “正因为他是运动员，才比你口中的普通人更需要一副坚强的脚踝。” 威尔登克把目光投向看好戏的诺瓦“我建议修养两个月。”


    还不等诺瓦说话，比足协先跳出来说赞成，队医的脸一下子变得黢黑。


    俱乐部和国家队因为球员的伤病问题起摩擦不是一天两天了。在大部分球员把俱乐部当公司，国家队当家的大环境下，经常出现在国家队踢球踢伤了，俱乐部花钱养球员的情况。


    如果不是要保持状态，比利时足协恨不得让诺瓦只踢欧洲杯和世界杯。


    队医蹲下来，平视诺瓦“我也是医生，但我不仅关心你的身体健康，还同样明白对于一名职业球员来说状态有多么重要。两个月足矣改变很多事。”


    看他的样子，好似现在就要诺瓦决定哪天是他的伤愈日。


    当我是神灯吗？想哪天伤愈就哪天伤愈？


    诺瓦不准备听队医的，也不准备听威尔登克的“我一定会在欧冠比赛前回皇马。如果主席想在冬窗买个边锋，我举双手支持。”


    队医神色郁郁地来，神色郁郁地回。


    诺瓦只能从冬窗静悄悄的皇马知道，自己还没到被放弃的时候。


    就是今年圣诞，依旧要平平无奇的度过，既没有《胡桃夹子》，也没有曼彻斯特的冰雨。


    “能再说一遍你受伤的故事吗？就从你问那个日本人会不会说英语开始！”


    修正一下，平平无奇的圣诞节挺好的，请把这位聒噪的切尔西球员拉走。


    “英超不是在圣诞节也有比赛吗？为什么你会在比利时？”


    “唔……”咬下一块巧克力，阿扎尔口齿不清地说“你不知道吗？比利时足协要我们为圣诞拍一组照片，蒂博已经去拍了。”


    诺瓦眯起眼睛“没人和我说这件事。”


    “当然啦（嚼嚼嚼），你是病人嘛（嚼嚼嚼）”阿扎尔戳戳他脚上的石膏“难道要你这个样子去拍照？”


    “照片要做成挂历吗？”


    阿扎尔回忆经纪人发给他的消息“好像是要用来搞慈善展览。”


    “……穿衣服吗？”


    阿扎尔眨眨眼“应该穿吧？”


    诺瓦最终还是坐着轮椅莅临现场指导工作。


    一进去就看见只套了条短裤的库尔图瓦半裸着躺在地上模仿扑救的动作。诺瓦一眼就知道他故意做了表情管理，脸上三分坚毅四分忧郁和五分老子真帅的得瑟。


    阿扎尔一脸开朗“你看，我就说穿着裤子拍照吧！”


    “你要怎么拍？不能无实物过人吧？”


    无实物过人？这也太无聊了。阿扎尔脱掉衣服，穿上统一的短裤，脑子里光速闪过了运动界各种炫酷的庆祝动作。


    最终定格在一个人身上。


    一块白色浴巾精准砸在库尔图瓦胸膛上。黑发黑眼的比利时门将低头，才看到坐在轮椅上的始作俑者。他不由得咧开嘴，露出锋利的牙齿“你其实想砸我头对吧？”


    诺瓦无辜地看着他“怎么会，我担心你着凉，摄影棚里的暖气没有那么充足。”


    绝不亏待自己的库尔图瓦捡起浴巾披在身上，打量着现在只到自己大腿高的队长，目光特意在他的脚踝处停留了一会“真遗憾，你不会赶不上欧冠赛吧？”


    “不遗憾”诺瓦开朗地笑“总比没有欧冠资格来的好。”


    今年连欧冠小组赛都没进的切尔西门将有些恼怒，感觉不争气的队友、不争气的教练让自己丢人了。


    “喂！你们俩背着我聊什么？快过来看我像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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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瓦想把轮椅转过去，但只磨合了两个小时的轮椅显然有自己的想法，向前向后，就是做不到原地旋转。


    仗着身高优势把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库尔图瓦伸出手握住轮椅“别动。”


    愣了一下，诺瓦松开手。


    有自己想法的轮椅到了库尔图瓦手上瞬间变成了超市的购物车。门将只是轻轻用力，轮椅就好像抹了黄油一样丝滑地转了过去。


    诺瓦抬头看向门将“……谢谢。”


    “嗯哼。”


    早早摆好姿势的阿扎尔又喊了两人一声，一定要知道自己和偶像之间的差距。


    看到他摆了什么姿势的诺瓦，轻轻鼓掌“像，太像了！”


    “你简直把高中生发现UFO的神态模仿得栩栩如生！”


    库尔图瓦“你怎么能这么说。”


    阿扎尔落下的嘴角再次扬起……


    库尔图瓦“太小看现在的高中生了，这明明是小学生发现UFO的表现。”


    扬起的嘴角又落下，模仿科比单手指天的阿扎尔把手指对准他俩“阿瓦达啃大瓜！”


    库尔图瓦才不会倒在脏兮兮的地板上陪他玩角色扮演，诺瓦就没这个顾虑。直接往后一倒，头一歪“我死了。”


    伪装成霍格沃兹学生的阿兹卡班囚徒喜笑颜开“蒂博，快去拿个麻袋，把他打包回斯坦福桥！”


    斯坦福桥的蓝色，诺瓦没有见到，倒是曼彻斯特的蓝色正围在他脖子上“怎么想起给我带围巾？”


    德布劳内瞥了一眼他石膏上用切尔西蓝画的笑脸没有回答，站在一边的卢卡库摸遍全身上下，终于找到了一颗太妃糖上贡给队长。


    “这糖特别酷！”卢卡库比出自己的招牌大拇指“吃完舌头会变蓝。埃弗顿的蓝！”


    这就是为什么皇马队医来检查他的恢复状态时，会看到他被英超的蓝色俱乐部包围。冬窗还没结束，一切皆有可能。队医一边骂狡猾奸诈的比利时人，一边向诺瓦承诺皇马一直为他保留着主力的位置。


    并不担心这件事的诺瓦：“？”


    德布劳内选择和卢卡库一起拍张合影。原因是他不想在照片上裸漏太多皮肤，卢卡库刚好能帮他挡住。


    “他要怎么挡住你的上半身？”诺瓦很疑惑。


    “很简单。”德布劳内有些跃跃欲试“只要上肢力量足够，姿势不是问题。”


    拍摄开始，诺瓦就看着德布劳内像只金发的猴子跳上卢卡库的后背，卢卡库则是一手托着他的腿，一手托住他的腰，像背一捆柴火一样把德布劳内打横背了起来。


    德布劳内只想露腿和胳膊的愿望得到了实现。诺瓦一边为他们海豹鼓掌一边想他们是不是在解放黑奴的书里找到的灵感。


    真的太有创造力了！


    拍摄完所有健康的人，负责人找到在摄影棚里蹭吃蹭喝蹭暖气的诺瓦，半蹲在他身边问要不要顺便拍一张。


    诺瓦想了想，问“怎么拍都可以吗？”


    负责人重重点头“都可以。”


    12月24日，曼彻斯特剧院响起《胡桃夹子》二十四段音乐的同时，布鲁塞尔的慈善摄影展也拉开帷幕。


    比利时人好奇地买票进场，看到心爱的球员摆出各种各样好笑的姿势，完全没办法板住一张脸cos艺术家。只能像比格犬爱好者看比格犬一样欣赏比利时队抽象的艺术。


    顺着画廊的动线安排，游客看到一张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墙上，渐渐心里升起了疑惑：迪布瓦呢？我们的国家队队长在哪？


    带着疑惑，走到展览的尽头，绕过一堵墙，一张被放大的照片就这样出现在人们眼前。


    这是展览了唯一的彩色照片。照片里只有一只裹着石膏的脚，上面被人画满了五颜六色的笑脸，挤在白色的石膏上让人看了就不由自主想微笑。


    照片下方的标签牌写着


    ——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