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可以看到，下半场比赛开始后，比利时的队伍中有些脱节，被葡萄牙抓住了机会。”


    比利时球迷又回忆起被意大利绝平的那一天。此时此刻恰似彼时彼刻。唯一相同的变量是威尔莫茨换下了迪布瓦……


    不会吧？不会他真的什么战术都没有，就是单纯想换人吧？！


    “但库尔图瓦的存在很好弥补了比利时防守上的空缺！”


    “库尔图瓦在下半场成功扑救次数已经来到了4！如果他能保持住自己的状态，那么在欧洲杯的第一场半决赛就将迎来30分钟的加时赛！”


    库尔图瓦从地上爬起来，深色的眼睛越发幽深。他的右边站着神情不属的穆尼耶和有没有都一样的小卢卡库，他的左边站着体力耗尽的阿尔德韦雷尔德和维尔马伦。


    很好，非常好。


    库尔图瓦勾起嘴角。


    看来迪布瓦说错了，这里不会出现第一个转会费超5000万的后卫，只会出现第一个转会费超5000万的门将。


    他把球扔给维尔马伦，拍拍掌清理掉手套上的草屑。


    虽然没有零封葡萄牙，但是零封C罗也不错。


    库尔图瓦还记得四年前这人踢出的任意球，35米开外，弧线下坠，直奔死角。当时还穿着马竞球衣的自己成为了他这一球的背景。


    那么今天由他来成为自己走上神坛的注脚，也很公平不是吗？


    他漠然地看着葡萄牙人打乱自己设计的防线，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C罗边路带球！假动作！小卢卡库被晃开了！射门！！”


    “砰”皮革撞击的声音响起，标志着葡萄牙梦想的破碎。库尔图瓦已经听到球门后传来咒骂声，如同加冕仪式上的礼乐一般悦耳。


    同样在门前就位的纳尼都有些不可思议，这一球怎么能被扑出来呢？C罗甚至都没有花时间调整，晃过人后抬脚就射，这门将是预判到了角度吗？


    久攻不进的C罗抹了把额头的汗，他没有被无处不在的门将给吓倒，反而燃起了斗志。


    伤停补时的最后两分钟，纳英戈兰的远射被挡出，成为了葡萄牙发起反攻的机会。


    冈特从中路突破，在卡拉斯科和德布劳内地挤压下，传球的时候稍微歪了一点。穆尼耶想在桑谢斯之前把球踢回去。却刚好被桑谢斯抓住机会，把球踢到他小腿上弹射出边线，拿到手抛球。


    这一球被抛到了纳尼身边。小卢卡库追上准备抢断，但纳尼并没有继续带球。他把球传给了身边无时无刻围着人的C罗。


    只因为他举了手，在要球。


    面对高个的门将要踢低球，因为他们的大长腿往往会使他们下地速度变慢。


    这是前锋的必背知识点。


    接球的C罗从边路内切，体力条差不多快告急的维尔马伦完全限制不住他。阿尔德韦雷尔德见状选择挡住球门远角。


    库尔图瓦则是走出了球门，摊开双臂拦在C罗面前。谨慎的他为了防止挑射甚至还注意保持五米的间距。


    但C罗没有选择远角，没有选择挑射，甚至角度也不刁钻。他仅仅扣住脚踝，挥出势大力沉的一脚！


    皮球以极快的速度穿过库尔图瓦的两腿之间，在门将膝盖落地的那一刻砸在了球网上。


    “球进了！！！第94分钟，C罗完成逆转！葡萄牙2-1比利时！！时隔十二年再次进入决赛舞台！！！”


    “你永远可以相信这个男人！麦哲伦让葡萄牙发现世界，他让世界看到葡萄牙！伟大的船长——C罗！！”


    结束了。


    比利时队唯一被换下的球员坐在替补席，在刺耳的哨声中无比清晰地认识到比赛已经结束了。


    这一年的夏天也结束了。


    诺瓦搓了搓自己的脸，走上场去迎接已经尽力的队友。但第一个抱住他的不是任何一个比利时人。熟悉的汗味混杂着香水和发胶的味道，诺瓦很无奈“不是说不能和对手有说有笑？”


    “比赛已经结束了！”C罗放开他“你们教练到底怎么想的？”


    “……谁知道呢。”


    “你得强硬一点”C罗拍着他的肩“拿出你对贝尼特斯的勇气来，让他知道他不能这么对你。”


    “我告诉你，如果有教练这样对我，我一定会让他后悔！”


    “这世上不会有这样傻的教练”诺瓦结束了这个不愉快的话题“恭喜你进入决赛。”


    C罗咧开嘴，露出自己的大白牙，笑得很灿烂。


    这让诺瓦想起和威尔士的赛后，自己有笑吗？应该没有这么傻吧？


    “一个星期前，贝尔说希望我们能拿冠军。”诺瓦看向C罗“现在我把这个祝福转赠给你。”


    诺瓦握拳锤在C罗肩上“要拿冠军！”


    完全没收力的一拳砸的C罗龇牙咧嘴，他有点怀疑诺瓦是故意的，但听到这么真挚的祝福，又觉得自己想错了。


    他只是情商低，不是故意打我。


    C罗已经原谅了诺瓦。


    诺瓦又和伤停的佩佩说了两句话，祝他早日康复。


    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其他比利时人已经陆续离开了球场，走得最快的就是白忙活一场的库尔图瓦。他甚至走得很忙，踹了两脚草皮，再踹一脚垃圾桶，用实际行动表达自己地内心活动——都怪这该死的球场，这绿绿的小草和一点垃圾都没有的垃圾桶。


    德布劳内走得最慢，每一次抬脚落下都伴随着叹息。


    跑了一整场，较薄的皮肤轻易透出血管，汗水打湿了他整张脸。原本想来安慰队友的诺瓦现在刚好缠上他。


    “走开。我身上全是汗。”


    诺瓦仍然搂着他的肩“没关系啦，克里斯已经把他的汗全蹭我身上了。”


    于是德布劳内也不管了，沉默着走了一段，突然问“你还对比利时队抱有希望吗？”


    “你对比利时队还抱有希望吗？”诺瓦反问。


    “……这支队伍没有夺冠的基因。”


    “球队没有基因，只有历史。”给皇马打工的诺瓦对基因说嗤之以鼻“历史是由人来创造的。”


    “儒尼说，我们是最棒的前锋、中场和后卫。”


    “而我一直相信着他。”


    “只是一届欧洲杯而已，我们还有世界杯！”诺瓦晃了晃他“大力神杯比什么德劳内杯听起来拉风多了！德劳内杯乍一听还以为是你投资的比赛。”


    还真有人联系他办比赛的德布劳内：“……你有空在这聊天，还不如想想一会参加发布会该怎么说。”


    诺瓦害怕浴缸、害怕开车，唯独就是不害怕新闻发布会。


    即使威尔莫茨早早地坐在那里，把他衬得像个迟到的混蛋也改变不了他在面对媒体时如鱼得水的状态。


    比赛输了，媒体就不像前几天那么温和友善，提问都是怎么尖锐怎么来。诺瓦赶到时，桑托斯和C罗还没来，已经有媒体不顾新闻官的阻拦举着话筒问威尔莫茨怎么看他即将下课的传闻。


    怎么能是传闻呢？诺瓦有些嫌弃地看着这名消息不灵通的记者。比足协那边文案都写好了，就等明天发出来。


    诺瓦想起比足协官员脸上的义愤填膺，不由得惊叹这世上的好演员全都在政界。


    嘴上说威尔莫茨太偏执，就算考虑到他以前的功勋，我们也不会继续放任下去。心里想的是要把“无辜”换下场的队长给安抚住。


    诺瓦不相信威尔莫茨换人的时候他们一点都不知情。要知道威尔莫茨可是当过议员的，比足协里到处都是他的熟人。


    但深究这件事只会让自己被动，还不如当个纯白无暇的受害者，看能不能争取一些福利——比如下个教练的人选？


    威尔莫茨面对即将下课的现实显得并不吃惊，可能从他换下迪布瓦开始，他就有了准备。不，或者再早一点，在他和库尔图瓦几次三番发生矛盾，但比利时足协充耳不闻，甚至还劝他多看看库尔图瓦的扑救水平时，他就有了准备。


    他想说比足协没有给自己足够的支持，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政治将人们分离，但作为比利时国家队主帅，我能够让这个国家团结”——这是他放弃自己议员生涯时的宣言。直到今天他依然相信，足球会把这个分裂的国家聚合到一起。


    不想抨击足球，也不想抨击国家，只能把所有的怨恨全部倾注在个人身上。


    等所有人坐齐，新闻发布会正式开始。和所有遇上比利时的国家队一样，葡萄牙也没有得到媒体的关注。C罗还是第一次在新闻发布会上受到冷遇，原本想从他身上挖出爆炸新闻的记者现在全把注意力放在了旁边的比利时人身上。


    赛后他们采访到的东西现在正是拿出来的时候。


    《太阳报》的记者站起来提问“刚才在混采区，我们采访到了库尔图瓦，他提到自己曾在更衣室里建议你主动辞职……”


    哦……F**k。诺瓦看着威尔莫茨原本平放在桌子上的手攥紧。


    我真不该和葡萄牙人聊天。


    旁边两个葡萄牙人听得目不转睛，C罗连面前摆着可乐都没注意，两个眼睛闪的和他耳垂上的钻石一样。


    威尔莫茨两腮的肌肉绷紧，后槽牙紧紧地咬合在一起。


    诺瓦见他这副理智清零的样子，哪敢让他说话，抢先按下话筒“我想他的话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记者们眼睛一亮，纷纷把摄影机对准迪布瓦。


    “毕竟在集训中，我们一直待在一起。至少我从来不曾听到他说过类似的话，也许是误解了。”


    太阳报记者兴奋地盯着迪布瓦，他知道否认有时就是一种肯定“蒂博说他向教练提出了建议。”


    听到这话，诺瓦放下心“建议可以有很多种理解形式，蒂博他也经常给我提建议，这都是因为我们想让比利时队走得更远。”


    “但你们的欧洲杯之旅已经结束了，蒂博认为这是威尔莫茨的战术错误所导致的，你不这样认为吗？”


    “关于这点……”


    诺瓦的声音被啸声所打断，威尔莫茨的声音从话筒扩散到房间每个角落“我们的战术计划是很好的，在之前的比赛中一直控制着场上局面。但突然之间托马斯就向前挪了10米，我完全不知道场上发生了什么。”


    报告厅里一片哗然，记者们不敢相信威尔莫茨就这样把头条新闻送给了他们。更衣室里，刚洗完澡的穆尼耶背上又冒出冷汗。


    而这还只是威尔莫茨的开场白“事实上，我一直怀疑我们队伍里有人泄露信息。下午6点我把首发名单送到更衣室，6点15分社交网络上就全知道了。”


    灯光不停的闪烁，快门的声音此起彼伏。


    C罗把自己最大的同情给了诺瓦，可怜的男孩，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如果他加入的是葡萄牙队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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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永远不会出现这样的事。


    病房里的维尔通亨和回到BBC驻扎地的孔帕尼同时捂住脸，他们知道这绝不是一个比利时人的极限。


    “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这意味着我比其他教练要晚一小时才知道对方的安排。”


    “其他教练”桑托斯露出迷茫的表情。


    威尔莫茨继续说“有几名法国记者和我分享了情报。”


    台下的法国记者：我吗？


    “我很确定是蒂博向他的父亲分享了消息，而蒂埃里·库尔图瓦把我们的战术信息卖给了别人！”


    “他们不尊重自己的祖国！不……”


    威尔莫茨的麦克风被冲上来的新闻官按灭，他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在威尔莫茨耳边说“足协那边给您打电话，接一下吧？”


    “……”


    诺瓦缓缓转过头，对着一群眼冒绿光的记者露出这辈子最假的笑“呃……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威尔莫茨说的是真的吗？库尔图瓦的父亲泄露首发名单？”“3-4-3阵容不是威尔莫茨的安排，是穆尼耶自作主张还是你架空了教练？”“意大利赛后爆库尔图瓦就是和威尔莫茨因为信息泄露而争吵吗？”“……”“……”


    “……那么因为时间有限，我只回答一个问题。”


    “托马斯选择前插是因为看到了我的手势”诺瓦端坐在桌子后，用最后的从容说“我和克里斯做了一年的队友，我很清楚与其盯防他，不如限制给他传球的人。”


    “但因为我是在双方队长掷硬币的时候才想到这一点，所以没有及时与教练沟通。这也是他换下我的原因，我理解他的选择，并且服从教练的安排。”


    迪布瓦真是一个好体面的人！


    打开更衣室的门，一点都不惊讶地看到威尔莫茨被库尔图瓦拎着领口抵在更衣柜的门上。考虑到他刚才赶跑的那一拨人现在可能已经把消息卖出去了，所以他找了一个面对两人的位置坐下，准备欣赏这大快人心的一幕。


    然而刚刚还吵吵闹闹的更衣室，在他进来后瞬间安静了下来。就连举着拳头的库尔图瓦也停下动作，扭头看他。


    “？”诺瓦歪了歪头“怎么停下了？”


    “继续呗，反正都背上情报泄露加逼教练辞职的名声了，再多一个殴打教练也无所谓。”


    看库尔图瓦的拳头迟迟抡不下去，穆尼耶犹豫了下主动开口“谢谢你帮我解围。”


    “害”诺瓦挥挥手表示没什么“我们俩总得有个人会解围对吧？”


    多次漏人的穆尼耶闭上嘴，低着头把自己藏在维特塞尔身后。


    “别这么严肃”趴在理疗床上的阿扎尔喊“至少现在大家都知道了比利时不能没有你。”


    “那万一我明天死了怎么办？”


    “……”


    阿扎尔的头一下子扭了过来“我怎么没听清楚，你刚刚不是说‘死’对吧？”


    诺瓦摊开手，眨着无辜的眼睛说出可怕的话“你们知道，人是很容易死的。”


    “也许会死在浴缸里，也许会死在车祸里，说不定明天我坐的飞机就从天上掉下来了呢？”


    明天和他一起坐飞机回国的比利时人吞了吞口水。


    诺瓦不在乎他们，只是看着皱眉的阿扎尔“时不我待呀，我的朋友，时不我待。”


    塞西尔没能活着看到诺瓦惊艳世界，马兰达没能活着看见诺瓦拿到金靴。


    “如果每次都放弃，那么回头的时候，一定会怨恨过去的自己。”


    “至少我是这么想的。”红着眼眶的诺瓦挤出一个笑容“不过你也不用听我的啦，反正我在这里只比若尔丹（小卢卡库）大。”


    “是‘小’队长，对吧？”诺瓦朝他wink，睫毛好像沾上了水珠，粘成一簇簇的样子。


    阿扎尔僵住了，阿扎尔真的僵住了。这不是他预想中的剧本，剧本发展到这里应该是他们在更衣室里跳舞，庆祝他们赶走讨厌的教练。怎么忽然就上升到了生与死的哲学问题？我只读完了高中啊！


    同样作为高中毕业生，诺瓦没再为难他“所以你们俩还打吗？我还挺想看的。”


    被他胡搅蛮缠一通过后，库尔图瓦的情绪都被搅没了。听到他把自己当作演员消遣，更是觉得不能如他的意。


    诺瓦看到威尔莫茨那张完好无损的脸可惜地叹了一声气。


    “好吧，那教练？”


    险些当众被揍的威尔莫茨一言不发，诺瓦就当他听见了“足协找我们开会，商量危机公关的事。”


    威尔莫茨整理领口的动作顿了顿，转身走向门口，就在他即将路过诺瓦的时候。


    “砰！”


    巨大的酸涩冲击着威尔莫茨，他的头歪到一边，好一会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而站在他旁边的诺瓦骂骂咧咧地甩着手，抱怨威尔莫茨的下巴怎么这么硬。


    站在两人不远处的德布劳内在这一刻想起了马兰达分享的一百个诺瓦小故事。


    啊，他好像曾经是更衣室里的刺头来着。


    威尔莫茨站稳以后想还手，被人高马大的卢卡库一把抱住“教练！冷静啊！！”


    到底是谁该冷静！


    诺瓦冲他做了个鬼脸，凑到手舞足蹈的教练面前“球队传统，更衣室里发生的事就留在更衣室里。”


    “要尊重你们那代的规矩。”


    “对吧，教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