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夫斯堡（Wolfsburg）的名称是由德语中的狼（Wolf）和城堡（Burg）组成，因此也被球迷们成为狼堡。这个名字不仅属于这座汽车之城，也属于这座城中被大家所爱的足球俱乐部。


    那时候谁也没想到，一个需要市民捐赠床单才能凑齐11套球衣的业余爱好俱乐部，后来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这些人中有工人、有拳击手、有手球队老板，这群业余人士将狼堡发展成今天德甲中上游的职业俱乐部。


    即使大部分德国足球运动员都想去拜仁踢球，但狼堡的市民永远爱着自家的小俱乐部。


    也因为爱屋及乌，俱乐部中的球员在他们心中也格外不同。即使有一些球员不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但他们给狼堡带来的荣誉毋庸置疑。


    在上个赛季，狼堡在主教练黑金的带领下拿到了自2009年以来的最好战绩，他们不仅在去年德甲联赛中拿到了亚军和德国杯，还击败了南大王拜仁，捧起了德国超级杯。


    而这都离不开奔跑在大众汽车竞技场上的三名比利时人。


    所以可想而知，丹特的这句话让球迷们有多么愤怒。


    “老天，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丹特看着报纸和媒体上给他扣上自大、无礼、歧视的帽子，十分沮丧地坐在更衣室里朝队友们抱怨“我只是想说我们不比那三个比利时人差！”


    阿诺德嘲讽地撇撇嘴，被队长贝纳利奥轻轻地抽了一下肩膀。


    环顾了一圈更衣室，将各色的神情尽收眼底，贝纳利奥沉声说道“别被媒体影响，这只不过是我们和皇马比赛前的风声。我们现在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才能在欧冠中走得更远。”


    提起皇马，阿诺德就想起诺瓦·迪布瓦。


    阿诺德记得他刚来沃尔夫斯堡，德语说不顺只能说英语的窘迫；也记得他听说队伍会引进一个比利时后卫的兴奋；但一提起这个名字，他马上想起的却是一场德国常见的雨。


    他坐在机场的椅子上，眼神一直留在迪布瓦的身上，看着他像一只找不到家的流浪猫站在廊桥前不断地张望。窗外的雨声和这个人一起谱成了令人心烦意乱曲子。


    “嘿！你应该坐一会。”阿诺德还能想起自己说过的每一个字“你知道即使你堵住整个廊桥，飞机也还是会飞走的。”


    “他们怎么还没来？”迪布瓦忍不住地来回踱步“距离登机只有半个小时了，他们甚至还要安检！”


    他们大概是赶不上这趟飞机了，阿诺德在心里为他们感到遗憾。


    倒不是说南非有多好，主要是教练在对待迟到、逃训的球员往往会更加严厉，禁赛是一定的，就是不知道会禁赛几场。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接通后放到耳边，一个温柔的女人在对面说话。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就像一团刚被太阳晒过的棉花包裹住诺瓦。


    然后接下来的一句话穿透层层虚构出来的棉絮，把诺瓦推入了隆冬之中。


    “我们很抱歉……车速太快……安全带又……马兰达先生当场……”


    “你可以来医院认领一下他的尸体吗？”


    床上的人猛然睁开眼，黑暗中沉默的天花板就在那里听着主人急促的呼吸。他花了几分钟确认自己还在马德里，拿过枕边的手机一看，离定好的闹钟还有一个小时。


    他又闭上了眼睛。


    欧冠赛在即，齐达内这几天都早早地拉上教练团队一起研究战术和阵容，马德里早上五点钟的太阳已经是他的老朋友了。


    他带着资料穿过行政主楼，教练办公室靠近训练场的里侧，与其从狭隘的走廊过去，他更喜欢踏上宽阔的绿茵地，看一看这片无数人挥洒汗水与泪水的土地。


    不过今天，在训练场上看朝阳的不止是他一个人。


    “迪布瓦？”


    诺瓦停住球，朝场边看去，惊讶地看着西装革履的教练站在沾满露水的草坪上正看着他和他脚边的球。


    “你在练任意球。”齐达内扫了一眼就搞清楚了他在干嘛，只是不确定为什么会这么早。


    仅仅因为对面后卫的一句话吗？


    他索性放下连夜查找的资料，穿着皮鞋站到诺瓦身边“再踢一个。”


    没有多加思考，诺瓦把球放在练习的位置，后退几步，做出已经烂熟于心的动作。


    助跑、摆腿，皮球绕过布置的障碍流星一般下坠到球网左下角。


    “你踢的很好。”那道利落的弧线让作为球员的齐达内不由赞叹，然而作为教练的齐达内必须问出下一句“别告诉我你每天早上四点钟起床都在练这个，如果是这样，为你的睡眠考虑我可能得收回训练场的备用钥匙了。”


    这句有些俏皮的话让诺瓦笑了下，他摇摇头“我偶尔会用训练结束后的时间和卢卡斯一起练一练，今天醒的太早，又睡不着，才会这么早过来。”


    齐达内看着他“是因为报纸上的那句话吗？”


    诺瓦沉默了一会才承认。他看向训练场上椭圆形的天空，太阳悄悄地从一个角落里探出头，柔和的光线笼罩在整个训练场，绿色的草铺成一条金色大道。


    让诺瓦想起马兰达递给他的巧克力，包裹着金箔纸，在男孩棕色的掌心里熠熠生辉。


    “我想起了在狼堡的一些人。”他听到自己这样对教练说。


    “所以是怀念让你睡不着觉。”齐达内的脸上看不出对答案满不满意。


    但诺瓦又摇了摇头“那大概不是怀念。”


    “那是什么？”


    “可能是重回故地的兴奋。”诺瓦收回视线，看向教练露出一个羞涩的笑“我还挺喜欢他们说狼堡离不开比利时人的。”


    齐达内看着他笑了，问了今天的最后一个问题“你没有签回避合约对吧？”


    今天坐在诺瓦身边的人是拉莫斯，莫德里奇帮他哄走了巴斯克斯，他带着一盘意大利面坐下的时候，诺瓦感觉整张桌子都震了一下。


    这让诺瓦不得不从油醋沙拉中抬起脸，用专注的目光表示对队长的尊敬。


    拉莫斯顺着他抬起的脸，在他的耳边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用叉子卷起意大利面，拉莫斯的内心远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么从容。他坐在这里，是队长、也是能和诺瓦共情的人。


    他知道失去一个朋友的痛苦。


    塞维利亚——拉莫斯现在还能想起那里的日子，那时他身边站着的不是卡西、不是C罗、也不是莫德里奇，是一个叫普埃尔塔的西班牙新星。那时他俩跑步在一起，吃饭在一起就连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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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挤在不到一米宽的小床过，他们有说不完的话。


    一个说自己会是下一个马尔蒂尼，一个就说自己一定会超越马尔蒂尼，然后两个男孩子马上打成一团，下一秒又会和好。


    这样奇奇怪怪的青春永远随着普埃尔塔的心脏一起停止了。


    就像诺瓦的青春，一部分去了阴雨连绵的曼彻斯特城，一部分来到阳光灿烂的皇家马德里，还有一部分永远地停在沃尔夫斯堡。


    但拉莫斯作为一个男人，掌握的唯一安慰方法是——“呃，你还好吧？”


    没想到他卷了半天意面，就憋出这几个字，诺瓦顿了顿含笑说“我很好。”


    “你真的还好吗？”巴斯克斯在摩托后座上问，话音中的担心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我很好啊。”诺瓦这样回答他。


    “你知道我愿意陪你去酒吧，负责把烂醉如泥的你带回家的，对吧？”巴斯克斯又一次确认。


    “吱！”摩托车轮胎用一道难听的声音宣布自己要和这一方土地结束若即若离的关系。诺瓦也打开自己的防风镜，看向巴斯克斯“我知道你能冒着被玛卡瑞娜打死的风险送我回家，但是……”


    咽了咽口水，巴斯克斯心里开始计划如果诺瓦想去夜店他要怎么做好隐私防护。该死，他是不是应该问下本泽马哪家的安保工作最好？


    “但是我不怎么喝酒，而且再过两天就是欧冠赛，我可不会因为喝酒就把首发位置让给贝尔。”


    “什么？！”


    诺瓦后悔了，他不该打开防风镜，这样自己的耳朵就不会被西班牙人的超级高音攻击鼓膜。


    一把摘下头盔，巴斯克斯闪亮的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诺瓦“这次是你首发吗？确定吗？是教练和你说的吗？首发名单什么时候下来？”


    完全没有办法回答他这么多的问题，诺瓦只好把防风镜拉下来，表明自己不想说话的态度。


    但巴斯克斯还没有说完，又伸手把诺瓦的防风镜推了上去“这不是很好吗？你可以站在那个什么特……多特！你要站在多特的面前，狠狠射爆他们的球门！”


    兴奋的情绪还在上头，巴斯克斯又突然担心了起来“等等等等，狼堡不是你的上家吗？教练安排你首发不会有别的意思吧？不过这是欧冠首发唉！但是球迷那边……”


    “……”完全不需要说话的诺瓦选择把刚摘下来的头盔扣回到巴斯克斯头上，希望能避免驾驶者太过分心而导致惨案。


    巴斯克斯此时还在内心深处和自己左右脑互博，条件反射般调整好坐姿，两只手紧紧抓住诺瓦的机车外套。


    不是没问过巴斯克斯为什么放着赞助商的车不开，要跟他在大马路上吃灰尘和汽车尾气。


    可巴斯克斯只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反问他为什么不开车。


    因为我有一个开车超速还不系安全带的朋友。


    这样的话，当然说不出口。于是只能默认巴斯克斯把自己当免费的司机，把吃风吃土当作排压的好方法。


    也许马兰达和德布劳内说的那句话没错，诺瓦确实像一个不倒翁，你不戳他一下，他永远不会向你展示他的有趣之处。


    但话又说回来，会主动去戳一个木头娃娃的人，诺瓦这辈子也只见过两个。